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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芳心苦(三) 以壬想起了 ...

  •   以壬想起了很多从前。
      她轻叹一声,抬起眼时目光中已是坚定:无论他千错万错,她还是爱他,爱那个丹凤眼睛、曾浅浅叫她“以壬”的男子。正因为还爱他,她想挽救这个男子,不能让他一错再错下去。
      而今唯一的办法是让三尊神回归本位!
      天后毕竟是天后,她清理好头绪,下定决心,就拿出爻卦开始推演——虽然当初在推演姻缘上败给了玄女,但上神以壬“神算子”一名在大荒早有口皆碑。
      时间在沙漏的窸窣声中流去,只见天后眉头紧蹙,额角冷汗一滴接着一滴。
      “怎么会这样?!”她恍然睁开眼睛,眼中全是难以置信……这种事情搁谁谁也不能接受啊!“怎么办……”怎么才能让大家都相信我这近乎无稽之谈的推算呢?以壬彷徨,她心灰意懒地把眼光往四下一扫,忽然地上有物晃了晃眼睛。
      “这是什么?”她手指微抬,那物飞入掌中。
      “这是……”天后打量手中这面不甚大的铜镜,背面桃花纹饰夭夭。以壬翻到正面往镜中一看,只见镜子里赫然是条洁白的龙,哪里还有什么鹅蛋脸的天后?!
      “啊!原来这是面照的出原身的镜子!”以壬忽然回想起来,西阴平日里老揣着补妆的不正是这面镜子么!想来她有控制这面镜子效用的能力,故而这水月镜在她手中看起来只是面寻常铜镜。
      “水月镜……”以壬呢喃。
      “水月……镜花水月……镜花水月!”
      世事亦真亦幻,却唯独逃不过这面神镜的本像显现。原来西阴给这面镜子起这个名不是一味地追求风雅,西王母也有她西王母的深意!
      想来这是方才那三人争执时不慎从西阴袖子里掉落于地的。
      “真是天助我也!”天后执起铜镜,恭敬行一天礼,以感念苍天好生之德,旋即神女跃下天去。
      苍天冥冥之中给以壬指了一条出路,却没指给她最万全无虞的法宝——她师傅鸿钧的水光镜。当初置于关押后甲牢里的一面可以预知后事的神镜,这个宝物更近在眼前,以壬却不晓得。是以说造化弄人不是没有道理。

      “天后娘娘!”
      丙叔看见半空中飞身而下一道白光,赶紧恭谨行礼。在家里他们是师兄妹,在外面他们是君臣,这个礼数可不能不讲究。
      “谁?天后?”一旁正同紫衣斗蛐蛐的即墨闻声抬头,她很好奇这天族之母是副何等尊容。
      “小八,你不在天上好好待着来这儿干嘛?”鸿钧斜乜眼。
      “这话听着怎么好像我们魔界是个来不得的地方似的?!”红衣刚想喷,那天后却急冲上来,一点不顾什么帝王家仪态。
      “师傅!”还是恭恭敬敬先朝紫衣行了一个礼。“始神呢?”神色惶急。
      “嘿!你这小丫头片子!大老远从九重天跑下来感情不是孝敬你师傅来了!”紫衣气闷。
      “啊!你找东皇啊……”一旁的即墨托腮,指尖戳着唇角。
      以壬循声望,这才留意到这个着一身血衣的艳丽女子。
      “你是……即墨?!”她震惊。
      “啊!”即墨把下巴从手上抬了抬,心想:没想到我即墨已经声名远播,连天后娘娘都知道我大名啦!正开心,却插进一磁沉的声音:
      “天后找我何事?”
      ——是东皇太一来了。
      原来墨衣在院里忽见天边一抹流星,看那方位是朝大殿而去,而那源头估摸是九重天上哪个位高者驾临——可能是找他有事。东皇太一出来一看,没想到居然是天后以壬来了。
      “始神!师伯!”天后一声呐喊,把四座都震一惊。
      这前一称呼是客气恭谨,后一声可是谁都听出来了这天后娘娘想攀交情。
      只见天后心急火燎地扑到墨衣青年跟前跪下,目光恳切:
      “师伯,您放弃小少和吧!您必须同即墨在一起,这是命中注定!”
