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之王》决木

7、第七章 一百壶水在

　　长微记得从前刷到过一条帖子。
　　一百壶水同时烧开，会是什么声响？
　　大概如今的她可以给出这个答案。
　　她觉得自己也在沸腾，沸腾。
　　“阿、阿、阿娘是很会做菜，小时候总是变着花样地做。黑芝麻馅的包子、肉夹馍、红烧排骨、酱醋鲤鱼……”
　　她在说些什么啊？她也不晓得，但好像也不能停下，一停下便觉得沸腾过了，反要被兜头浇下一盆冷水，那、那又得是什么声响？
　　辛甘也不打断，只噙着笑意听着，那么乖乖巧巧的模样。她还叫她的名字，声音那么轻软，她也可以叫她的名字，那么清甜。
　　可话好像总有说尽的时候，长微瞧着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不知不觉地住了口。
　　她却还在微笑，“阿生很幸福呢。”
　　长微便用力点了点头，“对，阿娘待我很好，老师也待我很好，同门也很好，什么都很好。”
　　辛甘眼里的笑意似是更深了些，“阿生今天怎么样？”

　　今天糟透了。
　　今天太好了。
　　长微仍是把话说的磕磕绊绊，心中不知骂过自己几百遍，“今天没什么，跟平常一样，上了课，写了……吃了……我吃了菜丸子，蘑菇汤。”

　　辛甘眨了眨眼，“也要多吃点肉，才好多长点肉。”
　　“嗯……”长微定定瞧着她，还只觉得耳边尽是沸腾的尖叫声。再讲点什么，再讲点什么？
　　辛甘忽然浅浅打了个呵欠。
　　长微骤然惊了一下，忙道：“你累了吧？”
　　辛甘没否认，整个人仍是懒懒散散的，语气浅淡，“昨天没睡好。”
　　“哦……啊！”想到昨天晚上，长微顿时又讲不出话来，“那、那你早点休息。”
　　辛甘点头，“阿生也是哦。”
　　“那、那你挂吧……”
　　辛甘微微笑了一下，“好哦，做个好梦。”

　　长微仍是沸腾着点了点头，浮动的光暗下去，眼前却还是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正是如梦如幻之际，不意何处撞来一声惊雷，“你蹲在这做什么？”
　　是啊，她蹲在这儿干什么？
　　长微猛地惊醒，飞快站起身来，“这、这凉快啊！”

　　“是吗？”长照狐疑地打量她，“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热啊。”长微渐渐镇定下来，“不然我出来做什么？”
　　“也有道理啊。”长照被她说服，“但好像还是哪里有点奇怪？”
　　长微不再给她机会想下去，“你怎么才回来？”
　　长照果然没再纠结，转而换起一副神秘模样，“走走，去你屋说。”

　　长微也不能拦她，一路只能怪自己不知被什么烧糊了脑子，进了门看长照自然而然就要往床上坐，连忙一手将她拉住，一脚勾过椅子，顺势将她往下一按，“你坐这儿。”
　　长照满脸疑惑，“为什么？”
　　长微一下子也说不出所以然，“让你坐哪儿就坐哪儿。”
　　长照上下打量她，“你真有点奇怪？不会被人夺舍了吧？”
　　“哎别这么多废话。”长微避开她的打量，“到底什么事？我困了。”
　　长照忙道：“你先别困，你还记不记得上次长衍师姊说的鬼市？”
　　长微本就不是真困，闻言更起了几分精神，“怎么说？”
　　长照得意道：“我今天在百宝书刷到了一条帖子，底下有人提到了望山鬼市，我看她也在桑罗就私信了，刚才按着她说的法子去试了一下，感觉有门。”
　　长微半信半疑，“靠不靠谱啊？”
　　“嗐。”长照拍拍胸脯，“包的。”

　　鬼市当然不是真的有鬼，而是因着“半夜而合，鸡鸣而散”，似鬼一般来无踪去无影，故而得名。
　　听说鬼市上买卖的除过一些符箓、法器、丹药等修行之物，还可能有绝世功法、大能传承，但更多的是些谁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儿，主打一个应有尽有、意想不到，运气好的能淘到好物，眼力差的血本无归。
　　之前长衍师姊便是误打误撞进去了一回，得了一样法器。
　　长照听了之后便很是感兴趣，还拉着她同长意往师姊说的地方转了几次，只可惜没寻到什么端倪。
　　况且鬼市到底是法外之地，不只有阴私买卖，传说更还有些不法狂徒，因此虽然偶尔也有小道消息在同门间流传，真敢去一探的想来少之又少，不然这么多年也不能只一个师姊。
　　当然长衍师姊开始也不肯承认，传出去给老师知道了至少得是个记过，都是长照这厮软磨硬泡，多少赌咒发誓才缠了出来。

　　长微抬眼瞧着长照，只见她满身跃跃欲试的兴奋劲儿，“所以我回来拿些东西，本来没想叫你们的，不过既然碰上了……你去不去？”
　　“你检查写完了？”
　　长照脸色垮了垮，“所以我没想叫你们嘛。只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那人说鬼市入口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出现，错过了这次，谁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那个帖子这会儿都没了，账号都给人封了。”
　　……这个才叫艺高人胆大。长微不知该说点什么，“你是真不怕死啊。”
　　“人终有一死，或轻于鸿毛……哎修行不就是为了能去更多地方吗？朝闻道夕死可矣，何况师姊不也是平平安安回来了。有师姊的经验在，那肯定更万无一失。”长照显而易见没有半点怯意，“所以你去不去？咱们不叫长意。”
　　她总这样信心满满，若非如此，也不能够同她一起夜闯禁地。
　　现在也是一般，长微心知不该去，刚写好的检查在手里还没捂热，万一再有个万一，不知还有没有写检查的机会。只是总不能放任她一个人去。至于说劝她，能劝得住，也不至于要写检查了。

　　长照看她意动，连忙再补几句：“说不定还能打听到后山的消息呢，将功折罪，也不是不可能。”
　　长微心中一动。是了，鬼市的买卖，还有消息这一桩。
　　“所以你要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