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落霞 游历归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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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历归来的两位尊神开始退隐避世，不再过问三界凡尘。
看那一玄一金并肩的身影，似乎什么都没改变，又似乎已有什么悄悄改变了。虚元境里二人朝夕相对的生活很平静，时间数千年如一日地过，然而少和觉得这很好，东皇太一亦如是。
少和还住在她的安靖，东皇太一想，或许可以让她搬回来了，不过在此之前得先办场宴席——一场婚礼。
墨衣青年斜倚门框，看在院子里晾衣服的金衣少女。站在竹篙旁的少和乌发随意挽起，她一件件地把浆洗好的衣服袍角扯平，踮一踮脚，把衣服放上竹篙，末了，发一会儿呆，扬起头，大概在看天边的一抹云。落霞打在她的脸上，她微微眯起眼睛。东皇太一看着，希望那和煦的阳光不要停。
“东皇，你快来——”忽然小人儿招手唤。
青年从门槛上站直，缓步朝她走去。
“你看！那是什么？”少女伸手指北边天际。
墨衣侧目，天边那景象有些离奇:血一般的夕阳凝聚在天际，淹没了太阳的光辉，有点壮丽，更多是诡异。
“我去看看。”墨衣腾空而起。
“我也去！”随后而来是形影不离的金衣。
最先赶到的一玄一金渐渐发觉事情没有想象中的简单:天尽头翻滚的血云像个漩涡，红光撒在地上百草催折，秋风阵阵把落叶卷起。
少和被烈风刮得有些睁不开眼睛，她抬手挡挡头脸，眼睁睁地看着不断有生灵活生生被卷入的那个看不见底的漩涡里。这种境况……就连上回补天时都是没有见过的。
东皇太一眉头紧蹙，心头隐隐有不祥的预感挥之不去，他担心，不是担心一场毁天灭世的浩劫即将降临，他担心……
忽然一抹金跃上天际，从身边！
“少和！”他失声。果然，他所担忧的成了现实。
少和心里知道，这是天地毁灭的前兆！天地毁灭了会怎么样呢？从前她从未怕——东皇会陪着她，生死契阔。但现在呢？这尘世中不仅只有她同他，还有鸿钧、玄女、九重天的小神仙、她施以援手救过的人族、有则玉的魔族、还有鬼族、妖族……数不尽的生灵——是爹爹的骨血，这是爹爹牺牲自己换来的世界！她不能让它毁灭！谁能阻止这场浩劫？没有别人——只有她。女娲伏羲虽由盘古的部分肉躯化成也无济于事，只有她，少和，身上还存有祖神盘古的气血，散尽了与天地归一或许还能阻止世界崩塌。
她没有别的选择。
空中那个女子须臾成长，随之生长的还有齐肩的乌发——此时已没过脚踝；身上灿如骄阳的金衣渐变成火的红衣。
“少……和？”青年失神，气息凝滞。
女子缓缓回首，深情在睫，孤意在眉。烈烈衣袍迎风招展，似染了血的夕阳颜色。
“东皇，你看，”红衣女子嫣然一笑，灿如千阳。
“天地若是合了还不是只有我能上，女娲她们也就是造个人族，种种蟠桃还行。”
事到临头她还要逞强！
“少和，不要！”东皇太一慌忙伸手去抓，却已是触不可及。
“不要去……”他从来没有像现今这么害怕，少有波澜的心此时却要被绝望厮杀。他的少和！不要……
女子笑着素手一扬，赤鞭化作一道红索在他周身束缚，墨衣拼尽全力挣扎，却发现动弹不得。他的少和什么时候竟瞒着他有了这样的本事！然而少和瞒着他的……又还少么？东皇太一颓然。
“你干什么，少和！”
女子再没回头，侧颜看去却也知她笑容满溢。
“一个人有多少能力就要承担多少责任。东皇，你说的，我一直都记得。”浅浅的声音传至耳畔。
“东皇，对不起，这些年总惹你生气。”
女子往后飞升，东皇太一看见她嘴唇开开合合，只隐约看懂她说了声“对不起”。
“你要还晓得对不起就赶紧给我回来！”墨衣郎君咆哮，鬓发散乱匍匐在地，竟开始无望祈盼天悯。他的少和，他一直让她伤心的少和，他才刚刚可以不辜负她，她怎么可以又离他而去？！
“从今往后，天地是我，我是天地。你会生生世世护我周全，东皇，你说的。”红影融进彤云，清冽的余音袅袅散落天际。
少和在魂魄散尽的刹那闭上眼睛，周身流光仿佛停滞，脑中清晰浮现那铭刻心底的身影：
“东皇，若我能爱你少一点，或许你会觉得我是个还不错的神君。”苦笑。
以前，总以为岁月那么长，与东皇太一的日子过也过不完，什么事都不用急，什么事也无需在意；总以为，以为两人在一起，总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不过是三个字而已，说与不说也无甚打紧。哪曾想天长地久也有时尽，再长情的陪伴也终要迎来一个别离。女子太息，眸中水汽满溢。
“东皇，若我们还有来生……”红衣女子笑笑，连自己也觉得真是不切实际。
“就算有吧……”抿唇一笑，碧树凋零。
“我要从见你的第一面就告诉你：‘我爱你’。”
北极忽有极光一绽，这缕晓光拂过了万水千山，拂过了苍河苦海，拂过了虚元境的梨树，拂过了真元境的紫衣……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光晃得闭上眼睛。片刻，耳边凄厉的风似乎又小了，甚至还变得有些和煦。众人睁开眼：天还是天，地还是地，一切还是如此祥和，一切都还那么安靖。只有铜镜前的紫衣望着手中折断的玉梳怔忡，天尽头的墨衣仰头心悸。
随着周身红索落地，东皇太一知道，一切不复从前：他的少和，他已经失去。
魔界。
“少和？”
血红眼眸猛然睁开，红衣人冲向寰宇。
则玉想:终于还是让他等来了她的这一天，也算没枉费了这些年来他每时每刻对她的留心。
魔王感叹:哪怕是悠悠的寸草心，也不怕报不了三寸晖阳的恩情！
尽管拼尽全力，还是让那至清之魄溜走了一丝半缕。
“缺了就缺了吧，毕竟保住了大部。”则玉血红眼眸微黯，也算是自己存了个私心。他阖上双眼沉沉睡去。
“少和，从此则玉与你再不相欠。”
天历九百八十一年。
一直以来被供奉在魔界圣地长闵殿正中的巨卵忽有了动静，这枚巨卵由魔尊则玉坐化而成。经年累月守在一旁的一干魔族尊长凑前去看，忽然，巨响一声那圣物炸裂，唬得众魔四下溃散。良久，殿宇内悄无声息。
为首的几个白发长老斗胆冒出头看：只见那明晃晃的鸡卵如今只剩下碎壳一地，原先摆圣物的位置此时盘腿正坐着一个人：黑发红衣，不簪不冠，不言不笑。
逐渐围上来的众魔登时慌了：他们威风凛凛的则玉魔君……怎忽然成了个女子？！然而大气也不敢出。
良久，座上的女子似刚一觉睡醒。她凤眼微睁，赤澄的眸流转，璀璨了整个殿堂。
——那分明是魔尊则玉的眼睛！众魔赶紧一地服拜下去。
女子朱唇微启，嗓音清越，冰冷无情。她说：
“我是你们的魔尊，我叫即墨。”
上部，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落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