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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牢饭 暂被当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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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被当作“以下犯上”的罪人囚在开封府狱中,艾虎还是一有空就扒着牢门往外张望着,有狱卒对他道:“莫要巴望了,包大人已把你所提的案子写奏折交给皇上,但是皇上还没有回应,你一时半会是放不出来的。”他只憨憨笑道:“说不定,说不定。”劝了两次,见他还是没事就在门前守着,倒没什么别的动作,狱卒也就懒得管他了。直到两三日过去,这天傍晚,只听得牢房外走廊中传来人声,狱卒领了一个姑娘进来,直到艾虎牢间门口,拿钥匙开了门,放她进去探望。怀里揣着姑娘打点的银子,狱卒冲艾虎挤眼笑道:“这下俺才总算明白你这小子日日在门口巴望什么了!”没顾艾虎讶异表情,自觉闪身走远了:“你们聊着,俺到那边巡视一会。”
姑娘仿佛年纪和艾虎相差不大,也只有十六七的模样,梳着双平发髻,一身素净淡绿色裙衣,眉清目秀,模样俏生生的,怪不得那狱卒还替艾虎偷笑。左手提了个小篮子装了两盘小菜和碗筷,右手拎着壶酒,笑嘻嘻递给艾虎;也不嫌牢间里稻草铺盖的床榻不算干净,大大方方就坐在了艾虎的床上,招呼道:“艾虎弟弟,多日不见啊,这次升堂受审,可是辛苦你了!”
艾虎却是愣着,接住酒菜一头雾水,半晌才问出一句:“姑娘,你是何人?我义父呢,我师父呢?”
姑娘听了这话,眉毛一竖:“艾虎弟弟,你记不得我了?你的义父北侠同倪太守还在马家霸王庄关押,你的师父智化、还有我的哥哥们此时都还在中天竺呢,只能由我先来这里看望你!”艾虎此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你的哥哥们——你是——丁月华姐姐?”姑娘佯作怒色,道:“可不是,那和你一同谋事的茉花村两位呆瓜正是我的哥哥,我就是前几个月还同你见过面的丁月华。我仍记得艾虎弟弟,艾虎弟弟就已经把我忘了!”
艾虎赶紧作揖赔礼道:“刚才看月华姐姐就觉得面熟,然而只见过一面,更何况月华姐姐又变漂亮了,我一时没认出来,见怪见怪。”丁月华听了此话,脸上一红,吸了口气道:“你这样嘴甜也没用,还不罚酒。”艾虎本就爱酒,这两天憋在牢里虽然有牢饭,却没人给他提供酒喝;此时正是馋得难受,巴不得赶忙把手中丁月华带来那壶酒斟了一盅,仰脖饮尽。丁月华这才笑道:“莫急,还有饭菜,慢慢吃着——这两天在牢里有没有受什么委屈?你还没和我讲讲那包大人堂上的狗头铡是什么样子的呢!”
艾虎便客气谢过,拿了筷子夹口菜边吃边道:“我虽现在是犯人身份,但总归也是重案人证,在这牢里,待遇也不算坏,有劳月华姐姐关心了。要说那狗头铡,我也是头回见,估计世上人大多一辈子也没机会见到一眼呢!要说模样,就是——上面雕了个狗头呗;别的倒也没什么特别,就是那么大一道铜铡,亮光光的,刀口磨得很锋利。不过光是想到它斩了许多恶人的脑袋,也难叫人不怕。当时包大人叫几个衙役,把我抬起,双腿直往铡口下送,我脚都碰到铡座了,冷冰冰的,就等那包大人一声令下,从此手脚便全要离了身子!”丁月华目带一丝惊恐,艾虎继续压低了嗓音、绘声绘色道:“但是到那关头,纵使是害怕,我也不能露馅,只得硬了头皮闭上眼睛,就等那一声‘咔嚓’了。谁知终是没等到,如今想来,包大人也不是真想铡我,只是吓吓我,就叫人把我松开了。还好我当时咬紧牙关,没说出露馅的半个字来!”
丁月华这才出了口气,看他的眼神也果然带了一点崇敬:“太险了——艾虎弟弟,你可真是好样的!”艾虎得意地谦虚两句,丁月华自是不住地夸他:“艾虎弟弟,你真不愧是北侠的义子、智化叔叔的徒弟,这番有勇有谋,实在让我佩服。哼,想想我那两个呆哥哥,明明更大的年纪摆在那里,却支使小孩子来做这个危险的证人,真让妹子我想瞧不起他们。只顾缩在后面出主意……”她说至这里,艾虎才赶紧摆手低声道:“月华姐姐!快莫要说了。我本就在马强员外手下当差,是最合适的人选,才自告奋勇来做这个‘人证’,何况也只是个表面演戏的,我师父、丁大侠、丁二侠才是幕后主要筹划的英雄,他们的本事胆量我还是决计比不上的,姐姐千万不要再这么折煞我了。——说起来,师父和二位丁哥哥可有什么事情托月华姐姐捎话么?我这两天在这里干等,怎么事情也没有了后续?”
