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出府 却说宁国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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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宁国府里秦可卿因弟弟秦钟在学里的事，心中甚不痛快，王熙凤去坐了会儿，解劝一回方才好些。这日正和平儿在屋里说话，就见屋帘被人一摔，却是贾琏气冲冲地进来。
王熙凤见他一屁股坐下，胸膛起伏不定，脸上也颇有些恼色，不由问道：“哟，这是谁给我们二爷气受了，竟冲着我们娘儿们摆起了脸色？”
贾琏接过平儿递来的茶，使劲灌了几口，没好气地说道：“天爷祖宗，我哪敢摆什么脸色，我就是一个受气包，两头受气！”
原来，林黛玉欲出府祭奠母亲之事，因得了贾母和贾政的支持，已是板上钉钉，加上贾雨村和一众清客相公凑趣，竟把这事传扬得满京城知道。又有那一干年轻热血的太学生，听说有这般孝心的竟是客居贾府的一个十岁小姑娘，鼓噪起来，歌之咏之，竟把黛玉归入前朝的孝女曹娥、刘孝女一流。
贾政又是极喜这些能清名流芳的风雅之事的，林黛玉原也打算藉此能寻机了解一下京城风物和身处的时代环境，因此两厢计议之下，竟决定请华严寺高僧做一场水陆法会，林黛玉也斋戒沐浴，随侍在侧。
因那华严寺最是严守戒律，并不接待女客留宿，因此，除了准备车马和一应祭奠之物外，还得打点住处，香油钱也要多多准备。贾琏刚刚去王夫人处讨主意，却被王夫人不阴不阳地数落了一通，因此心中大不痛快。
“二老爷一心要把奠仪操办得风光，二太太却拿我作伐子，撒气。那意思，不但风光不风光顾不上，公中更是一分银子也不出……我即不好因这个就去回老太太和二老爷，却也没本事手心里煎鱼吃。”
“要说林妹妹来这一二年，虽然性子看着冷淡，但也并不是个不识分寸大体惹人嫌的，怎么偏就入不了二太太的眼呢？”
“嗐，你哪里知道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罢、罢，说不得我还得去求求二太太……你说，这可是个什么事儿？”
夫妻俩正在议论，突听帘子响，彩明在门外道：“二爷，二奶奶，雪雁求见。”
“她怎么来了？”王熙凤看了眼贾琏，转头道：“进来吧。”
话音刚落，就见雪雁捧着个包裹俏生生地走了进来，墩身给两人请安：“我们姑娘遣我来，给二爷、二奶奶请安。姑娘说这一向劳烦二爷了，还请二爷看在故世的母亲面上，多多担待则个。另外，姑娘还有个不情之请，要麻烦二爷和二奶奶。”
说到这里，雪雁住了口。王熙凤是何等精明人，向平儿略一示意，平儿出门遣走彩明等人，自己守在了门口。
雪雁这才上前，将带来的包裹放在桌上，一面打开，一面说道：“姑娘说，华严寺一行，原本是她这个做女儿的要表表孝心，却给二爷和二奶奶添了许多麻烦……再没有姑娘自己尽孝心，却让哥哥嫂子为难的道理。这些银子是当初姑娘上京时，老爷给我们姑娘压箱用的。如今在贾府，一应有老太太，舅舅舅母并嫂子们照应着，再不用费半点心。如今，这银子正好派上用场……还请二爷二奶奶替我们姑娘斟酌着，务要将一应奠仪办得好看为上。”
包袱解开，滚出几锭黄澄澄的金锭子，成色十足。
贾琏夫妇已是看得呆了，万不料平日万事袖手的林黛玉，一出手竟如此大方，只呐呐道“姑妈奠仪一应需要自有公中安排，难为姑娘一片孝心。”
雪雁抿嘴一笑，又向王熙凤说道：“姑娘说了，上京这一二年，琏二哥哥是不必说了，更要多谢嫂子照应。昔日年小不知事，多亏哥哥和嫂子担待，姑娘身边如今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只这个玩物是小时候我们姑老爷特意请高手匠人打的，姑娘一次也没带过，留着给大姐儿当个玩物吧。”
说着将包袱里的一个木匣子打开，顿时一片金光闪耀。贾琏和王熙凤定睛看时，竟是个赤金的明档，最难得的是，那明□□镶嵌了一块羊脂玉。玉质细腻，呈莹白色，触手微温，竟是一块难得一见的暖玉。
王熙凤也算是个有见识的，听得林黛玉要将这明档送给大姐儿，也是吓了一跳：“这明档太贵重了，大姐儿受不起，请你们姑娘收回去……再则，我也并没有照顾姑娘什么，收了怪愧得慌。”
贾琏夫妇执意不收，无奈雪雁坚持明档是林黛玉给大姐儿的，两人这才收下。
雪雁离开时，王熙凤让平儿亲自送了出来。
贾琏忍不住叹道：“都说这林妹妹孤高自诩，不知世情的，万不料竟如此通达。”
王熙凤“嗤”地一笑：“林姑老爷是什么人？那可是前科探花，炙手可热的盐政老爷，多少人求着拜着也到不了他跟前，难道你要林妹妹也学那什么金姑娘、宝姑娘，见谁都上赶着去赔笑脸？”
“瞧把你得意的！但凡我说一句，你就有那许多话说。知道你眼光好，见识远，怪道打林妹妹一上京，你就体贴得什么似的。”
“那你倒是小瞧我了，我对林妹妹好，倒不全为这个。”
两口子又说笑几句，贾琏起身道：“得嘞，我还得赶着办事去，多少事情还没个了儿呢。”
数日时间弹指而过。贾敏忌日的前一天，几辆遮掩得严实的双驾马车悄悄出了贾府侧门，在十数个小厮的簇拥下，径直往城西郊的华严寺去。
中间的一辆油碧翠幄车上，林黛玉居中坐着，对面雪雁和紫鹃并排坐了，两女不时好奇地撩开车帘贪看街道景色。
出了宁荣街，车队转道向西，行了约莫半刻钟，一片喧嚷的人声扑面而来，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街道上熙来攘往，摩肩接踵，诸般杂耍、艺业、吃食，林林总总，让人应接不暇。雪雁和紫鹃巴在窗口，只恨自己少生了一双眼睛。紫鹃叹道：“在京城长了十几年，竟不知繁华到这种程度。”
却听车外一声轻笑，却是骑马在侧的贾琏接口道：“京城里你没见过的西洋景多着呢。这是京里最热闹的西市，不止各省各业的商人都来这里，就是那万里迢迢来自番邦的红发蓝眼睛的胡人胡姬，在西市也甚是寻常。”
车外的喧嚣入耳，林黛玉不由精神一阵，这满目久违的人间烟火气，她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确实活着，这十余日的经历不是梦！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出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