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歌》十三先生

47、【番外一】吉日兮辰良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
　　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
　　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
　　陈竽瑟兮浩倡。
　　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
　　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云霞下方高台旁，仙乐不停地唱，真是好一首赞颂东皇太一的大荒歌。
　　台下围着的宾客喜气洋洋，台边站着的准新郎意气风发，云台上身着吉服的准嫁娘却呆愣着目光。
　　“据说这个是现下四海八荒最美的女孩儿。”
　　云端趴望着的女子啧啧叹息，金衣乌发。
　　“真是世风日下，如今的孩子怎么都长得愈不如从前了呢？”
　　女子身旁也跟趴着一个男子，墨衣华发。
　　男子回首看她一脸疑惑，“她不是最美的女孩儿啊！”
　　女子愣一愣，给了他一个“得了吧，你还有我清楚”的眼神。
　　“不是还有你么！”男子笑，“我没说错吧。”
　　“……”女子蓦地脸红，这都老夫老妻了还……
　　“我们这些老家伙就不同人家比了。”不好意思别开脸。
　　然而她眼眺远方，抬手抚上自己面颊，心里还是颇为受用。身旁墨衣男子也抬手拂至她脸畔，替她挽起耳畔一绺散发。女子回神望着男子笑，假装很自然地把目光挪开往高台看去。
　　“你看那孩子，同你当年一副德行！”嗔骂。
　　男子看看远处笑得春风得意的青年郎君，又看看云下这位表情木然的红衣女孩，心想：呃，是指这孩子不晓得他爱她，亦不晓得她也爱他这点么？
　　他摸摸鼻子，“她可比我当年幸运。”自嘲般地说道。
　　金衣女子回头剜他一眼，“怎么，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墨袍男子抿嘴不语，笑容满溢。
　　女子再回首望了一眼那身披嫁衣的女孩，
　　“我看小红不过百年就该回来了。”
　　她扯扯男子袍角，
　　“走吧，我还要去真元境把太二接回来。”
　　“你又把儿子放鸿钧那里？！”
　　“不然呢？放给女娲伏羲？他俩连自己的女儿都没工夫搭理！”
　　“不还有西……”
　　“得！我同你讲，下一回蟠桃出来前我是不会上她那儿去的！”
　　“做什么又吃味……”
　　“谁吃味？谁吃味！”女子声音扬了个八度，一重更比一重高。
　　白发男子抿嘴笑而不语。
　　“哼！当年若不是我偏心，你怎么会赢鸿钧。”她也偏要提鸿钧出来气他。
　　“赢了就是赢了。”青年倒是云淡风轻。
　　此时女子面有歉意：“我们是两个，鸿钧才一个，我们是不是赢得不厚道啊？”
　　墨衣青年不以为然。“若要比数量，你徒弟一个，他徒弟九个，还是我们赢。”一本正经。
　　“东皇，还是你说的有道理！”金衣搂住他的夫君脖子啪嗒一顿亲。
　　两个神祇相视一笑，转眼消失在漫漫天际。

　　“二儿——”
　　听少和这样叫儿子，东皇太一觉得儿子很委屈。
　　“太二——”
　　少和换种方式叫儿子，东皇太一又觉得自己很委屈。
　　“儿子这名字不好。”一日，他对夫人说。
　　“这样啊……”金衣女子托腮，“想来还是这个‘二’不好。既然不好，那不如叫‘不二’吧！怎样？”她望着他神采奕奕。
　　“……”东皇太一望着那双杏子眼，一时就想不到其他提议。
　　“不二——”金衣当下就改口欢呼扑儿子去了。
　　“儿子，爹对你不起……”墨衣神祇扶额叹息。

　　真元境。
　　“鸿钧，我们把不二接回去啦！”女子从地上捞起大胖娃娃时冲着紫衣笑嘻嘻。
　　站在门口的紫衣端肃把头点一点，看着墨衣青年把金衣怀中的儿子抱过去。
　　“哎呀皇皇！”金衣低呼，
　　“儿子我抱得起，你就让我抱着吧！”她追着夫君瘪嘴求情。
　　“不给。”墨衣青年转身打道回府走得大步流星。
　　“那我空着手干嘛呀！”他娇小的妻不满地冲他嘟囔嘴。
　　“那就抱我吧。”墨衣青年答得严肃威仪。
　　鸿钧嘴角抽搐望着这对夫妇扬长而去，心道：自己夫君叫“太一”，自己儿子就叫“不二”。按这玩法……那孙子岂不得叫“小三儿”？！真是任性！东皇太一也不把她管一管！他恨恨。
　　“皇皇！”他想起了她对她夫君的那一声呼唤。
　　“东皇太一怎么受得了这么恶心的称谓！”紫衣撇嘴再撇嘴，皱眉再皱眉。
　　可方才他也看见了，那墨衣不仅受了，还受的一副特别理所当然神情。
　　“天呐，天呐！”美人儿夸张地喘着粗气。
　　“这两个臭不要脸的！”捂着胸口娇喘微微地走了。

