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之王》决木

9、第九章 枢密司恐怖

　　“当真？”长照往前探了探身，瞧着那人纹丝不动，隐约可见身上缠绕枯藤蔓索，“死的活的？”
　　许是这一声将人惊动，雾影缭绕之间，那背身之人转过头来，投来淡淡一瞥。
　　长微不由微微一愣。

　　这人也是一身皮衣，身形挺拔得过分，扎起利落的长马尾，银面具下一双眼锐利而清冷，下颌线亦是分明而锋利，虽不见全貌，却不难觉出是个极出众的美人。
　　长照没忍住，又吹了声口哨。
　　银面女人无喜无怒，只淡淡瞧了她一眼。
　　长照无端打了个冷颤，却仍嬉皮笑脸，恍如不知那拒人千里之意，“哈哈，美人姊姊，你太酷啦。地上这人好像是个通缉犯，需要我们帮忙吗？”
　　银面女人没有回应长照的搭讪，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又落到长微脸上，双眸忽地微微一眯，继而深重打量。
　　那目光利如淬冰刀锋，直要剜出人心最深处的隐秘。
　　长微只觉后背一麻，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虽感无限漫长，但实则只短短一瞬，女人便又移开视线，再度望向长照，“通缉犯？”声音一如眸光清冽。脚尖随意地踢了踢地上松竹郎蜷缩的身体，枯藤随之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认识？”
　　“见过通缉令。”不及长照说话，长微抢着回道。
　　长照点头笑道：“是哇，赏金还不少呢。”
　　女人不置可否，低头瞧了一眼，“活的。不过也快了。”
　　长照闻言又往前凑了小半步：“那美人姊姊，你要把他交给缉查局吗？”
　　银面女人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二人之间缓慢游移，再开口时，语气里带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他们管不了这个。”
　　“姊姊说笑啦，我虽然见识少，这事却碰巧知道一点，修士作恶，不就是归缉查特勤署管嘛？”长照眨了眨眼，“还是说，姊姊拿他有别的……嗯，用处？”

　　“那倒也没有。”
　　女人说着，忽然向前迈了一步。
　　分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步，四周雾气却忽然翻涌，近处的摊位、模糊的人影，压抑沉闷的一切动静，竟在此刻俱都消弭。
　　长微下意识按住剑柄，心知这绝不是忽然出了鬼市，而是女人无声无息之间设下了结界。
　　虽不知她目的如何，要是来者不善……长微瞥了长照一眼，那真是地狱本无门，该当今日闯。
　　长照也稍稍收敛了笑容，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却还带着一点若无其事，“既然姊姊自有打算，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不必紧张。”见二人如此，女人嘴角倒闪过一丝笑意，左手倏地一翻，亮出一块发光的名牌，“枢密司办案，只是想问你们几个问题。”
　　那名牌光辉熠熠，触连掌纹，便可与官网相连验证，自然做不得假。长微却不禁更提起一颗心来。

　　那女人见她凝望，便道：“怎么，要验验？”
　　长微连忙摇头。一旦联通，她二人的身份也便一览无遗。只是……枢密司这么快就查到了松竹郎？她方才多瞧了她一眼，莫非是发现了什么？
　　“嗐我说呢，姊姊这么英姿飒爽器宇轩昂，一看就是枢密司的官人。”长照哈哈两声，接过话来，“姊姊您只管问，我们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女人倒不理会长照那番插科打诨，只淡淡开口：“你们来鬼市，所为何事？”

　　这问题看似随意，长微却不敢怠慢，“来见识见识。”她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听说鬼市常有稀奇玩意儿，便想着来碰碰运气。”
　　“碰运气？”女人不知信也不信，“那你们运气不错，一来就碰上了通缉犯。”
　　长照干笑两声：“可不是嘛，这运气真是……”

　　“鬼市入口千变万化，你们年纪……又这样小，怕不是瞒着师长罢？”女人打断她的话，声音依旧平静，“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长微心头一凛。
　　长照闻言却立刻叫苦扮屈起来，“就是机缘巧合在灵网上刷到了帖子，一时贪玩，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来了，我们是第一次，以后再也不敢了。姊姊别处置我们好不好？我上份检查还没写完呢。”
　　长微真不知长照哪来这样大胆量和脸皮，一时想着该学一学，一时又觉有些丢人。
　　偷眼瞧那女人神情仍平静无波，似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那发指引的人，可还说了别的什么？”
　　长照摇头，“就说了入口的大致方位和时间，那帖子现在没了，要不我就给您看了。”一面说着一面当真掏出呼机。

