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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点绛唇(三) 这回即墨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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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即墨带着东皇太一跑得就有点儿远。
只见魔女脚底生风,墨衣也只得腾起薄云,两人飞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一地头落下来。东皇太一只见这回才真算得上是“伸手不见五指”:天上若有似无几颗寒星,连月亮都被乌云遮住了光明,四下里寂静得只能听见草地里突兀的几声虫鸣,还稀稀拉拉的——足见此地是多么荒芜贫瘠。
“这是哪里?”他皱眉问。
“边界。”即墨云淡风轻,“魔族边界。”
东皇太一正想诘难:“大半夜把我扯到你们边界来干什么!”女子却一把掩住他口鼻。
“干……什么……”墨衣挣扎。
“嘘,东皇,你看……”女子在他耳边气吐幽兰。
东皇太一眉头一皱,但也安静下来依着即墨凝眸去看——
说来奇怪!原本漆黑的四周此时半空中却忽然冒出微微光明!
青年定睛细看——
只见半空中原本零零星星的微光逐渐都变得愈发明亮,起先还是星星点点、四下散落得不成气候,这时竟以燎原之势连成了一片。这发光的不是什么灯、什么虫,而是一种开在树上的花!花开的晓光把四下里一照,把原本寂静的原野直照得亮如白昼,东皇太一才得以看清原本隐匿于黑暗之中它们身下的碧绿枝干。此时青年一眼望去,只见这原本寸草不生的土地上如今已异树成群——俱长得根深叶茂,开着满树繁花,一望无际。
东皇太一忽觉有暗香扑鼻——是这种熟悉的香气!
一直在身旁默然无语的红衣此时忽然开口:
“这样好的树,这样美的花,大家却都说不好看……”
东皇太一恍然觉得身旁这女子有片刻的黯然。
就这一瞬间即墨已抬头,笑颜依旧明丽:“他们都说这花虽繁茂,但三日一过尽皆凋零,开得太短暂。但我觉得啊……”女子这时似自说自话:
“就算花期短暂,但它毕竟也是经历过了这般壮阔与绚烂;就算是‘短暂的欢愉’,那也很好……聊胜于无嘛!”话音里有些许豁达,些许无奈,淡淡轻轻,飘散在了空气中的芬芳里。
谁人晓得这女子的寂寥。她面儿上看着是那么的欢喜,她笑着跳着,一直说个不停。青年一直皱着眉,也不知是在听不在听。
这花绽晓光散发异香的树是金合欢,东皇太一怎么会不知道。
金合欢……青年眼眸低垂。
从前……那个着金衣的小家伙回回躲在自己的修圃里化的就是它。
问她为什么化成这模样,小家伙说:“我和东皇正是要‘好合且欢’!并且这树的叶子一定是得朝开夜阖,正像是少和白天惹了东皇生气,夜里东皇气也就消了。”
哪曾想小丫头片子仿着合欢树摇身一变,枝头散花是枝头散花,只是人家的花是扇形,她偏偏贪多要长成个球型;又不喜粉色,仍在花上留了一身晓光璀璨……是以变出来的并非合欢,倒是株“金合欢”。
东皇太一此时抬眼看,“这里怎么也有金合欢呢?还开得那样好!”
青年心下太息,薄唇抿了抿,微微露出些暖意,看得一旁女子悬着的心也渐安稳了。
即墨一开心就容易得意忘形,这不,她才刚消停片刻,这会儿又手舞足蹈开始说起来:
“今晚可是金合欢第一次花开!这地方虽然不是只有我知道,但别人都是白天才来,能这么半夜三更来的就只有我们俩!这才是赏花!”红衣讲得头头是道,得意至极,忽又有些微地不甘心,只听她道:
“可惜我们魔界地热,不然长这么一丛梨花也是很好看的。”
墨衣闻言一愣,“你见过梨花?”——真正长树上的那种。
“嗯!”即墨想也不想就肯定。不过旋即她又还是想了想,再想了想,却也真是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在哪里见过这样遍野开在树上的梨花了。
“许是画上的吧。”她想。
“东皇,我们到那座台上去!”
