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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李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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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王府中,水榭歌台,画栋雕梁;楼阁重重,回廊道道,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手捧着几卷挂纸。一路朝着东面广玉阁奔去。
广玉阁,对着院门的就是一间书房。房中此刻,端坐着一位青涩男子。约莫也就二十岁的年纪,一身象牙白的丝绸华服,袖口和衣摆绣着苏杭绣房定制才有的松柏祥云图,腰间用天蚕丝串挂着的翠玉,清凉通透,价值斐然。而他,正手捧一本古卷,细细研读。听得脚步声。才幽幽的抬头观望。
“仁少爷,画册已经给你备好了,咱们什么时候选选看?这媒婆都已经快踩破王府大门了。你好歹给个话啊。”那管家,一脸堆笑朝着这青年,递过去几卷图纸。
“王府大门,现在是谁都可以说进就进了吗,连区区媒婆都拦不住不说,门居然能踩破?”青年听着管家的话,眼神邪邪的讥笑道。
白管家,站在那,低着头,眉头顿时舒展不开。这李仁虽然是王府的二少爷。可是却是实实在在的嫡出。他的脾气,别说他区区一个下人总管惹不起,连他做王爷的老爸都搞不定他。
“王爷说了,选亲这是圣上的意思。所以,还请少爷不要为难小的,就应付看看,不管少爷你看的中还是看不上,也好让奴才有个交代啊。”
李仁一听,放下手里正在捧读的古卷。把玩着手上的扳指,眼里闪过一丝玩味,轻微的冷哼一声走向门口,浑身散发着一股子狂傲加散漫,悠悠的朝着前走,路过白管家面前,竟压根无视一般,无半点停留客套的意思。
白管家依旧低着头,只是鼻翼上开始冒着汗。二少爷这般无视不给面子,搞的他难以进退,尴尬异常,所幸还好李仁走到了自己的房门口。停了下来,然后斜着身体,慵懒的依靠在那游龙浮雕的楠木门上,不紧不慢的说到。
“怎么,我老爹知道自个压不住我,拿圣上来镇我?那就让他把皇帝表哥的圣旨搬来吧,我等着。”
说的人自是轻描淡写。听的人估计愁的要白了头发,怪不得那帮死奴才都不愿意来传话,存心思量着我这老皮老脸,能应付的来。没想到,连我这从小伺候的老奴,他都不给面子。但是,现在就算给我九个脑袋,十个胆子,都不敢去惹那和少爷脾气如出一辙的王爷。
“少爷,你这又是何必呢,等下老爷又要大发雷霆,迁怒我这奴才,老奴可真挨不起那板子了。”白管家,脸色已经僵住,只得低头行李赔笑。老的少的他一个都不想惹!只能用苦肉计。
“可我不想重蹈我妈的覆辙,更不想走我爸的老路!”李仁盯了白管家一眼,冷笑着说。
自打懂事开始,他记忆中,只知道母亲终日的郁郁寡欢。父亲人前人后的不冷不热。他们夫妻之间的相敬如宾恰似九尺寒潭。别人童年的父疼母宠,到他这里,却成了心头的一根刺。等到他十岁之时,母亲香消玉殒,在经过一场如同木偶戏一般的送葬之后,这根刺就扎在他心头,再也拔不掉了。
他不明白。也不想明白。明明是母亲先入的王府,可偏偏是二娘的肚子大的更快。这等婚姻是什么?形同枷锁,堪比桎梏。他李仁,断断不会走上父母这般一切都被安排好的嫁娶!
“少爷,夫人的死,不应该让你恨老爷啊。你身上维系着整个王府的荣辱。你又何必和老爷这么多年过不去呢?”白管家,是个忠心的老奴,他哪里会不知道,李仁想的是什么。只想苦口婆心再说服说服。
“行了,白管家,我自有我的主意。”说完,李仁略施轻功,越过墙头,转眼就没了踪影,只留的那白管家空摇头着急,不知道如何面对那展王爷的雷霆之怒。
李仁,他从来就没那般逆来顺受的脾气。当他街头偶遇一位游历四方的道士之后,被授以简单的养气腾跃之术,并嘱咐他多加练习。待等第二年,李仁便仗着那学了一年的腾跃功夫,在一个夜黑风高日,轻松逃离了王府。然后照着那道士留给他的字条,上了武当玄岳门拜师学艺。
此番回来,无非是一年一度为了祭奠亡母的日子。没想到,他父皇居然想用定亲这招把他困在家里,只能说幼稚至极。这么多年,他醉心武功道术,区区王府他早已来去自由。
醉生梦死,是京城最大烟花楼。楼牌名字就是男人进入此地最好的写照。
而此刻,我们的小王爷,正不顾身份在里面的承欢阁中喝着花酒。旁边斟酒作陪的,正是第一花魁林新儿。
李仁喝了一杯,林新儿就满上一杯,不闻不问,就安静的陪着。最后还是李仁憋不住气了。问到:“新儿。你怎么不问问,我今天怎么有空来你这?”