　　“不必了。”女人在松竹郎的身旁踱了两步，枯藤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她垂眸不语，忽又抬脚在他身上碾了一下，“哦，断气了，真是便宜。”
　　长照见缝插针地讲好话，“是姊姊厉害。”
　　女人似笑非笑地瞧她一眼，“不是我动的手。”
　　长照不由咦了一声，“不是吗？”
　　长微亦是疑惑。方才一前一后追逐而去的，难道不是她二人吗？

　　女人似乎看出了二人的疑惑，“方才有人偷袭，我追过来，就瞧见他倒在这里。”
　　长照看看左右，“那人呢？”
　　女人瞧了她一眼，“自然是跑了。”
　　长微此时才明白过来，为何刚才那少男会说在太岁头上动土。这枢密司的人，可不就是太岁吗？能在太岁头上动土，又全身而退，想来也不是个善茬。
　　长照猜揣道：“莫不是那人先杀了他，又特意引您过来？”
　　女人不置可否，“这就不晓得了。”
　　“算了，也不必管凶徒心里想什么。”长照很容易就说服自己，“反正法网恢恢，肯定逃脱不了，到时候姊姊再审就好。”
　　“有时候还是要想一想的。”长微没忍住，“揣度凶徒心思，可以推断其行事，利于逮捕归案。”
　　女人瞧了她一眼。
　　长微自觉失言，此时不是该引人注意的时候。
　　女人倒也没多说什么，沉默片刻忽又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此人修习法门，号称移花接木移生就死，专取少女元阴，以邪法续命，为人所不齿。两月前才在北州又犯下三桩命案，逃窜至东州后销声匿迹，直到今天，我们在青鹿山后山感应到其灵力气息。”
　　她停下脚步，转向长微：“而你们，昨夜也在青鹿山后山。”

　　她这一句不啻于平地惊雷。
　　她怎么晓得的？听老师说的？但怎么就能给她们对号入座？不是听老师说的，那也是可怕，难道那探查灵力的法器就在她身上？那辛甘……长微心念电转，怎么办？怎么编？怎么瞒得过？
　　长照眼珠一转就要狡辩，假作哭腔，“呜呜呜，姊姊大人，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也差点就丢了性命，我们真的知错了……”
　　女人竟还很耐心地不曾打断，等她哭得有些哭不下去住了声，方才不紧不慢接着问道：“所以，你们在后山碰上了什么？”
　　长照假意用袖子抹着眼睛，一边在宽袖遮掩下，用力捏了捏长微冰凉的手指。
　　长微被这指尖传来的微痛和暖意激得一个激灵，从瞬间的空白中挣脱出来，“……都写在检查里了。”

　　瞒是瞒不过的，这也没什么好隐瞒，早就已给老师坦白一遍。不，于她而言已是坦白了两遍。没什么漏洞的，不是么？人只要能瞒过自己，不，人只要相信自己……她抬起眼，正对上女人探究的视线。
　　“所以你已经写完了？”
　　长微脑子又空白了一瞬。

　　“哦，抱歉，家里也有个爱写检查的。”女人语气里却没半点歉意，“所以你们在后山，就没瞧见旁的？”
　　“呜呜姊姊，碰见这个玩意儿，已经够倒霉了。”长照瞅了松竹郎一眼，重重呸了一声，“再碰上点别的，我们还能活吗？”
　　“也是。”女人竟没再追问，随手摸出只布口袋，对住松竹郎低声念诵咒文，转眼间那尸体被她收起，便又随手往口袋里一揣，转身踏出半步，回头又道，“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明天用心点写检查。”

　　长微只觉方才那结界已无声无息撤去，倒还有些愣怔，就这么走了？
　　长照殷勤冲女人挥手，等她身影也消失在浓雾深处，方才松了口气，小声嘀咕：“真走了？”
　　“你还舍不得呢？”长微下意识回道。
　　长照倒吸口冷气，“说什么疯话呢？我难道喜欢去枢密司喝茶？”
　　长微瞧她一眼，不由又叹了口气，“那也未必。”
　　“好了好了，先别管了。”长照也不争论，语气里的兴奋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走走走，好不容易来一趟，这还没捡到便宜呢。”
　　“你还要去？”长微瞪大了眼睛。
　　“来都来了。”长照揽住她臂弯，“走走，我看那个摊子不错，很有藏宝的气质。”

作者有话说

　　来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