丁月华还是略显不服:“两个哥哥有什么本事,你是听别人宣传他们两个‘侠客’怎么英勇,其实还不是呆头呆脑——尤其是兆兰大哥,你要是和他朝夕相处,才要被那个榆木脑袋烦透!有什么话可带?这几个呆瓜能说什么?体己关照的话啥也没有,也就是让我来给你报个信。”说着压低了声音:“皇上已经阅过包大人上书的奏折,也派人到四值库看过确实少了御宝,如今想必正在遣人去中天竺的路上了。接下来若是确定了御宝在马强手里,就看事情发展,说不定还要有人将你再加审问,叫你做好心理准备。”
艾虎苦笑道:“还要什么体己关怀的话,有月华姐姐这趟前来看望,我就已经很感动了。他们说以后还要再提我审问?罢了,一次都审过了,也就不怕第二次了。月华姐姐放心,我定不会有辱你们盼望,这次案件坐实之后,马家叔侄定然会完蛋,那襄阳王也要受上牵连。”
丁月华奇道:“你说什么,襄阳王?此事又与他何干?我听智化叔叔他们商讨计划的时候,并没有这一条呀。”
此时艾虎便面露得意,悄声讲道:“月华姐姐莫怪,其实是这样。我和师父在马家庄的时候,师父不是足智多谋、混得马强的信任,曾经做了他的心腹么?记得一次师父曾悄悄告诉我,马强派他传达信件,他偷看了信中内容,发觉马强和襄阳王有联络,可能是做了襄阳王的党羽。故而我索性在包大人面前述说口供时,就特意加了一条,说马强盗来御宝是要进献给襄阳王的。皇上知道这事,还能不罚罚这襄阳王?”
丁月华此时却是面色一变:“什么,你自己在口供里给襄阳王甩了个黑锅?听说他不是一个贤王吗?”
艾虎做手势让她探近脸来,凑近耳语道:“谁说不是呢,这襄阳王明面上的表现是贤明旷达,师父发觉马强是为襄阳王做事时,一开始也实在难以相信。虽然惊讶,但是他自此以后也经常通过掉包、拖延等手段,想方设法偷看到马强遣他传递的信件,结果发现果真是襄阳王指使马强暗地里做些惊人的事情。若不是他,这些事情马强就算有再大的野心,也没理由、又没胆子做,更何况襄阳王的势力还能帮他收拾局面,让些平民百姓蒙在鼓里。好比说,襄阳王在一些村镇里下达不合律例的伪造政令,增多税赋、或加征兵役,马强的人帮他一起欺骗百姓,还将不服的人悄悄灭口;马强的手下本来就常做匪徒,有时候一些劫掠的事迹,襄阳王也让官府帮他掩饰了。这样道貌岸然的恶人王爷,怎不该罚他?”
丁月华这时候更是目瞪口呆,掩着嘴道:“有这等事,你师父怎么没有向更多人告知?远的不说,你现在开封府,最近的一个清官包大人就坐在南衙,向他讲述襄阳王的事迹有何不可!”
艾虎继续对她耳语道:“我提了此话,师父只道现在我们还苦无证据,那些马强的信件只能由他经手,却是留不下的;就算拿到信件,以此为证,恐怕不够分量,襄阳王只手遮天,这点小事他决计能够掩盖下来或是敷衍过去,更何况皇上也信任他,哪会轻易相信这种消息!到时候襄阳王没有什么损失,告密的我们才要遭大殃。故而师父认为我们力量有限,无法和襄阳王作对,只能‘慢慢剪除襄阳王的羽翼’,除掉一个算一个。我劝不动师父,但是我想,好不容易折腾一番盗来了御宝、设计了此案,我到了南衙之上,若是对襄阳王这种大事只字不提,岂不是温温吞吞、错失良机?于是到了堂上,就自行加了‘献宝给襄阳王’这么两句供述上去。盗御宝又不是什么小事,我就不相信,皇上知道了,会真的像师父所想的那样,毫不动摇,也不怀疑一番他这‘贤明’的皇叔。”
丁月华听他这番理论,半信半疑,只道:“但愿如你所料!不论如何,我得赶紧去找智化大哥,告诉他你这多说了一句口供的事,叫他早做准备。智化大哥毕竟才智过人,他不让你做的事情,你偏要自作聪明,万一出了什么不好的后果可怎么办?行了,盘子筷子也给我拿来吧,我该走了。”说着就把那碗筷重新装进小篮,将艾虎手中已经空了的酒壶也收过来。喊了那狱卒放她出去、又重新把艾虎牢间的门锁好,艾虎与那浅绿的身影就又隔了一道栅墙了。回头走开两步,丁月华又回头叹了一声:“艾虎弟弟,不管怎样,这两天好好保重!”
艾虎抱拳送走了她,坐回自己床上,想着她后来的语气,却也忽然心下有些惶然——确实,平时他一向信任师父,也对师父的话言听计从,这次多加口供,还是头一回违反了师父的心思;然而当时跪在堂上,“襄阳王”三个字脱口而出,他也没加多想,如今思忖起来,才担心会不会真的是自己自作聪明,做了傻事、说了傻话,结果又会如何?这些他一概想不清楚,只得抱了头,不由得唉声叹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