林新儿,鬓发高挽,额描花钿,眉如春山远黛,眼若临水秋波,眸光流转间,媚态毕生,勾魂夺魄。她下穿大红滚边曳地长裙,一抹湖痕绿的锦缎兜衣,□□半坦,外披一件红色薄纱的袍子,一举手,一投足,婉转嫣然,风情万种。狐媚之态,犹胜昔日妖媚祸国的妲己几分。不愧是名声远播京城的头等花魁。
她微微一笑。这欢场中,最讲究的就是察言观色。如果只是姿色出挑就能做到百日花红,那她这花魁也当的太容易了。
“ 爷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新儿,爷不想说的时候,新儿若明知故问,那岂不是成了不懂规矩了吗?”
李仁微微一笑,思量这丫头,果然会说话:“ 我被我爹逼婚了。”
林新儿听了,面色微微一愣。片刻就轻展欢颜,然后酥手轻抬,对李仁敬酒,樱樱小口,如黄鹂声声一般:“那新儿可就恭喜小王爷了!你的喜酒我这身份是喝不上了,但是现成的祝福。新儿还是可以当下说的。”
“别,我可不要听,你要也拽这些穷酸肉麻玩意,那我今天来你这里消遣算是白来了。何况我来是图你祝福啊?我要听真话,我要是娶妻。以后你这里我就不能来了,难道你不伤心吗?”李仁半真半假玩味的问到。
“伤心?”
林新儿这回是头都没抬,继续给李仁斟酒。然后再将将抬头,媚眼如丝的看着李仁。“小王爷,你没事就别取笑奴家了,奴家这种迎来送往的地方,每天进进出出都不知道要遇到多少男人的烟花柳巷,哪有资格提伤心二字?”
“唉,你这丫头,我当你红颜知己才来找你排遣烦忧诉苦的,没想到,你也是打发我。”李仁幽幽的叹了口气,本想醉在桃花乡中,没想现在倒越喝越清醒了。
“丫头,你给我句掏心窝的话,毕竟你比我懂人情世故,你觉得我应该去看那些姑娘的画册吗?”
“看啊,为何不看?也好回头和新儿说说,哪个比新儿好些,哪个比新儿差些。”林新儿咬着贝齿。藏不住的笑意。
看到李仁的眉毛抽动,林新儿知道不能再开玩笑,否则真让面前的贵人生气。那就过了:“去选选吧,爷。人生有的选择,才是好事,新儿知道爷心里是有道过不去的坎。可是有些事情,做做样子总归比不做来的强啊,兴许,就遇到了命中注定呢。”
这句话,点明了李仁的心思,也道出了林新儿自己的无奈。
听完,李仁感同身受,忍不住握住那纤纤小手:“新儿,我是真不想把我的终身大事就这么定了。我其实找你,是让你出个主意,你说我要做个什么事情,才能让我家老爷子气死?”
林新儿柳眉一蹙 :“气死?你想做什么?”
“我好久没看我爹发飙了。”
“我觉得不太好吧?展王爷回头真要发火,就你们父子的脾气对上了,那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会服输的。你忘记上次你回来,他出动军队找你的事情了吗?”林新儿,一副没好气的回答,不过样子却依旧眉梢带笑,粉面含春,软声软语。
“傻丫头,他哪次能逮到我,要是他有那本事我还真求之不得,你忘记了,我一个月后,还要上武当山的龙腾选秀大会?他逮到我如何?禁足我?那我正好推了这次选亲的事不说,这展王府小王爷武当学艺没选上的名声。朝廷上下都知道了,这可会让我那要面子的爹抬不起头的。”
“哦……”林新儿娇滴滴的声音,夹杂着笑声,忽尔樱唇微启,嫣然一笑,霎时一张俏脸如冰消雪融,春回大地,一般人看了,必定心神激荡,目不能移。:“原来如此,爷你这可是一箭三雕啊。看来新儿还真是咸吃萝卜瞎操心。爷,你既然早早就打算怎么反将你爹一军了,那你来我这里不是找我排忧解愁。不过是讨个实在话,逗逗新儿开心罢了。”
“你这丫头,就知道挤兑我!”李仁笑骂到。
“新儿可不敢,新儿还记得前年爷说要娶我进府。展王爷差点没拆了醉生梦死。”水袖轻摆,林新儿轻轻抿了一口酒。这酒力道上来了,说话也就可放肆一点了。
李仁,倒是收起刚才说那些计划的兴奋劲。然后恢复之前的玩世不恭和面前的林新儿,继续愉快的喝着这春楼独有的桃花酒。只是他心头在说:老爷子,我可不是以前的黄口小儿了,我这羽翼虽未丰满,但是有些事情还真由不得你说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