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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山 恐怖的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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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的东西总是说来就来,没有一点征兆。就像在这无尽的黑夜里,噩梦会随时降临在一些命运并不怎么幸运的孩子身上。
“阿仇,快逃!”一道闪电狰狞的划过天际
“不要啊 !”母亲捂住他的嘴,护住他的眼。
欧阳仇又被同样的梦境给惊醒了。
那梦境里,血光四溅,刀剑交错。无数火把照亮黑夜,阿仇在母亲的指缝里,看着原本自己幸福的家被破坏的满目苍夷 。就算他现在已经成年。脑门、手心依旧全都是被噩梦惊吓出来的冷汗。这丹枫迎秋的山上,本来天朗气清,惊魂未定的阿仇现在竟像是落水的公鸡,惝恍迷离。
他无奈的摇摇头,用手捋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东方天际已开始月落星沉,秋霜露重,微凉的寒意让少年再无重眠的想法。看来,也确实到了该起床的时候。
欧阳仇本来睡觉就没脱衣服,所以起来也方便。他撑起端坐了一会,随便粗略整理了下身上的青布便服,双脚伸进了手扎草鞋。周身唯一醒目的是一块用五彩的丝线捻成绳系挂在腰间通透温润,不沾尘,可避水的玉佩。简简单单。干干净净。却也是个如玉少年,清秀公子。他摁断了身畔那一炉的檀香。起身。走向简陋的竹门,轻轻推开,闭眼凝神,用力的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放松自己的紧绷的神经。
山野宽阔,视野内尽是枫林如火,兰桂飘香。山间天高云淡,空气微凉。阿仇穿着漏脚趾的草鞋,走到门口盛水的大缸前。捧了把山泉水,猛喝一口,清冽爽口,倦意意瞬间失去大半。于是他再捧一把,轻拍在那俊朗的脸上。这么简单地洗漱几下,周而复始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得生火。给他师傅准备早膳。
欧阳仇的师傅。姓陈名自在,终日不修边幅,是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人。他看上去蓬头垢面,鹑衣百结。整日喝的酩酊大醉,像极了少年不得志,年过百半开始胡撒野的主儿。却偏生成了这俊朗少年欧阳仇的授业师傅!
陈自在,不但邋遢。而且还便宜。别人拜师,必定纹银若干,礼品几盒。欧阳仇拜的这个师傅,却这值一个葱油饼。说起这段缘分,阿仇自己也忍不住暗笑起来。
记得十年前,欧阳仇的母亲带着儿子来武当山拜师学艺。那日武当派七大师尊广招门徒,天下英豪带着自己子女齐聚此地,只要随便拜入哪个门下,便是三生有幸。
阿仇自有聪明绝顶,三岁能诵,七岁成诗,经史杂书,都是过目不忘。母亲是大家闺秀。父亲出身将门。为娘的识大体,遇事从容。当爹的则有担当,虚怀若谷。父母对阿仇一直期许很高。指望他以后能成理国治世之才。若非无端变故,断断不会走这弃文从武之路。
本以为这修仙访道之地最是侠骨柔肠。却不想。孤儿寡妇参拜求师各处,最终却都失望而退。他们拜见的师傅倒是不少,七尊八门九派却全被拒绝了。而回绝的理由都像是刻意商讨过似得,全部一个说辞:资质平庸,与孩子无缘,还请另寻高处。
什么假兮兮的狗屁缘分,其实说到底,不就是嫌弃这对孤儿寡母带的拜师礼太少。兜里没几个银子。冷眼碎语,更有同行的人告诉欧阳仇的母亲:别说拜师学艺,就算是到山上当个陪读都不要你。清净之地,沾染了凡世的世俗污秽。早已变成捧高踩低,面目全非了。
遗孀幼子自打进山后就没开颜过。阿仇幼小的双眸中,满是母亲被回绝后,尴尬的赔笑。转身后捂面的拭泪,他们在所有山门走了个遍,却只道兴冲冲的来,失落落的去。如果原路返回,指定被更多手高眼低之人笑话。于是,母亲牵着儿子的手,一路躲躲藏藏,问了几个面善的人,避人耳目的朝着武当后山小路走去。
又气又累。母亲牵着儿子蹒跚的来到半山腰间,发现有个亭子。亭尖深沉的枣红;亭柱古老的墨绿;石桌、石椅幻想的灰白,亭旁绿树掩映,流水潺潺,蜂歌蝶舞,两人早就口干舌燥,饥肠辘辘。有这一方风景独好之处。倒可暂且宁神安身,歇息一会。
正当为娘的拿出预备的水和干粮准备果腹时,却听得不远处,传来朗朗歌声:
凤歌出林阙。
龙驾戾蓬山。
凌崖采三露。
攀鸿戏五烟。
由远及近,循环往复。唱得虽不咋地,诗歌却写的不错。哎嗨吆的调子拉的很长,还不等一首歌唱完,唱歌的人已到了近前。阿仇母亲小心提防的拿着手中的葱花饼,打量着来人。
这唱歌的道人,可真算不上什么仙风道骨。青布蓝衫破衣烂袄的粗陋道衣,沾尘带土。脚着木屐,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喜鹊刚筑的巢。他胡子脏兮兮的,一点也不顺畅,更别提什么品格清高的风骨神采,不用贼眉鼠眼来形容他简直对不起那双滴溜溜的小眼睛。
阿仇的母亲,深闺出身,盈盈站起。拉着幼子。从原先坐的位置,朝里缓缓挪了些。展眉侧目,提防着这怪道人,他背着个大木桶,拄着个小拐棍,精眸微闭,时而精光闪闪,或如轻狂,或如沉稳,或如猥琐,毫不避忌目光,盯着人看是或如傻子微微笑。
说他是怪道,一点也不屈他。这道士虽是中年人,但着装实在邋遢,布衫鬓发,胡乱打理、单看他脏兮兮的外表,去掉青袍裹身,木剑傍身。更像是一位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怪道见欧阳仇母子在亭中捧着葱花饼,杠起鼻子使劲嗅了嗅,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这道士望着葱花饼,居然直接流哈喇子,恶心的母子无法下咽。由于实在太馋,怪道居然不由自主迈腿上前。
“夫人,贫道有礼了。”
阿仇母亲刚把剩下的葱花饼塞回背包里,就见这来路不明的糟道士上前作揖行礼。也赶忙拍打了下身上一路沾染的风尘。怯怯的回了个礼。然后不明所以的看着这邋遢的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