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用爱感化魔 ...
-
“去去去,听她胡说八道!”长照推着长微走,“坑人也要留一线啊,拿谁当小学生骗呢。这种末日传说,老娘三岁的时候就编够了。”
长微犹然忍不住回头去望,若非有所顾忌,真要抬手嗅嗅身上味道。
这鬼市一派烟雾萦绕,摊位皆隐在雾气中不见分明,非要驻足停留三分始才浮现。行人亦都如二人般从头遮掩到脚,互相经过绝不打量,是以二人虽则好奇满满,却也不敢太过露怯,还不曾每处皆作停留。
但方才二人只是路过那盲眼老妪,却竟给她出声叫住,“小娘子留步。”
话音落下,那招摇的卦旗便跟着显现。
那老妪抬起一双翻白的眼,竟能准确无比地直勾勾将长微盯住,“你身上有魔星的味道。”
长微心头猛地一跳,“什么魔星?”
“什么胡话。”长照当时便嗤了一声,扯着长微要走。
长微心里有事,但只站住不动,“老人家,可否说得再明白些?”
长照也只好站住,一双眼却不安分,左右去瞧,看那卦旗破破烂烂,看那小摊铺垫着不知多少年头的烂布,心里嘀咕着长微也不知中了什么邪,竟这么容易被人唬住。
“泼天之劫,乱命之始。”老妪声音沙哑,隐隐带了一丝笑意,听起来古里古怪,一张沟壑纵横的脸藏在兜帽下,呼吸沉沉,说话藏头露尾,真有那影子戏里装模作样的味道。
长微心中焦急得很,她从来不爱这样故弄玄虚的把戏。
说些劫不劫的,有什么要紧?哪个不晓得劫难可怖,管是什么泼天之劫还是动地之难,就不能直接说到点子上?“不知如何化解?”
那老妪却不答,哈哈大笑两声,径直扛旗而去,口中犹然念诵,“甲辰之交,魔星再世,泼天之劫,乱命之始。”
长微待要去追,然则不过一闪之间,哪里还见半个人影?却真是个有几分道行的。这叫她心中愁绪更深。
长照推着她走了两步,瞧她脸色,又觉好笑又觉惊讶,“你不是真信吧?”
长微愁眉不展,只是恹恹。
“你还真信啊?”长照大为讶异,“你还能是魔星了?”
长微瞧她一眼,欲言又止,只是叹气,“不是,你不懂。”
长照倒撸了撸袖子,一副非要同她掰扯清楚的模样,“我有什么不懂的,你倒是先说来听听啊?从昨天开始就古里古怪的,你在禁林到底还碰上了什么?”
长微眼见她又要叫嚷起来,连忙制止,“嘘!”
长照颇无所谓,“怕什么,这又没人认识咱们。”
长微不觉摇头,“那不好说。”谁晓得有没有似她这般胆大包天?
“嗐。”长照仍然没什么在意的样子,声音倒是放低些许,“所以到底怎么了?”
长微心知没有个大差不差的说法,总归交代不过去,“我就是在想,要真有这么个魔星……”说着到底还是叹了口气,“你说用爱感化可行么?”
长照眯起了眼,嘴角勾起几分笑意,“你又看狗血话本子了?”
“我没看啊,是我妹妹,小孩儿,你懂的。”长微立刻否认,她自然不会去看那些情情爱爱,就算看了她也不可能在长照面前承认,何况她看的那些话本原本也不重在情爱。嗐,或许个别的是,但人不得博采众长吗?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放在小孩儿身上,最是合适不过。
长微脸上愁恼带出得很自然,“她这两天也不知怎地,老是半夜问我这些,什么魔星出世,什么拯救四州的,我就发愁,这是碰上什么了?”
长照嘿嘿一笑,“妹妹想象力挺丰富啊,有我年轻时的风采。”
长微心道三岁看老,“别废话,你给参谋参谋。”
长照道:“妹妹情窦初开了吧。”
长微心中有事,难免高声,“啊?”
“这么惊讶作甚?”长照一副尽在掌握模样,“要不是情窦初开,想什么用爱感化?”
“那、那也未必吧。”长微心里发慌,“上天有好生之德,这爱也不拘在小情小爱,魔星或许也能放下屠刀呢?”
长照瞥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长微直觉不好。
果然下一刻长照忽地站定脚步,双手交叉捧于胸前,仰天咏叹道:“啊,这天地与爱情,孰轻?孰重?”
长微忍不住捣了她一拳。
长照嘻嘻哈哈笑着闪躲,“好啦,年轻人嘛,过阵子就好了。我那时候不也这样,总想着拯救世界啥的。”
长微嗤了一声,“你现在就不想拯救了?”
“想啊。”长照答得坦坦荡荡,“你就不想吗?”
长微哽了一哽,没再接茬,望向两侧连绵未绝的小摊和依旧沉默经行的路人,心里带起些许不安,“你不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长照仍是嘻嘻哈哈,“哪里不对?”
“太静了。”长微努力分辨着哪里不同。
长照不以为意,“一直不就很静?”
“不是一直。”长微也说不上那点微妙的区别,但却晓得那切实存在。下一瞬她抬手将长照扯了一把,另一手才按上剑柄,身边已骤然刮过一阵冷意。蓦然抬眼,只见一道灰黑的残影,如风如电,往前方不远处那人身上一撞。
金光忽盛。
一闪而灭。
长微双目一晃,再定睛时,只见两道残影一前一后飞速掠远,转瞬消逝在浓雾深处。其余诸人对此视若无睹,依旧沉默绕行,仿佛这一幕不过是雾气中寻常的幻影。
不问是非,不计生死——这也是鬼市的规矩。
长照瞠目结舌,“方才发生了什么?”
一切发生得太快,长微也未能看得分明,只是默默摇了摇头,心道鬼市果然卧虎藏龙。
“有人太岁头上动土呗。”却有个清亮的少男音忽然在二人身后响起。
长照回过头去,不觉眼前一亮,没忍住吹了声口哨。
少男神情一冷,别过视线看向长微。
长微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打量这突然搭话的陌生少男。
她很晓得长照为何如此,盖因眼前这少男打扮着实前卫,怕是在东州府都鲜见。
就瞧他头戴一顶黑色长帽,身穿黑皮夹克束脚长裤,黑色口罩严实遮住面容,抬手稍微抬起帽檐,扯动衣上铆钉叮当作响,露出内里黑色紧衣,更显得蜂腰长腿,身形曼丽。
长照笑道:“弟弟,此话怎讲啊?”
少男闻言只哼了一声,抬手往空中转了半圈,指尖现出一道无火自燃的符咒。光火灭时,他人也从原地消失不见。
长照跌足叹道:“诶,怎么就走了!”
长微瞪了她一眼,“你也收敛点罢。”
长照自觉无辜,“我也没怎么啊。”
长微没再搭理她,径直往前走去。
这会儿实在也耽误了一些功夫,她没忘记自己的来意,只是再去哪里能打探辛甘的消息?
有几点喧哗忽在前头响起。
迷雾迎面而淡,露出两人身形。一人背身而立,微微低头,一人倒地不动,未知生死。
长照轻轻打了个寒颤,“好强的威压……”
长微却盯着地上那一动不动的人形,心中百转千回。
长照察觉到她的异常,“怎么了?”
长微低声道:“那是……松竹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