青年刚闻声,红衣已牵着他的手跑起来,径直往平地而起的一座高台上而去。东皇太一想起魔族边界这里似乎是有一座高台,名唤飞鹤。
一级一级,看着眼中景象愈发开阔,到台上时四周景物都尽收眼底——金合欢树在黑夜中像排排麦浪,枝头的花序金灿灿的在夜风中摇曳,散发的淡淡异香摄人心魄。
“好看吧!”红衣抬头得意。
“嗯……”墨衣也情不自禁。
“我们再过去点儿。”即墨又扯着他往台中央跑。
东皇太一眼风一扫,隐约看见地面上有些反常的光晕,他下意识觉得不妙,然而手被红衣扯住脚下不停。
“这里更哎呦——”忽然女子像是一脚踏进了什么陷阱,她的手还牵着东皇太一……
其实墨衣这时可以甩掉红衣,然而他没有这样做,于是一墨一红两人一齐跌了进去……
……
这仿佛是个无底洞,两人一直往下坠,也不知道最后会落在哪里,只觉得四周是越来越冷。
“东皇……”即墨声音有点发颤,手里还死死抓着东皇太一。
“快到了。”青年沉声回握,抬起另一手运出气泽要卸掉两人下坠之势。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里也看不见此时掌中是否有白气冒起,但两人都感觉不到气息萦绕身畔。
但愿只是错觉……
话虽如此,但即墨还是做了更坏的打算——她立马抽出腰间千冥往地下刺去。东皇太一也反应极快,同样拔出晓刺地,两柄利剑刺在地上没有弹起,只滞了滞,双双没入地里。
“哎唷——”随后两声闷响,是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即墨跌的龇牙咧嘴,东皇太一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原来是真没使出气泽!即墨气结,还好自己机智晓得拿剑减一减力,不然别说是屁股摔成四瓣,就是粉身碎骨也不是没有可能!她双手往下一撑想爬起来,结果着手处却软软暖暖。
“嗯?”她惊奇,“还有这样的土地?”继续用手指摸了摸,又按了按。
“你摸够了没有?”忽然“土地”冷语。
“啊呀!”即墨被吓一哆嗦,反应过来才明白这说话的是东皇太一。原来落地时她把青年给压下面了,刚才自己还拿手在人家胸膛摸来摸去……
“呃呵呵呵……”即墨自己挺尴尬,被人家以为是个色胚似的,不过东皇的肌肉真是蛮结实的……
“那个咳咳……多谢你那么仗义!”红衣装模作样一揖,也不管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根本也看不到。
其实她心里真是很感谢墨衣——都是她的冒失两人才会落入这里,东皇太一本没必要同她一起下来遭罪,但关键时刻他却没抛下她,落地时还垫在她身下……真是个有风度的青年!
“怪不得自己屁股没摔成四瓣呢!”即墨心想。
“东皇,你怎么样?没摔坏吧?”她反应过来一时也是心急,关切地伸手想去替青年揉揉屁股。
黑暗中目不视物,然而即墨还是感觉有一道冷冷的目光小刀儿似的打过来,她一哆嗦手就放下了——才记起不能造次!
“……我没事。”头顶青年沉声道——他已站了起来。
“能站起来就说明好歹还没残!”魔女很愉快地想,忽然记起为什么他们一个始神一个魔君居然会如此狼狈……
“你的气泽怎么没使出来?”魔女开始追究责任了。
“不知道。”青年冷淡。
即墨吃瘪。“这叫什么话!”心里不爽。
“这里用不了法力。”把这么严重的事情说出来青年语调还是很平静。
即墨一呆,旋即不合时宜大笑:“也有你堂堂始神吃瘪的时候啊!”好像是自己得了多大便宜。
“吃瘪”的那人不吱一声,只四周气氛冷凝。然而即墨丝毫没有觉察,自顾自开始考虑起现下处境。她摸索着探探四周,发现空间其实很逼仄,仅容他二人躺卧而已,周围又都是滑溜溜的石壁——这种地方是想飞也飞不出去呀!
“我记得以前飞鹤台上没有地洞啊?!”她纳闷,“再说打这么深的洞我这魔尊怎么可能一点不察觉?!”气闷。
“方才那不是洞,是结界。”只有结界才会把他俩从高台传到这里,也只有施了秘术的结界才能限制他神的法力。墨衣已恢复了寻常淡淡语气,只不过话音里有些严肃。
“哈?结界?!谁布的结界?!这结界是通往哪里?”女子抛出一连串问题。
“现在还不好说,但至少可以肯定,能结出这种界定神力不低。”东皇太一凝眸,心里已有了答案。
“哦……‘神力’?”女子很会抓重点,“你是说,布下这个结界的是你们天族的人?”即墨又笑,
“东皇,你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人家要这样整你!”
