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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点绛唇(六) 是日,一个 ...

  •   是日,一个很寻常的时节,鬼君却大张旗鼓地来拜访魔界,不再说要“拜谒”三尊,却独独到魔尊的长闵殿。
      “梦梦,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红衣魔君懒懒托腮趴在宝座上,挑眉,戏谑。
      “哎呀墨墨——”待仆从退尽,黑衣一阵风窜上去同她挤龙椅。
      “你不知道我在地宫多无聊……”毫不顾忌。
      “这两个什么时候这么腻歪了……”立在下头还没来得及走的黄毛小魔王兀自纳闷。
      梦弋把自己的兵器随手就放在座前台面,即墨见了自然就问,故而两君就交换了彼此兵器的名字。
      ——世人皆知鬼君使镰,却少有人知道她这柄镰刀的名字叫“长乐”。
      这把高于一人的阴黑巨镰明明是收割性命的凶物,为什么要叫成“长乐”这么风马牛不相及的名字?原来这位鬼君虽长生不老,但也晓得苍生的悲哀:人生苦短;加上她梦弋素来比较向往膜拜天上的世界,但好学不学偏偏先效法了天族那套虚伪的表面功夫,故而每每到了要收人性命时必先拿出一套“唯有死亡才能长乐,唯有长眠才能解脱”的说辞来忽悠将死之人,才有此名。其实无论她多么挖空了心思去美化自己的夺命兵器,它都还是一件让人闻风丧胆的凶物不会改变。
      “那么你的‘千冥’又典出何处?”灰白面皮的女子把头靠在龙椅椅背,好整以暇问。
      “也不是什么‘典’,就是‘冥冥之中独见晓’而已啊!”被挤在一侧的红衣女子一脸平静。
      “冥冥之中独见晓啊……”梦弋也学着即墨以手支颐,“好像同她也没什么联系的样子……”思忖,“可能就是为了听起来有内涵一点吧!”鬼君觉得自己看穿了红衣的用心。
      两个女子聊完了兵器,自然又聊起了男人——女人之间永恒的话题。聊起梦弋当年对东皇太一未见倾心,一见钟情……
      “……像你这种迷恋色相的……”即墨说着一脸鄙夷。
      一听到人家模样英俊就芳心暗许,一见到本尊比传闻更威仪又花痴得连阖族大事都可以抛弃,这样的鬼君即墨不能不批评。
      “哎我迷恋色相怎么了?谁说迷恋内在就更高明了?”灰白面皮的女子侧眼觑红衣,
      “墨墨,东皇太一要不长那样……你还会那么迷恋他?”亦笑得满脸鄙夷,“趁早别瞎掰掰!”
      红衣摸着自己鼻翼,“那不一样的……”抬抬眉,“我迷恋他……首先,他是东皇太一。”又抬眼直视梦弋:
      “他碰巧长那么帅我也没办法啊!”一脸流痞本色肆意。
      梦弋怔一怔。说实话,像眼前人这般不要脸的她还真是没见过,但她很佩服即墨的这种一往无前、无所顾忌。
      “即墨,你若是个男子我必嫁你!”黑衣红纹的女子望着红衣女子忽挑唇媚笑。
      “得了吧,”红衣女子托腮含眼,亦笑,“想要嫁我的到时可排不上你!”
      这两个女子都是权势熏天的一界之君,叱咤风云手段不输任何一个男子,艳绝一方更已青史留名。然而所谓“高处不胜寒”,她们看似过得光鲜,享有常人所不可企及的尊荣,但个中苦楚只有她们自己心里才会懂,有时候这两位至尊的红颜也会想:我当上了这个尊王有什么意思?连个能说说交心话的姐妹也没有!所以当梦弋遇见即墨,她俩的“如胶似漆”才会这般迅疾。既出乎常理,又命中注定。有时即墨自己也戏想:
      “我即墨简直是为她梦弋而出现!她梦弋简直是为我即墨而存在!”
      一个鬼君,一个魔君,两个美丽的女子,一样直爽的脾性,除了彼此,她们还能上哪去找这样势均力敌的闺蜜?