      众人哗然。
      “以壬,你胡说什么?!”背后紫衣嚯地一声站起来,严厉。
      即墨被天后这番话说的云里雾里。
      “怎么?天后娘娘她老人家千里迢迢从九重天下来就是为了给我牵线?”红衣发愣,心里喜滋滋的,又隐隐约约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
      “师傅,以壬不是胡说!”天后焦急,回头急切地看东皇太一:
      “师伯,您信我!”她牵住墨衣手臂。
      东皇太一岿然不动,微微蹙着眉,眼中寒意汇聚。
      天后看他这副形容心底下慌了。
      “你们若不信以壬,总该相信水月镜!”神女站起来跑到红衣身边,把水月镜摆到她面前。
      即墨迷迷糊糊手里就多了一面铜镜,她很自然地抬眼往镜中一看,只见铜镜里影影绰绰,但一双血红的眼璀璨——魔尊的眼睛!
      从前即墨虽颇自得于自己的一张美艳皮囊,但其中最得她中意的还数这一双眼睛:血红、妖艳,是大荒中独一无二一双赤色的瞳!这样别具一格,这样瞩目,即墨很满意。可此时红衣看着镜中自己的这双眼睛:陌生、疏离,它们就这样一直一直静静地看着自己,让她后背发凉,让她头晕脑胀。
      “怎么会这样……”在一旁看着的以壬目瞪口呆。
      “够了!”一直未出一言的墨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眼前,一把抽出红衣手中铜镜,冷喝。还好少和不在这里,不然看到这出闹剧她该多么伤心。墨衣心想。
      “你从哪来的这把铜镜?!”反声质疑。
      以壬支支吾吾不敢告知以实情,只因神女知道这势必会牵扯出三皇被逐的事,到时迟重可怎么办……
      这头即墨因看了镜中影像迷迷糊糊、晃晃悠悠,还好鸿钧一闪而至托住她才没往后倒去。与此同时紫衣袖中银索飞出,“捆仙索”物如其名,并非只能伏兽,捆个小神小仙也是不在话下,当下这银索就把天后捆得动弹不得。
      “以壬,你顾不顾仪态风度是你们凌霄的事;但你污蔑虚、神蛊惑始神,为师只好管一管。”紫衣正色,疏忽而至神女身前,又缓道:
      “小八,你是天后,但在天后之前你是我鸿钧的徒弟。”一把把天后像拎小鸡般拎起。
      “始神,你该爱的人是即墨呀!”被拎着的神女仍声嘶力竭做最后挣扎。
      “还说!”紫衣一抬手就封了徒儿嗓音,回头冲墨衣笑眯眯: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一面转头:
      “小墨,借你家地牢使一使。”像只是借件极寻常的小物事。
      “啊?哦……”红衣才刚从水月镜的镜魇中回过神,应了紫衣一声却心底里迷迷糊糊,直到看见鸿钧正盯着她使眼色。
      “哦哦!”即墨脚下才赶紧动起来。“跟我来。”
      一行人抛下东皇太一扬长而去。
      墨衣青年望着一行人远去心下却没有平静。“以壬如今这闹的是哪一出?谁的意思?鸿钧?迟重?”青年目光一凛,“西阴那边又出了什么事?”诸般想法,脚下却不停地赶回房中,直到看到榻上白衣小人儿睡得安稳这才放心。
      话说这边一行人到得迷离阵,只见黄灿灿身长数丈的螣蛇正盘踞在暗灰石台上,吐着血红的信子,一双墨绿突出的瞳仁凉飕飕地盯着来人。即墨把拇指同食指圈成一个小环,放在嘴边吹了声口哨。悠扬嘹亮的哨音一响,螣蛇开始慢悠悠地挪动身子游到她脚边,头蹭蹭红衣脚背,灰石板上就腾出一块空地。众人抬眼一望,只见这石阵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八卦乾坤之势,又牵引着内里层层机关,直看得人目不暇接,果然不负“迷离”之名。
      鸿钧跃上空中催动术法,石阵旋转移动,不费吹灰之力中央便有一道石门缓缓开启。
      “鸿钧你干嘛?”即墨纳闷。
      “在里边好好待着!”那边紫衣美人已把天后投下地牢,石门啪嗒一声又合上。
      “师傅——师……”顿连天后的哀求都再不能听见。
      螣蛇见阵门已合上,又飞起回到原地盘踞,魔界地牢又复归隐匿。
      “鸿钧你你你……”红衣吃惊。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紫衣悠闲地拍拍手掌。“早说过嫁谁不好偏偏要嫁那条金龙!白龙配金龙,真是一个窝里种!”紫衣忽然说起家里事,大叹一声:
      “唉!所以说:女人就是麻烦!”
