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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雕 此大雕非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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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阿仇离开道观的时候,天色已近破晓。晨光洒然而落。青石板上隐隐覆着一层朝露。少年阿仇微微叹了一口气,边一路小跑。来到岔路口,猝不及防居然遇到了黄大雕。
黄大雕,是武当玉虚宫的门生。而他的名字,据说是她母亲怀胎十月的时候,一只大雕入梦,当天,大雕就哇哇坠地了。他父亲觉得这是祥瑞之兆,于是黄大雕也便起了这名字。
不过,他爹就是个土财主,虽然不是目不识丁,但也差不离了。外加生的又是宝贝儿子,听旁人信口诌道,也没请风水取名先生,直接就自作主张叫黄大雕了。其实,但凡当时有点文化的人在场,也会取个鲲鹏或者叫个万里什么的,不管叫什么,都比大雕来的强。
不过,也难为他爹,他爹自己的名字也其实不好听,大雕的爷爷是守财奴,最爱金豆子。所以给自己儿子取名叫黄金豆!
这黄金豆除了钱,就只有一个爱好,这爱好,他持之以恒坚持了十几年。那就是他喜欢听书,尤其喜欢听那些说书人满嘴飞沫的胡侃,什么侠义江湖,儿女恩仇,尤其最爱白日飞升的仙迹传闻!
当时,当朝皇帝信道,所以上至朝野,下至百姓都刮着一股修仙访道之风。那说书的最能有的没的,说的天花乱坠。什么名山泽川中,多有修仙宗派神影。筑基炼丹、仙迹洞府,每每听的黄金豆魂牵梦绕。
所以,对他这种穷的只剩钱的人来说,儿子以后的出路,一定要像那老鹰一样,翱翔天际。他这土庄园,如果能飞出一只大雕,那真是他黄家祖坟冒了青烟,长了蒿草!于是,他就把毕生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唯一的宝贝儿子身上!等黄大雕年满十岁就马不停蹄的,提了一大箱银子。上武当,进玉虚宫,拜了这里的宝健真人做了徒弟。
人生最悲惨的事情有二,其一,是自己失败的人生,其二便是下个蛋,让下一代继承自己失败的人生。黄大雕对研读道藏,探寻飞升之途,压根兴趣不多,进了玉虚也不过是个末流,得过且过罢了。
“大雕,你干嘛去?”欧阳仇,慢慢拿手拍了下一门心思走路的小胖子。
黄大雕听见身后有人唤他,心中一阵激动,因为这声音对他来说太熟悉太亲切。
黄大雕回头,憨憨的脸上露出傻笑:“阿仇哥,我师父昨天又调戏山下村头的孙寡妇,不巧让人用钵盂敲坏了脑袋,现在让我下山买药去呢!"
欧阳仇一听,一早郁闷的心情就立马消散了一半,他这幸灾乐祸的心态可谓是时势造就,真怨不得他,都怪黄大雕的师傅太无耻。
欧阳仇看着这财主家的傻儿子,一下乐开怀:“你师父没事老招惹孙寡妇干嘛?是不是又死活说人家孙寡妇身上有道骨,让她修真?”
“嘿嘿,你知道了还问。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师父从年轻的时候就惦记人家。”黄大雕也不避讳,直截了当的全部承认。反正他一直被师兄弟使唤,唯一的朋友也就是欧阳仇了!
一恍间,他转念一想,便问“阿仇,你这是干嘛去呢?”
欧阳仇一听,翻了下白眼,拍了拍自己腰间空空的米袋子:“喏,还不是也是老样子,观里又没米了。”
黄大雕憨憨的笑着,自然而然等欧阳仇走上来后说道:“我师傅爱酒,你师傅爱色。倒是正好凑成酒色一对,也成全你我经常结伴同行。”
阿仇,嘴巴朝一边歪着撅起,鼻孔里叹出气。对大雕的话,表示不可置否。
黄大雕遇到阿仇,总是话语良多。片刻后,他忽然若有所思,然后一拍脑门:“阿仇,你知道不,再过一个月,武当山一年一度的龙腾晋升大会就要开始了。到时候你会参加吧?”