      “上回你来修罗我带你看了我寝殿,现在你也带我参观参观你寝殿呗!”两人闲磕了一会儿瓜子,梦弋忽然提议。
      “好像是这么个理。”即墨忖了忖,就只好带鬼君去自己寝宫“茶话”。这一带就带出了往后许多让她十分后悔的事情。
      ……
      日长飞絮轻,流光在魔界也是闲适飞舞的,然而情况到了魔尊即墨那里就并非如此——鬼尊梦弋三天两头就来长闵殿蹭瓜子茶水,从不同她客气!到后来这黑衣来了直接同在自家似的,回回来了就直奔即墨卧房,一进门就开始旁若无人翻箱倒柜,连红衣这个主人都只有站着贴墙根的份儿。
      “哎呦喂,这可比进了强盗还强盗啊!”红衣眼望屋里被梦弋翻得满地狼藉。
      “我说姐姐啊,您可寻到了称心衣服?”袖手幽怨道。
      原来这鬼君对红色衣裙有非一般的热爱,只可惜她们鬼界尊主是要着黑衣大氅的,没法,这位灰白面皮的女子最后只能在袖口留下那么三两寸红以宣示自己对红无比的爱恋。梦弋心想:
      她平日里虽不能把红裙子穿出去,但自己在屋内穿着过把瘾还是没问题的呀!再说了,她的好姐妹即墨不正是个穿红衣裙的么——只穿红,不带一点杂色的红!拉开即墨的衣柜,清一色全是红:血红、绯红、灼红、惆红……红得人眼睛直发亮!
      “有,有!”黑衣一把从最里头抱出一件猩红长裙。
      “这可是我新做的衮服喂……”即墨心里疼得一抽一抽的,“早知道该把它藏得更深一点!”懊恼。
      那头梦弋已三下五除二地把裙子往自己身上罩好了。
      “墨墨……来,你快给我把腰上的束带拉一拉……”这位大骨架的鬼君憋着气,硬是把自己壮硕的身躯塞进了这件玲珑剪裁的衣裙里。
      即墨是个小巧、腰又极纤细的,量体裁衣为凸显身材,这衮服的腰际就还添了束腰系绳的设计。梦弋也晓得这袭红裙的亮点正在此处,因此说什么也要即墨帮着把她把蜂腰勒出来才肯罢休。
      “姐姐,把你勒死了事小,把我这件还没穿过的新衣裳勒坏了可就悲剧……”一旁魔君泪流叹气。
      “来来来,快给本尊画下来!”梦弋气若游丝,然而还不忘指挥跟在身后的画官。
      “喏!”小画官也镇定,三下五除二把画纸铺好就开始挥洒泼墨。
      在一旁依言给鬼君下死力勒着束带的魔君眼看着自己这位姐妹脸憋得由灰转青转紫又变灰……
      “还要多久啊,别真在我这儿弄出‘鬼’命啊……”转头望小画官心急,一盏茶功夫在即墨心里过得如同半个世纪。
      “成了。”小画官不疾不徐站起来禀报,还把画布端过来给鬼君过目。
      即墨在旁边也跟着瞄了一眼。
      “天呐,这是梦弋嘛?!”魔君诧异,“这腰肢画的简直比我的还细嘛!”正腹诽梦弋这小画官怎么这么不靠谱,手下一沉,身边着红衣的鬼君已倒地不省人事。
      “梦梦!梦梦!”即墨吓傻了,赶紧蹲下来猛拍梦弋面皮。
      小画官上前云淡风提醒:“尊主歇一会儿就会好的,奴先告退了。”不疾不徐卷起画,自顾自离去。
      即墨望着小人儿离去身影,不由得称奇:这种场面是见过了多少次才能这么从容镇定!
      ……
      为了不让这鬼君三番两头借着丁点儿大的事就跑到她魔宫来,嘴上是说闲来无事寻她“茶话”,其实来了又是一顿洗劫。即墨想:自己统共就那几身衣服,可再经不起她这么蹂躏了!于是她把丙叔孝敬的天族法器传音螺赠了枚与梦弋。
      “你以后有话儿对着这螺儿说就可以了,没必要再亲自跑来……”
      原本以为从此安宁,没想到噩梦才刚刚开始……
      睡梦中,即墨刚刚要被东皇太一笑着拥入怀里,旁边耳柜上就惊涛拍岸地响起来。魔尊睡眼朦胧,一摸,一看,原来是自己白日随手撇在上头的传音螺。
      “怎么……”她半梦半醒。
      “即墨!”那头一声惨呼。
      “啊?!”魔尊赶忙从床榻一跃而起,以为自己远在地宫的姐妹遭遇了什么不测,就要闪到床后头提剑杀到修罗殿去。
      “……我恋爱了……”那头似水柔情。
      “啊?!”这头已瞬间穿戴整齐的红衣没反应过来。
      “你‘啊’什么‘啊’老啊啊啊!”那头尖声细气的女子不乐意。
      红衣默了默,“……哦……”
      可能真是兴奋,梦弋并没计较:“啊!我又有喜欢的男孩子了!墨墨!”
      不用想,她此时脸上肯定满是春意。
      因大半夜,即墨这没睡醒的脑袋还晕头转向的,她揉了揉太阳穴,一面用气泽承了小螺放在嘴边,说:
      “谁……呀?”一面伸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墨墨你认识的,刑天啊!”
