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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相见欢(一) 东皇太一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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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皇太一这些年上穷碧落,下抵黄泉,他握着那日她留下的赤鞭,心里只剩一个执念:掘地三尺我也要找到她!
他愤怒:少和这个可恶的家伙,她施遍千方百计想偷走他的心,当他终于把自己的心双手交出,而她呢?怎么却已撒手而去?!这让他何止怨恨!这些年,他发了疯般地寻她,只为当面质问她一句:
“少和,好玩吗?”
她会何以应他?
“嘻嘻,东皇,我错了……”依旧是那副无辜天真模样冲着他笑得唇角梨涡荡漾,足以一刹那就让他沦陷得放过了她。
伊人今在何方?!
不不不,她没有抛下她!东皇太一反复对自己说。
从前,那丫头把自己压在山下,泡在水里,变着法子把自己折腾得不像样,然后扯着嗓子好让他去救他——她就喜欢看他为了找她急得团团转,找到她时又一脸嗔怪无奈的模样。
“别玩了,我认输了,快回来了好不好?”墨衣青年任冷风吹干脸上热泪
东皇太一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善良”的神,他做什么事是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便做了,不曾带着类似“善有善报”的目的。直到如今,这个神祇忽然感谢自己,感谢自己此前从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感谢天道有常;感谢自己这些年为大荒苍生做的所谓“大善”的事情。如今他坚信“天道好轮回”,若不是如此,又该如何解释,在冥冥之中、山穷水尽时,他还能再遇到她——他的全部,他的少和。
当他发现那个一身白衣的女孩子时她的周围正虎狼环饲,这些妖魔都争着想要分食一丝虚神的精气,孩子已奄奄一息。他不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杀灭了邪孽,但他记得当他把她重新抱在怀里,他的心中只剩下虔悯:“上天有好生之德!”他想,他得到了上苍的垂悯,他愿意为今日的重逢历尽日后劫难万千!
孩子一息尚存,这副躯体中承载着少和的魂魄。
“没事少和,我来了。”墨衣青年怀抱着孩子声音哽咽,怜惜。
“从今往后请你让我陪着你、护着你,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再分离!”用力相拥,再不放手。
把孩子救下后东皇太一认真查看她状况:这是一个人族的躯体,约莫三四岁光景;孩子该是不足月,产下后又被弃于荒野。估计是四周山野的魑魅魍魉嗅到了微乎其微神的气息,都想上来啖之补益,期间这孩子经历了什么东皇太一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他探查她的精魄,发现少和的魂魄并没有聚全——这就无怪他用东皇钟探查了这么些年都没有把她发现。现如今这孩子不仅五识俱弱,神识不全,毫无法力,别说能否认出他是谁,就连此前诸般过往、自己姓甚名谁都俱不晓得了。
“没事,这很好。”青年对她说,也是对自己说。“我们重新开始。”
青年修长的指轻轻拂过孩子沉睡的面庞,少和如今的容颜比从前寡淡。
“不要紧,毕竟你还小,以后会恢复的……”顿一顿,
“纵使一直如此又如何?”墨衣揉揉睡梦中婴孩细软的头发,笑得温存。
小孩儿似是感受到了他指尖的暖意,熹微地睁开眼,迷茫的,纯真的,圆圆的杏子眼睛。
东皇太一欣喜。
“你叫少和。”他冲怀里茫然对他睁着淡淡瞳仁的孩子说。
“我叫东皇太一。”一笑,俱是暖意。
“我们以后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怀中小人儿呆呆望着他,半晌,亦一笑,嘴角梨涡重现。
因为少和如今还是人的躯体,凡胎浊血无法飞升上天,故东皇太一便带着孩子在下界游历,一边寻找良药予她还神聚魄。他是寿与天齐的大荒始神,而她有他,他一直分出自己的大半气泽把她笼罩护好围紧,她亦不会老去。他们有的是时间,东皇太一也不急,从今往后他所有的要事统不过就是陪她在一起。
是日,两人行至北荒与东荒交界之地。这个地方以北是魔族领土,以东是实际住着妖族的人族领地,以下是鬼族冥界,这样的三界交接之地最是复杂危险,然而也正是在这种地方才蕴藏着各种奇珍异兽,或许正有少和的生机!
前方密林中蛇虫四伏、毒瘴缭绕,小少和如此虚弱,东皇太一怎么舍得让她一同跟去。墨衣青年画地为牢,结结实实围着小人儿坐卧的土丘造了一个结界。
“和儿,你在这里头等我。”他温声叮咛。如今的少和很听话,从不让他头疼,东皇太一把她留在结界里很放心。
白衣小人儿极乖巧地点头:“少和等太乙。”软软糯糯语息。
这一世的少和只敢呼他为“太乙”。
“和儿没事,我还是你的‘东皇’。”开始时他笑着对她说。
然而小人儿怯怯望着他的眸子里有些畏惧。
东皇太一叹口气。
“她爱怎么叫自己就怎么叫自己,终归只要她开心。”他宠溺地抚摸她的脑袋,小人儿如今很乖,不躲也不闪,温温顺顺任他有些玩闹地把自己细细软软的头发揉乱。
东皇太一有时会被小人儿如今的温顺吓得吃惊:她那么乖,那么听话,倒不像是她……这让他初时还有些怀疑,有些不习惯。
“算了吧,急不来。”
墨衣俯下身,捧起小人儿青白的脸浅吻额头,良久,不舍地把她望一眼,飞身遁入密林。
魔界。
“我们即墨魔君威震四方!我们即墨魔君美艳无双!”阶前黑压压一地魔众伏地赞颂,异口同声,气吞山河。
高台宝座上一红衣女子懒懒抬手。
“既是没什么事,就散了吧。”
待一干大臣撤得人去楼空,乌发女君闷闷靠在椅背上,以手支颐皱起眉,尾指断续地轻戳唇角,却不见那里长有什么。
女子木然发呆:“即墨,你贵为魔尊,弹指一挥便是流血漂橹;你艳绝三界,任什么白衣卿相也是手到擒来。这般,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红衣怔忡,自己也不明白,只撑着头发愣。
“定是太闲得慌。”她放下手,扯出一面水银镜来查探,“看看哪里有仗可打。”
镜中略过九州天地,万水千山……忽然,一抹黑影一晃。
“嗯?”即墨眯起邪魅凤眼。
原来是他!
红衣女子忽然拍起手笑。
原来是还少了他!
她咯咯笑起来。
侍在一旁的婢女从未见过她们喋血的魔君竟也能升起这般小女儿的笑靥,一时都看傻了眼。
“刑天!”女魔君振臂一呼。
“刑天来也——”刹那殿前随声刮过一阵风,风定时,阶前立着一个黄毛少年。
“这人,”红衣抬起镜,伸手指了指。“去给我擒来。”
黄毛小魔王抬起头,仔细瞧镜中那抹模糊身影,凭他不太开窍的榆木脑袋也隐约觉得那墨衣男子定然生的是俊雅绝伦——难怪魔君动了心!
“只是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刑天想。
“可是姐姐……”四下无人的时候他喜欢叫即墨“姐姐”。他嗫嚅,虽然隔着镜子,他也看得出那男子是敛了气息,饶是这般,周身还是有止不住的氤氲紫气。
“怕是好大一尊神仙……”他又想。
座上的即墨摆摆手,满是不在意。
“要是没把他带回来——”她微微打了个哈欠。“你就也别回来了。”
“……”小魔王撇嘴,“求我办事还这么嘚瑟……”腹诽,然而还是一阵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