欧阳仇皱了下眉头,龙腾大会,倒是略闻一二。
这武当山所谓的晋升大会,其实就是选拔七大门派中的青年才俊。层层筛选。只要能被选上的,必定是新一辈中资质出类拔萃者。之后再由武当七子集体授课指点。这些人,日后都必定成就大器。
欧阳仇想了想,不敢轻言,只摇摇头说:“ 我这资质怎能选上?何况我这本事,压根不是你们名门正派所处。”
黄大雕是个有一说一,绝不说二的二愣子,也听不出欧阳仇其实话里有话。当下脸色微变就反驳:“你还选不上?阿仇,你比我大师哥的武功都厉害!”
欧阳仇沉默了半响,叹口气,淡淡回道:“你以为选才光看你资质吗?那要是只看资质,当年我也不会被我这师傅收留,上山拜师又岂会被武当山各宫都拒绝?依我看,选出来的多数不是净乐宫,玄岳宫之外。也就数你们玉虚宫的人最多了,剩下的人头数肯定都在另外五个宫,哪里轮得到我这种无名观出来的小卒。”
黄大雕这楞劲上来,就收不住了,他狠狠一顿足,望着阿仇道:“你少来,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本事?打小就你仗义。以前我受欺负,被我同门师兄追着打,逃到你们道观里,哪一次不是你摆平的?”
“哦?哈哈,你怎么没事老提这茬?”
“那必须的啊!我当时被揍的裤子都快被扒了。那帮孙子,居然要拿辣椒酱涂我□□上,差点没吓死我!”
“谁让你偷吃贡品,还死活不承认?害你师父当天,惩戒所有人,罚了没晚饭吃。不打你打谁?你这叫活该!”
“我那不是要吃不饱吗?”
“是啊,所以才说你活该啊,你要是当时不跟杀猪一样的嗷嗷叫的那么悲惨。而你那帮凶神恶煞的师兄弟,还非死活瞪着大眼珠子,仇敌一般的看着我,我要不是以为遇到同门相残,才不会帮你!”
“嘿嘿,多谢多谢。大侠恩义无双,大雕没齿难忘。”说罢,黄大雕还抱拳作揖,满脸感恩戴德:“不过,说真的,当时你居然能以一抵五。真的帅死了!”
欧阳仇被黄大雕这么一逗乐,心情又好了不少。不过他摸摸口袋里剩下的钱,脸上不由又浮上了一层阴霾。这些钱换的米,最多只够撑个十天。若要是平时吃点野菜水果也算了,但是,一个月后,真的选拔大会到了,就他这副饔飧不继,掣襟露肘的样子,估计资质再怎么强大,也没有选上半分可能。
黄大雕自从欧阳仇救他那天开始,就把欧阳仇当成靠山,朋友,以及偶像。他再蠢,也早已看出最好的哥们要为五斗米折腰的难处了。
“阿仇,我上个月回家,我爸爸死活塞给我好多银票子,这样,你我兄弟,拿去用吧。”
“我不要,” 欧阳仇知道大雕家是土财主,可是这种被接济的感觉,让他很不习惯。而且越是要好的朋友,这样越是更会让他觉得以后会再大雕面前抬不起头。
“多谢你啦,我能自己想办法。”
“你这次就别死撑了!”黄大雕皱着眉头,把刚才上衣内袋里摸出的银票塞到欧阳仇的手上:“我知道你天生骨子里就带着傲气,但是,你也要为你以后的人生尽早做打算呀!别整天死要面子,活受罪。这选拔赛,十年才一次,而且据说还要比武。你饿着能打架吗?”
欧阳仇拿着被硬塞到手里的银票,心头暗暗涌动感激之情,黄大雕简直就是自己的再生父母啊,若不是他是个死傲娇,阿仇差点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黄大雕大腿痛苦。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这话现在真是说到他心扉里了!