　　小团子啪嗒啪嗒跑来找娘亲。
　　“娘—亲——”娃娃嘟着嘴朝金衣卖弄自己刚学会说的话。
　　少和见儿子来了，抱着儿子啪嗒就亲了一下。
　　“东皇快看！”她举着儿子就美滋滋地叫他，抱着儿子再“啵”地一声亲了一大口。
　　“无聊。”墨衣青年脸埋在书里，一脸冷肃神情。
　　“啊呀你吃醋了是不是？”金衣放开了儿子跑去抱夫君。
　　“没有。”墨衣脸色铁青。
　　“还说不是？脸都变红了！哎呀你别扭头啊！我都看到了！”金衣笑得贼兮兮。
　　忽然那人一个扭头，少和眼前一黑，只觉唇畔一湿，继而脸被捧住，腰被紧搂。
　　“唔……”
　　这时世间第一小泼皮也红了脸，滞了气息。
　　“还说不说？”良久，墨衣松开她脸颊时低低问，气息拂过她睫毛。
　　“不……说了。”女子烧红着面皮。
　　“很好。”她夫君满意。
　　忽然少和只觉天旋地转头脑发晕，下一刻她已被东皇太一打横抱起。
　　“东皇你干嘛去呀？！”她捉急。
　　“你说呢？”青年脚下不停。
　　“别别别，青天白日的……”金衣羞极。
　　“不是你说的吗？虚元境里就只有我同你？”她的夫君此时亦冲她笑得贼兮兮。
　　“还、还有儿子呢……”少和看着东皇太一那抹笑痴愣得说不顺溜话。
　　“让他自个儿玩去。”东皇太一已抱着娇妻跃入房中把门拴紧。
　　被爹妈撇在地上的小团子抬头，还呆呆流着口水不明所以……

　　晚上睡觉少和把儿子放在床中间，不顾东皇太一的抗议。
　　半夜，东皇太一等妻子睡熟了，悄悄把孩子抱起来挪到身后，也不管儿子在睡梦中如何挤眉弄眼，自己挪过去搂住娇小的妻。
　　睡梦中的女子伸手在榻上摸索，东皇太一伸过自己的手。她抓过，登时安稳。青年眼中泛起微笑。不料片刻，女子又松了他手再胡乱摸起来，有些烦躁。
　　“怎么了？”东皇太一搂住她，柔声问。
　　怀抱中的女子半梦半醒，“儿……子呢？”
　　“在那。”青年一侧身，让她看见他身后的大胖小子。
　　女子睁开惺忪眼睛，撑起半身越过他把小娃娃抱回来。
　　“还是放身边才放心。”复又睡去。
　　“……”东皇太一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小人儿又再次横亘在妻子与自己之间，美美睡得冒着鼻涕泡。

　　白天。
　　东皇太一拉着少和手说的恳切：“和儿，我不忍心看你太劳累。”
　　他面前的金衣女子摆摆手。
　　“带儿子嘛，累就累点了，不然还能指望谁？”安慰自己夫君。
　　东皇太一闻言转头：“进来吧。”
　　“谁？”少和讶异。今天虚元境还有外人来？心里吃惊。
　　只见从外头行进来一个着黄衫子的女孩子，举止很是恭谨得体。
　　“不二以后就由小甜照看了。”墨衣这时回首看着自己媳妇笑语。
　　“小甜？”少和愈发纳闷了。
　　“甜甜见过主子。”女孩子圆圆很乖巧的一张脸，这时抬起来冲她甜甜笑。
　　“小甜……甜甜……小甜甜？！”少和一呆。
　　“小甜甜？螣蛇？”她看看女孩子，又看看东皇太一，“什么时候……”
　　“我让小甜过来帮忙带孩子。”东皇太一一脸的体恤爱妻。

　　夜晚。
　　“儿子，咱们睡觉咯！”少和正要把小团子抱起，却被黄衣小女孩儿拦下。
　　“主子，不是说好今后由甜甜带少主吗？”望着她倒有点嗔怪的神情。
　　“……”少和默然无语地看着女孩子把小娃娃从榻上抱起来走出宁神，吱呀一声，进了对面的安靖。
　　“这……”金衣还没太能反应过来，果然生完孩子她这头脑也变钝了。
　　“和儿，你该歇歇了。”这时走上前来的是她的夫君一袭墨衣。
　　少和忽然觉得自己眼皮果真是好重，抬都抬不起。
　　墨衣神祇嘴角微不可察地挽起一抹笑，轻轻把佳人拥进怀里。

作者有话说

　　一开始的场景详见《大梦三生四象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