青年不置一词。
“唉,现在可怎么办呀……”女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能用术法,洞口又那么远,怎么出的去……”努嘴难过,还是有些责怪自己不小心。
“先容我想想。”东皇太一把两把剑从地上拔出来,自己的归鞘,即墨的还回去,也坐下来思量对策。
“唉……”女子不知为何如今这般消沉,叹了口气也不再出声。
坐了有一会儿,墨衣开口:“即墨,我们用剑探探四周什么情况吧。”
身旁女子没有回音。
“即墨?”东皇太一心下暗道不妙,伸手探去——人倒还有气。他摸了摸她掌心——雪团似的冰冷!东皇太一心中一紧,又摸摸女子露在鞋子外边的脚踝,更是冷的像千年寒冰。
原来这洞离地面太远,越往下气温便越低。东皇太一自己火气旺扛得住,没想到这魔君平日里看起来那么活脱剽悍,哪晓得实际上却如此草包,气温一低就手脚冰凉。
好歹也是同患难了,他没法见死不救。
青年叹一口气,只好把女子抱到自己怀里,又给她脱了鞋袜用手去给她暖脚心。女子蜷在青年怀里瑟瑟发抖,许久,才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东皇……”女子气若游丝,尾音里还在抖。“看来人家是想整死你啊……”仍揶揄。
“别说话,保存体力。”顶头青年话音暖暖,不容置疑。
女子往青年怀里蹭了蹭,找到个舒服位置就把眼睛重新闭上了。
睡熟后因为冷,即墨下意识把手往男子温热的衣襟里探去。东皇太一一把抓住,且不说她这手有多冰,险些就又给她占许多便宜……
墨衣记起自己袖中还带有一颗小夜明珠,此时刚好可以照明。他将明珠取出,凉凉的光线很微弱,刚好能看清小半个洞底。青年坐着拿着珠子往四周照,围的果然都是密不透风的石壁。正有些烦难,头一低,看到怀中小猫似窝着的红衣,她静静地闭着眼,睡得很静好肆意。
咯噔——
东皇太一忽觉心底下一漏……反应过来他赶紧定住心魄扯回一两丝清明。
自己今天怎么如此莫名其妙?!墨衣眼眸黯沉。
“看来所施秘术不止限我法力……”暗忖。
青年克制住自己的目光,然而地底空间就这么大,视线难免不落在红衣身上:她乖乖蜷在自己怀里,自己一手还握着她双脚……更要命的还是夜明珠这幽幽的光线,摇摇曳曳亮着更加催情……
青年双目紧闭,额头渐有汗水渗出,他眉头紧蹙,手指紧握,十分痛苦。
“哎——”怀中女子一声低呼,原来是他的手不小心弄疼了她。
女子睁开朦胧的眼睛,嫣红的双目望着他迷离……
青年只觉自己此刻呼吸如此粗重……
“完了……”东皇太一心想,一滴冷汗从脸颊滑落……
墨衣猛地抽出剑——还有这最后的办法!
“东皇你干什么?!”即墨一把扯住墨衣手中的长剑。
“别拦我!”青年声线沉哑,“至少疼痛还能换回清明!”心下已然决定。
咵啦——
四目正相对得有些缠绵的两人同时猛然转头往声源——只见石壁上破出一个豁口。
“……”
“……”
两人俱是一呆。
“哎呀!通了——”那洞口探出一个脑袋,在夜明珠凉凉的微光下一照面皮灰白得更是没有血色。
“……”来人发现二人一呆,尾音卡在喉咙里。
“……”
“……”
两人看见来者亦一呆,这回是三人俱无语。
“早知始神在这里我说什么也得挖快一点!”黑衣女子心道。
“早知来救我的是你我宁愿一直困死在这里!”红衣女子心内回敬。
墨衣青年“哗”一声站起来,话音平静:“命数如此,看来鬼界不可不去……”
其实分明是因身上禁锢未除,贸然出去恐遇险情,是以眼下最好的办法是在她鬼族地宫蹭住几天——东皇太一有把握:至多三日,他的法力就可恢复完全——而鬼君当然不会伤害他们。
灰白面皮的女子闻言面上一喜,趴在洞口就喊:“梦弋恭迎始神大驾光临!”