不过内心多么感动,欧阳仇面色依旧不改,微露感激之色,沉吟片刻,道:“那好吧,大雕,咱们说好,这算我借你的,以后等我有钱,我还你。”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个月后的选拔赛对欧阳仇来说真的极其重要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真因为饿肚子落选,那他定会抱憾终身,悔之晚矣。
“知道了。”黄大雕,压根没把阿仇的承诺放在心上,摆摆手。“你爱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最好不还!”
欧阳仇苦笑了几下,这钱对大雕来说可能是九牛一毛,可这份情对他而言,却如雪中送炭,定要铭记在心,。
“阿仇,我一直想要问你,你要道法武功学成之后,下山干嘛呢?”
“报仇啊,不是早和你提过吗?怎的又问?” 欧阳仇刚放晴的脸,又瞬间布满阴霾之色。
“额,我是觉得,你现在的武功不弱,要是一般人,早不是你对手了,那你知道你仇人是干嘛的吗?”没心思的人,不管这事是不是别人的伤口,也会选择打破砂锅问到底。
“不知道,我妈说是京城里的,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
“我的天呢,你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看来你也不比我聪明多少。”难得挤兑下欧阳仇,黄大雕的小胖脸一脸兴奋。
“要不,这样吧,阿仇你报仇的时候带上我。兴许,我还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你看如何?”
“就你?”欧阳仇是一脸的鄙视,顺带着又给了他一个白眼:“我是去报仇,又不是去比武,说不定就有来无回!我要是都打不过,那你去干嘛,送死啊?还助我一臂之力,我看你是扯后腿还差不多!”
嘴上虽这么说,欧阳仇心里还是很感激黄大雕的,腹心相结者,谓之知心。有这般可以掏心挖肺的朋友,也算值得了。
“你可别小瞧我,我起码可以帮你收拾收拾他们家的家丁。”黄大雕自信满满的拍着胸脯豪言壮志道。
“你这么自信?那行啊,我妈说他可是京城做大官的人。那等你收拾完他们家所有人,单剩仇人一个的时候,我再出马吧!"
“你仇人是当官的啊?”黄大雕一脸被吓到的表情:“那是多大的官啊?”
“最少是个将军吧。”
“将……将军?”大雕开始舌头打结。
“或者更大!”
“那,那我还是不去了。”
“怎么,就这么没义气了?”
黄大雕的小圆脸已经开始流汗,有红转白,再有白转青。还不见敌人势力究竟如何,自己已经孬成惊弓之鸟,恇怯不前。
“阿仇啊,我家三代单传。你仇人要是比将军还大的官,那不是丞相就是元帅了。我回头帮不上忙就算了,回头还要搭上全家老小,还是不添这个乱为好 。”
欧阳仇朝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然后定定的看着黄大雕。直勾勾的眼神,看的大雕心里直发毛。
“没关系,只要你答应,万一我出什么事情,你帮我照顾我娘就成。”
“胡扯,你的妈你自己照顾,我爸和我妈我都照顾不过来呢。”黄大雕其实就是不想欧阳仇有任何闪失才这么说的,暗恨自己的笨嘴拙舌。
再说了,欧阳仇要是真出个什么事儿,他妈铁定也活不成。
“不说这个了,你一会买完药,就上山?要不着急,等我买完米去孙寡妇那里找你,咱们再上一起回来吧?”欧阳仇暗笑这没出息的快被自己逼哭的样子,就转了话题不再逗他。
“不了,我师父还要我去给孙寡妇家道歉呢!你就别等我一起了,上次那娘们泼我一脸尿就够臊的了,这次她都发狠打破我师傅头了,我约莫估计得泼黑狗血了!你就别一起跟着晦气倒霉了。”
“哈哈,你放心,我只看,绝对不你掺和。”大雕看着阿仇灿烂的笑脸,忽然觉得这家伙那俊脸,看似人畜无害,其实一肚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