      本还震惊于紫衣雷霆手段的即墨闻言立时就想顶一句:“我们女人怎么麻烦了?你把话说清楚!”但眼下看鸿钧一副严肃神情,又觉得这里头恐怕有什么事是自己未曾思及,当下便生生忍住心里面这口气。
      “不是……你把天后押我这儿地牢算怎么回事啊?”还嫌天族同魔族梁子结的不够多么?红衣这位魔尊抹一把额角冷汗。
      “没事,这不有我呢么!”此时鸿钧回过头来冲着她嬉皮笑脸。
      “就是借你地方用用……”
      好哄赖哄把红衣安抚好送回去,一直跟在后头的丙叔这时忍不住开口:
      “师傅,您真忍心……”瘪嘴,他是心疼二师妹。
      “那丫头差点就坏了我的事!”鸿钧想起捏一把汗,再说关关她怎么了?这魔界地宫条件再差,也总胜于把性命交代在她那夫君手里!
      “枉你跟在为师身边这些天!”紫衣美人眼望徒儿鄙夷。
      丙叔被师傅这么一嫌弃,灵台反而清明了不少,沉心一想,顿时明白了师傅用意。
      “徒儿替二妹谢师傅保全!”一揖及地。
      “我鸿钧一共就收九个徒弟,这万里挑一的上神,哪一个不是翘楚?哪一个不是人精?!”紫衣心道,眼皮一翻,秀眉一挑,已是一副吊儿郎当模样。
      “走——吧!”流里流气。
      师徒俩并肩潇洒离去。

      九重天。
      黄袍帝王正阔步前走,忽又闻身后一声柔弱而坚定的低呼:
      “陛下——”
      “不才刚刚打发走,怎么这会又来了?!难道方才自己态度还不够恶劣吗?”天帝丹凤眼眸一沉,回头剑眉扬起。
      “天后,你还有什么要同本帝说?”
      “迟重……”天后一张鹅蛋脸柔弱,望着他的眼眸中含着一种亘古不变的情愫——一种他从来都看不清的情愫。
      迟重第一次听见帝后直呼自己名姓,他心下莫名一搅扰,良久,突然有点想看看那双眼眸里的情愫到底是为何物?
      “我都知道了。”柔柔嗓音,些许哀情,女子望着他朱唇微启。
      知道……她都知道什么了?天帝眉心一拧。
      “迟重……你放手吧好不好?我们继续安安稳稳过日子,你做你的天帝,我做我的天后……”
      “原来不过是担心自己的尊荣不保!”天帝心头冷笑。
      “你懂什么!”一声呵斥打断天后的话,丹凤眼眸深拢,冷哼:
      “天后,你放心,本帝也没求你同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事败,你大可撇清关系。再说……”薄唇微挑,
      “我迟重不会不功成!”目光如炬。
      鹅蛋脸的女子目光愁苦,她点点头,“早也知是拦不住你,终归只是不死心……”黯然。“那么……只好由我来替你做了。”坚定。
      “她想干什么?!”迟重心惊。
      “我会去替你挽回你对尊神们犯下的罪孽……”女子抬起的眼眸中又是那种抹不开的情愫。
      “天后,你我夫妻一场,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休怪我无情!”天帝心头怒,眼眸一沉,长剑从袖中飞出,右手握住就往妻子胸前刺去。
      以壬望着向自己飞来要置自己于死地的男子,唇畔是苦涩的笑容。
      眼看剑已穿胸,却似是扎在一团薄雾之中,良久,连眼前的人影也渐消散了,半空中徒残留一双望着他的眼眸,并那抹化不开的情愫。
      “不好!”迟重低呼。原来这只是一个幻影,天后真身早已在千里之外!
      “糟糕!”迟重一把把剑钉在地上,焦急。
      “影!”低呼。
      “在!”一抹黑影倏忽而至。
      “速去魔界给我把天后拦住,必要时……”黄袍帝王伸手往脖颈一抹。
      “明白!”影者一溜烟已去了。
      黄袍帝王猛然跌坐于地,是他太低估了她!
      约莫一盏茶功夫过去,黑影悄无声息现身眼前。
      “报陛下!”
      “如何?!”立于巨幅挂画下的帝王焦急,他身后画卷上的紫衣狐狸眼眸微熹,似把世间万物都看在了眼里。
      “天后娘娘被关押在魔界地宫之下了。”影者跪地颔首。
      “什么?!”迟重心下惊异,“她见着鸿钧他们了吗?”还是悬心。
      “始神真神并魔君,都见着了。”影者低声答。
      天帝听后心头一把冷汗。
      “他们听后怎么说?”哑着嗓子。
      “始神没说话,真神把娘娘骂了一顿,正是他把娘娘关起来的。”
      天帝一愣,旋即展颜,复又冷笑:
      “哈,哈!”他鄙夷,丹凤眼上挑:
      “一时竟忘了我们天后是个不讨师傅欢心的徒弟!”语毕甩袖阔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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