      即墨一口气没顺过来差点被自己的一个哈欠憋死。
      “咳咳……谁?你说谁?!”她以为自己真是没睡醒。
      “刑天啊!墨墨!你身边一直跟着的那个小哥儿刑天!”对头女子听声音是已欢喜得手舞足蹈了,
      “名字我该没听错的吧,小天该不会诓我。”梦弋说的娇滴滴。
      即墨愣了大半天还没回过神来。
      “墨墨你有没有在听啊!”梦弋声音提高了八度抗议。
      “在在在!”即墨赶紧捂了捂耳朵省的遭其荼毒。“你俩是怎么对上眼的啊?”
      “我要知道那小子会去勾引你,一定先把他腿打折……不,应该是把他那张小白脸先划拉了省的老出去惹是生非!”红衣心道。
      “啊!”那头梦弋忽然扭扭捏捏支支吾吾起来,“头一回去魔界寻你聊天……”
      “她那哪是来寻我‘聊天’,分明是来打架好不好……”这头红衣撇嘴,回想起那日初见梦弋,彼岸花在她的院子开了一地。
      “不正是小天出来迎接的我么……”
      其实那时一赤一黄只是毫无动作地杵在原地……
      “我估计刑天那会儿是提枪带棒地出去‘迎接’的……”这头即墨又暗想。
      “往后又一直是他招待的我……”梦弋还在那甜蜜地回忆。
      即墨这头已经趴回床榻支起了腮,指尖照例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嘴角。
      “原来这女人一恋爱,连记忆也会跟着篡改的。”在心底里唏嘘。
      “你以前不是好东皇那一口的吗?”她打趣,“怎么如今喜欢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了?”讶异。好歹也是曾经的竞争对手啊!怎么这品味说改就改了呢?梦弋移情别恋了,往后她一个人追东皇太一那就是“孤军作战”了啊!即墨耷拉着眼皮笑。
      “我家小天哪里有乳臭了?分明是男人味儿好么?!”梦弋立马不乐意。
      “行行行……”即墨没这个恶趣味同梦弋讨论刑天身上到底是股什么味儿。
      “那抹,你的‘小天’怎么说?”红衣趴在枕头上。
      “啊?小天?”鬼君一愣,“小天还不知道呢……”
      “不知道?!”这头魔君一愣。
      “你连表白都还没表白,大半夜在这儿瞎嚷嚷干嘛呢瞎嚷嚷!”怒吼,把传音螺一抛,往床内翻个身复又睡去。

      魔尊即墨是个颇能聊天的主儿,而作为她的姐妹自然也不能差到哪儿去。这不,梦弋就隔三差五地要找即墨“聊天”。从前见个面还得大老远从鬼界赶过来,现在有了传音螺可就方便啦——梦弋心里一有什么“感悟”就立马要找她这位死党分享。
      “我说你聊天就聊天了,干嘛非要找这三更天的时候呢?!”即墨顶着个大黑眼圈朝传音螺痛哭流涕。
      “墨墨,长夜漫漫呐墨墨!”梦弋自从心仪了刑天,这都开始心思细腻、多愁善感起来了,一到夜里就开始长吁短叹。
      “问题是你大半夜要发春干嘛拉上我呢?”这头魔君岔气。
      ……
      “刑天!”大早上魔尊便把小魔王唤到跟前没好气。
      “怎么了?”黄毛见红衣今天好大晦气。
      “姐姐看谁看得不顺眼了?我现在就收拾他去!”说着就伸拳掳袖要走。
      “我现在就看你看得最闹心!”红衣心道,把黄毛拉回来。
      “小天,你去修罗殿住两天吧?”抬眸说。“省得我一天到晚给梦弋那丫闹得睡眠不足。”心道
      “修罗殿?我为什么要去鬼宫住两天?”小魔王不解,然而抬头看到一脸憔悴、黑眼圈大的有点像被人一拳打出淤青的魔尊姐姐,心道:
      “可能是近日魔宫气泽不稳……”刑天暗自为即墨的奇怪命令找了许多理由。
      “这也是,这些天什么尊神、鬼君都住到我们魔宫,神魔鬼混杂,气息紊乱想来也是可能的。”
      小魔王有点担心,又有点感激红衣,“看来姐姐自己也是深受其害,关心我这才让我去地宫避一避。”
      这么一想,刑天就觉得挺开心,回屋麻利地收拾包裹,齐备了还回来长闵冲即墨笑得牙西西,半晌才磨磨蹭蹭出门去。
      “笑得这么灿烂……”即墨瞧着那黄毛有点发愣,“莫不成小天也对梦梦有意思……”细思恐极。
      “梦弋,我这样成人之美的闺蜜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了啊!”眼望远方的红衣一脸正义。
      “哎啾——”坐在修罗殿内的黑衣红纹女子打了个响亮喷嚏。
      “谁念我?!”鬼君揉揉鼻子。
      “怎么觉得今儿有桃花运……”垂眸时忽然没来由一阵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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