“哼!”被墨衣扔在地上的即墨没好气。
话说这梦弋怎么会这么时宜恰好挖洞就挖到了即墨东皇太一这里?原来当年鬼族扬言要挑起的三界大战虽然最后不了了之,但能自由去地上世界的愿望一直在梦弋心里未曾改变。鬼君心想:既然我明的搞不起来,那就搞暗的!于是这些年她就出动鬼族精英之力专心研究可以从哪个角落打个洞通到地面上去这种事,当然这件事是秘密进行。是日,她手下一只侦查鬼火来报,说发现西北角莫名出现了一个通道,不知通往哪里,这个通道离鬼族边界很近,但是他们这些修为浅的鬼无法靠近。梦弋当然是宁可错杀一百也不可放过一个,赶紧提上长乐镰赶至。
她身为鬼族之君法力自然差不到哪里,饶是这般,我们这位鬼君还是拿着镰刀从半夜凿到天明才凿出这么一个仅容一人缩骨通过的小洞。梦弋累的没个鬼样子,然而身为鬼君自然还得身先士卒一番,她头一探,就看到墨衣搂着红衣。
“好啊!自己若是慢一步岂不是要看见更劲爆的画面?!”黑衣心下嫉妒红衣。
“要不是半路杀出个梦弋,说不定我就和东皇生米煮成熟饭了!”即墨跟着前往地宫,一路上在心里骂骂咧咧。
东皇太一、即墨两人在地宫住下来,梦弋也没同手下说这是始神、魔君来了,对外只说是“偶遇”了两个旧友。
“谁同你‘旧友’!”即墨不满,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忍住。
因平日无事不用法术,故而没有人发现两人身有禁锢。梦弋大宴款待东皇太一,当着即墨的面在墨衣面前暗送秋波、各种献殷勤,可看得红衣气急。
“钩弋!”魔君拍案而起。
“我叫梦弋!”鬼君一甩回头也不输势。
即墨怒不可遏地盯着鬼君灰白面皮,切齿道:“敢不敢同我大干一场!”眼角邪挑,怒火中烧、鄙夷。
“正有此意!”梦弋恶狠狠回瞪,薄唇一勾,也是不屑。
“好!”红衣冷笑,“输了东皇让你!”决然。
“好!”黑衣怒极反嬉,“输了始神让你!”也是豁出去。
“……”边上坐着的墨衣有些无语,“看你们如此谦让真是令人感动,问题是你们把我做赌注经过我本人同意了嘛……”心下幽怨。
桌前两个女子已经把袖子撸起,摩拳擦掌,一场血腥的厮杀在即。
东皇太一已准备好手帕挡眼睛。
“啊——”
“呀——”
两女咆哮着朝对方冲去,青年默默别开脸……
安静……
还是很安静……
“?”墨衣纳闷,转过头来看到这副情景:两个女君此刻……双手揪着对方面皮……
“原来这就是你们的‘大干一场’!”青年叹服。
只见红衣同黑衣一本正经地下死手捏着对方脸颊……这不是可笑的,可笑的是两位都是一副对待大战的姿态一点没掉以轻心。良久,只见两个尤物脸上都绞出了血红的指甲印,彼此却还死死不放,战况胶着。边上青年已啜饮了杯茶,抬起头大发善心想关心关心——毕竟也算是因自己而起嘛……可见天良未泯。
东皇太一托腮观察了会儿,发现这“时局”好像已然有所发展前进:此时两女双手虽还摆在对方脸上,但已不下死力,倒是脸上两只眼睛都睁得铜铃般大瞪视着对方一眨不眨。
“哦……原来是改比谁先眨眼睛了啊!”看出了门道青年觉得也是有趣。
“——那还得有一会儿。”说罢又开始倾头自斟自饮。
这边两女一个三角眼,一个长狭眼,四目相对,眼珠都瞪得浑圆!忽然即墨不动声色,樱唇却启了启。梦弋瞪眼瞪得一心一意忽觉眼珠刺痒,回神,原来是红衣在朝她吹气!鬼君气不打一处来,好歹她崩住了,不然就得给那魔君逼得眨好几下眼睛!
这时一个端茶的老婆子进来,她一看自家主子被欺负,心一急,也不顾什么,脚下踹起一抹灰就往红衣脸上扫去。
“哎哟我去——”即墨当即闭眼——便是输了!
