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劫》我是卖衣服的

2、拜师 这个师傅不

　　“夫人，能赏口饼子吃不？”邋遢怪道倒是没半点客套，直接张嘴就要吃的。不过他嘴上客气说是赏，手却已经不知羞耻的伸了出来讨要，完全不让人有半分拒绝的意思。

　　阿仇娘看着这厚脸皮的脏道士讨要饼子，一时间不知怎么办，她一个妇道人家，正常情况还得忌讳男女授受不亲，何况现在还是个常被人背后说三道四的寡妇。一时间柳眉轻拧，还真有点呆愣掉。倒是欧阳仇少不更事，天性纯良，大方的直接把自己小手中的葱花饼递了过去。

　　这邋遢道士也不客气，欣喜的接过饼子就直接狼吞虎咽起来，像是饿死鬼托生似的，恨不得一口便全部把饼子吞下。用不到片刻时间，那一张葱花大饼就被邋遢道士囫囵吞咽下肚。估计是吃的太快，给噎着了，邋遢道士脖子涨粗，眼睛瞪圆。手不停的垂着胸口，直摸出身上的水壶，喝了一大口才消停。

　　一旁的欧阳仇母亲，毕竟出身大户。也懂德操。看着这邋遢道士一副狼狈相，行为又这么粗俗，免不得担心起来。毕竟深山老林，形单影只，唯有母子二人。万一惹上什么麻烦，都没个地喊救命的……于是她急忙起身准备要走。
　　阿仇母亲面对还在喝水的怪道。微微半蹲下身子，行了个礼，拉着阿仇直直准备离开这亭子，别了这是非之处。

　　可万万没想到，这道士吃饱喝足，堵在亭子门口丝毫没有半份让开的意思，反而饶有兴致的看着欧阳仇。他狭长的细眼闪过一道光芒，快速而又明亮，欧阳仇被他这凌厉的目光逼视得毛骨肃然，幼小的心灵，瞬时觉得恐惧蔓延周身四肢，有点害怕的依偎在母亲的大腿旁。
　　盯了许久后，邋遢道士才收起那目光，然后笑眯眯的抬头对着仇母说：“不错不错，大姐，这孩子，资质真不错，我既然吃他一块饼，也不白吃，这样吧，就把他让给我，做徒弟吧。”

　　徒弟？阿仇母亲其实心里一直希望儿子能拜的是名满天下的武当七子中的一个，如果可以成功，那将来必能替父报仇自是不说，要是可以学到斩妖诛邪的本事，那更是可以光耀门楣。本来今天败兴失望而归。却不知道还能撞上这一出。也不知算是柳暗花明，还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块葱油饼，就能求一个师傅，还真有点匪夷所思。只是，这道士靠谱吗？

　　邋遢道士看这对母子傻愣愣的，表情茫然，便笑嘻嘻的又说一遍：“大姐，真把你儿子交给我吧。今天起，我就是他师傅了，只要他能跟着我上山学艺。我保证这孩子他日定能名满天下！我如果是那信口开河之人。那早就像山头那帮小人，贪图的是你金银供奉了。又何必自寻麻烦找你们孤儿寡母来调侃。”

　　邋遢道士一番豪言壮语，情真意切。说的欧阳仇他娘半信半疑，心中暗自权衡。还不等仇作出决定，做儿子的却已怯生生开了口：“大叔，我真的想学武功保护妈妈。替爹爹报仇，可是，可是……”欧阳仇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表示他并不想离开家。

　　这道士像是知道小阿仇想些什么，慈爱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好孩子，男儿志在四方。有十岁了吧？还想做你妈妈腿边的奶娃娃？ ”

　　阿仇的母亲趁着这会子思量了下。夫君在世的时候，一直让阿仇一心读书，将来也好承袭父荫，在仕途有所建树。可是奸佞妖邪当道，夫君都受了无妄之灾。她原本想随了夫君一起去了，就是舍不得这幼子，忘不掉丈夫过世前的那死不瞑目！咬牙忍了忍，她决定用她毕身的运气来赌上这一把！忽然扯开儿子的手，盯着欧阳仇，严厉道：“阿仇，为娘早上怎么教你的，全然忘记了！？＂

　　欧阳仇被母亲呵斥，一楞之后，马上转身双脚跪地。对着这邋遢道士便磕起头来。用稚嫩的声音朗声背起母亲一早嘱咐的话：“我叫欧阳仇，十岁，还望师尊大人，授我武艺，教我做人，报我血仇，师恩永记。”

　　陈自在，忙伸手扶起阿仇。对这天纵之才爱不释手。他明白，这孩子，如同珠玉在怀。只要让这娃娃稍下苦功。自己在旁略加指点。此子，将来必定是：金麟岂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于是就这样一块葱油饼换了一个师傅，还真就这么便宜

　　天上一朝日月，人间几度春秋。上山至今日，已是十年后。

　　邋遢道士陈自在此刻正在房中呼呼大睡。长大后的欧阳仇一直觉得他这师傅不但便宜，还不靠谱。因为十年以来，他在这无名的道观中，除了学艺练功，别的事情就是照顾这邋遢的师傅。

　　洗衣、做饭、扫地、种地……他无所不干。而陈自在还真是逍遥自在，每每点拨了他一些道法武功后。便再也不管他。反正这徒儿天资聪敏，一通百通。不必多操心。而不喜世间名禄，只爱寻山觅水。就是他这便宜师傅平日里最好的写照。

　　身处武当无名道观，虽然偏僻，倒也是绿水环绕，彩霞伴倚。雅致的小屋门前，刻着“自在”二字。门前左右还有一副对联：自然天下之荣枯，在井蛰龙如屈伏。除此之外，别的就再没什么特别之处。

　　十年飘逝，欧阳仇已经出落成二十不悔的青春大好男儿。

　　他摇了摇头，不再继续回想前尘往事。而此时天方蒙蒙初明，落叶随风徐徐落下。阿仇把自己庭前枯枝清扫了下，便来到厨房，勺水入锅。柴火塞入灶底。反正自从上山，他做这等事已是熟极而流；煮饭做菜，对阿仇来说，早已稀疏平常了！
　　可是，等打开米缸的时候，结果，他傻眼了。这米缸何时又空了！他长身体吃的多，情有可原，可是他这师傅，天生饿死鬼投胎。天天吃得比猪多，睡的比猪香。除此之外，他竟还常常拿买米的钱出去喝酒糟蹋银子。

　　一分钟后。欧阳仇一脸无悲无喜，推开卧房，面无表情的来到鼾声不断的师傅床前。

　　“师傅，米又吃空了，你快点拿出银两。我好赶个早集？”

　　连呼了几声，这便宜师傅就是死活没反应。而且越喊居然鼾声还越大，欧阳仇嘴角抽了下，一念之后，默默退出屋外。屋内的陈自在，边偷偷睁开眼睛，边继续故意放大鼾声。

　　片刻之后，只听得哗的一声。一竹筒寒凉的山泉水，劈头盖脸的浇在了还假装闭眼睡觉的陈自在脸上。顿时整个卧房传出一阵杀猪般的叫喊。

　　“啊，你这不孝徒。你这是要谋杀恩师啊！懂不懂什么叫尊师重道！有你这么大清早折腾人的吗？你难道就光知道欺负我这可怜的老人家！？回头非得让你收拾行李，把你给撵出师门！”

　　这一记惨呼。倒是悲催中带着浑厚。如罡风起势。一吼之下。连窗口处的竹叶都被震落不少！他这道门的吼字功力还真非常人所能匹敌！

　　可惜。欧阳仇压根没在意陈自在的暴跳如雷，脸上没有分毫阴晴转变。唯一可以看出他生气的，是右眼皮不住跳动：“您老说要赶我下山，撵我出师门，我还真就没意见？不过。我昨天让你买的米饭呢？没有买？那钱呢，白花花的银子去哪了？”

　　陈自在刚才还雷霆震怒，拿手指着欧阳仇，浑身气得发抖，活像只发怒的豹子。现在被阿仇质问，明显自知理亏，低头心虚的跟只小绵羊一般，轻轻的说：“仇仇，我昨天路过醉不归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就被拖进去了。唉，他们家昨天刚来了上好的女儿红，那酒家的婆娘，说是让我试酒不要钱，课没想到越喝越好喝。就……”

　　看着这无数次重复发生的情节，看着一脸无辜扯着他袖子的可怜师傅。欧阳仇忍了，默默的转身，准备退出房门。陈自在，心里暗暗奸笑：他就知道，他这徒弟心软如棉。不会责怪他。只要他一装可怜，嘻嘻。
　　可是没等他得意片刻。阿仇直接回头，俊朗的面孔，早已星目怒瞪。直接又把剩下的半竹筒桶凉水照面泼了上去。然后，丢下浑身湿透，惨叫连连的便宜师傅，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卧房的门。

　　幸好欧阳仇太了解他这不靠谱的师傅。陈自在这偷懒耍滑的伎俩。阿仇早就见怪不怪了！而且知道这便宜师傅肯定会拿每月少的可怜，游客的接济银子去喝酒。也是他蠢，每每到了练功的时候，就被他师傅诳偷了去！
　　小时候因为这事，欧阳仇清楚的记得每一个月底，都要餐风露宿，靠挖野菜，吃山果去维持生计。所以从那时候开始，只要再发生这样的状况，他就会取出之前暗暗备下的钱来度过难关。这些钱，说来都是泪。都是逢年过月回家，母亲从牙缝里省下的碎银子，还有就是平日里，上山砍剩余的柴，去市集和人换来的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