“孟婆婆!您干什么!”没想到梦弋低叱。
“主子……”老婆子委屈。
“谁要你用这种不光明的手段帮我了!”鬼君气急。
“明明她的手段也不光明……”老婆婆心想,一脸委屈,然而深知自家主子脾性,虽不情不愿还是鞠个躬退下去了。
“你没事吧?”灰白面皮女子回头问红衣。
“还好还好……”女子摆摆手。“幸而眼皮闭得急,这才没毁了我一双独一无二的眼睛。”她想,然而此刻也是泪眼汪汪的。
“啊!我输了!我的东皇!!!”即墨心道,面如死灰。
“方才那个不算。”灰白面皮的女子却说,“是孟婆婆伤害了你,是我输了。”
“咦?!”即墨仿佛没听懂方才她说什么,难以置信地觑这左右脸上还各留着五个月牙印的鬼君。
“我也不同你争始神啦……”梦弋叹口气。从前是少和,如今是即墨,终归是自己同东皇太一没缘分……这么多年,她不得不放手,也不得不看开一些了。
即墨没想到梦弋竟如此大气,呆一呆,忽然自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不好意思起得有些遥远,好像也不是为方才那一忽子的吹气……
“这怎么好——”即墨羞赧,双手牵起梦弋的手。
梦弋一怔。
“——那就太谢谢你啦!”红衣笑得眉眼弯弯,小白牙晃眼。
黑衣撇嘴:果然即墨怎么会不是即墨!默一默,想:此前总因为自己对东皇太一的倾慕而对她有了先入为主的怨恨,此时梦弋忽然觉得,面前这个魔女其实也还不太讨厌。她抿抿唇,也把红衣双手回握。
两个喜欢上同一个男子的女子此时双手交握在一起,她们抬眼看着彼此:彼此都是世上尖尖儿的尤物,都因求而不得伤过心,不同之处不过在于其中一位心已老,而另一位还卯足劲。即墨与梦弋,她们从前是敌人,如今已是战友。她们牵着彼此的手,以往诸般沧桑打心头掠过,彼此心下有了些惺惺相惜。
东皇太一刚又叹完一杯茶,抬眼,两个女子已一副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模样。
“……”墨衣青年默然无语。
“你们好不容易来一次地宫,我就带你们去参观参观我的修罗殿吧!”梦弋忽先回神道。
“……?”即墨还没回过神。
“走吧,先去参观我卧房!”黑衣女子言笑晏晏。
“卧房?!”红衣警觉,不愿挪脚。
然而黑衣不仅比红衣高出一个头,还是个大骨美人,她豪爽地伸过手来往红衣肩头一搭,小骨架的红衣就被她勾着脖子给架走了。
“我可是‘心有猛虎’的一代魔君喂!”即墨泪流满面,然而身不由己。
红衣刚被拎进屋,抬眼就看见了墙壁上挂着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数十幅画:画中女子有端坐垂眸品茗的,有侧倚阑干回眸的,有抬手抚弄枝头的,有旋转舞镰的……总之或笑或嗔,连脸上表情都不带重样。但无论是哪幅画,画的都是同一人——鬼君梦弋。
“看这造型凹的……”红衣叹为观止。“见过自恋的,还没见过这么自恋的!”腹诽,随手就把身后刚随着进来的墨衣搡了出去。
“瞎眼我一个就够了,没必要再搭一个。”心道,回头脸上却笑。
“始神说他想在外头走走,就不进来了。”望着灰白面皮的女子眼皮不眨。
东皇太一莫名其妙被即墨推了出来,又在外头听得她这话,微眯了眯眼睛。
“又打什么算盘。”然而他没说话,当真转身去外头逛。
梦弋闻言心里头怅然若失,想追出来挽留东皇太一,却被门口的红衣扯住了。
“姐姐,我看你这些画像好漂亮啊!就不给妹妹介绍介绍?”伶俐咧着小嘴笑。
“啊……对!”黑衣被即墨这么一说,顿时回过头来老骄傲得意,暂时也忘记了什么东皇太一。
梦弋热情地牵着红衣小手,开始一幅一幅地介绍起画中典故来:
“这一幅,那天我吃积了食,寻思着喝杯茶是极好的,没想到本尊烹茶时竟如此美丽,于是赶紧招来画官给我绘下来……”
“这一幅拈花的,是……”
即墨一边唇角保持上扬跟着鬼君亦步亦趋,一边回头瞄门外情况。
“不知东皇走了没有……”暗自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