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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骄阳(七) 以往三界但 ...

  •   大荒时期有一场战役,至今仍记载在各种史册兵籍,各种正史野史殊途同归,开头都写了这一句:
      ……那是大荒不知第几个年头的春天。
      以往三界但凡有那么一两次大战事,无非都是打打土豪,分分田地。此番这个从西荒横空出世的九阴却扬言:对这个大荒世界他不满意,很不满意!他要灭尽大荒生灵,把这团泥巴打碎了和过再重新捏起。靠这样的狂人厥词,这厮居然也召集了不少拥蹇,自号“拥新”。短短时间,部众数目之大,力量之强,已可与虚皇十天三大尊神统领的“保旧派”分庭抗礼。
      今日,便是新旧两派决一死战的日子。
      只见西荒往生海浩浩汤汤,怒涛卷浪。甲光向日金鳞开,两岸站满的兵马却悄无声息,气氛压抑。厮杀一触即发。
      保旧派这边,千余个大多是天族的神仙,只因三位尊神合计:这拥新派邪孽里一小撮是天族堕仙,少部分是四海八荒生出的凶兽恶灵,大部分其实原原本本是魔界的人马。只因为近来魔界人丁日益兴旺,奈何原本土地就贫瘠,加上近年风雨不调顺更没什么粮食收成。为了裹腹,为了领地,魔族内部年年战乱不休,流血漂橹。为了在战火中延续,众魔就更努力地繁衍生息,从此陷入无底深渊。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则玉,平定了内乱统一魔界,把一干败寇杀的杀,逐的逐,魔界这才得了几年的太平。可惜原先一个与则玉分庭抗礼的魔王苟延残喘咽不下这口气,受到九阴的鼓吹一怒之下干脆带领旧部叛出,这才成就了现今足以动摇大荒根基的“拥新派”邪众。为此事,少和还特地千里传音把则玉大骂了一顿。
      此番作战,为了避免魔族内部勾结,少和他们仨就不让则玉他们加入了,只求他们守好魔界,管住魔族妖族,顺带再看住鬼族,就阿弥陀佛了。至于三界之中的人族,他们本来在这种洪荒大战中就起不了什么作用,女娲还怕待会儿大家打起来一个洪水、一个火山爆发殃及池鱼,特地跑到下界费了好些修为给他们搭了个穹顶,免得他们遭了灭顶之灾。
      万事俱备,只待东皇太一一声令下,可始神却迟迟没有动作。
      众神想 :莫不是此时风头不对?亦或未到吉时不宜见血光?大家胡乱猜测了一番天意,却听到紫衣的鸿钧调笑着说出一句话:
      “别猜啦!是少和那家伙还没来!”
      “哦——”众神顿悟。因此大家开始安心等起虚神她老人家的驾临。
      与少和闹僵了的东皇太一心里面没有把握:不知道小人儿还来是不来。他是既希望看到她——好歹终于见面;又不太希望看到她……“待会儿她会站哪里呢?还会不会朝我笑?”果决的冷面郎也有纠结的时候。
      哞——
      雾霭中一声牛叫,想是少和她终于来了。众人目光汇聚,明明是生死存亡之际,紫衣神祇却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他一笑,他身后其他小辈的神仙就也跟着想笑,但他们知道自己没那个胆,这笑憋在肚子里就很有一番难受。
      其实少和她做事从不端什么架子,约好什么时辰到就什么时辰到,要是偶一迟了,那也只能是因为她忘了。今日这大战她是无论如何不会忘的,然而她还是迟了,只因……
      众神见虚神小女是骑着一只大青牛上山来的,她一身金衣,乌发披撒倒同平日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她坐着的这一头青牛此前除了东皇太一,其余人都没见过。
      且看这牛——四条腿,却好似只一条有实用,另三条都是随便用术法变出来安在它身上做样子的——这术法用的还是最低劣的那种。故而它行路不是行路:全是靠一条后腿拖着三条假腿在那儿一蹦一跳。以这种方式上山,不迟到才怪!这牛块头不小,看着又一副呆头呆脑的憨实模样,以这样一种方式翻上山来,模样不得不说是滑稽,还连带着让人觉得一本正经骑在它上头的主人也很滑稽。
      “鸿钧,你怎么了?”
      待行到平地,金衣少女从单腿青牛身上跃下,朝大部队走来一脸茫然。
      “没什么,”鸿钧一张俊颜尤自扭曲,“就是忽然觉得……小和你眼光不错,找了这么一头好坐骑,”鸿钧好辛苦,只得装模作样摸鼻子掩饰:
      “唔,物似主人型。”他定论。
      少和一听,也没往深里想,一挑眉,糯白牙齿微咧,“那是!”颇为赞同。
      “噗——”鸿钧身后丙叔终于一下没忍住笑喷出来。“咳咳咳……”接着又以大咳掩饰。
      “丙叔,你这孩子怎么了?”少和若不是听了紫衣的“恭维”话心情好,平日里也不这般爱发善心。
      “后生人可要多多注意身体!”她环视一眼众神仙嘱咐,却唯独没看为首的墨衣。
      在一干后辈脸都憋得青紫的时候,金衣少女终于转过身看崖对岸情形。少和以前觉得这个叫“九阴”的,集结的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东皇太一他们太认真了。但依现下情形来看,对岸那铺得黑压压的浪潮,不是什么墨色树植,不是什么毒瘴雾霭——密密麻麻全是想要同他们决一死战的九□□下。少女心想:免不了要有一场恶战!她微微攥紧了拳头。
      “把耳朵塞上。”金衣面无表情回头吩咐。
      一干后辈虽不明所以,但听了也赶忙照办,纷纷拿了一团云朵把耳朵塞好。
      鸿钧看东皇太一同少和她自己都无动于衷,想着可能她这话也就是对后辈说说,当下没有动作。
      “小青。”少和往青牛背上一拍。
      那大牛眨眨水汪汪的大眼,身子往下沉一沉,一张口,忽然排山倒海一声吼来。那吼声大的到了什么程度呢?只见隔了一片往生海的对岸邪众都被这一声望天吼震得弃甲拽兵死伤了小半。站在大青牛身后的一干神祇也没好到哪里去:都被它这一声吼带起的一股狂风刮得睁不开眼,有些耳朵塞得没那么劳严的家伙更是已经晕过去。
      鸿钧哪想到会有这一出!吼得他也差点七窍生烟。还好他也算临危不乱,赶紧封了听识,这才好容易扶定身形。他抹一把冷汗,斜眼觑那彼此远远隔着站在崖边的一黑一金两个身影。
      “好啊,敢情是早先封好了听识才做得这般潇洒!”紫衣美少年十分后悔遭了这俩的迷惑。
      青牛一声吼完又来一声,一声高于一声,一声盖过一声。鸿钧虽听不到,但从刮脸生疼的冷风来看,应该不小声。好一会儿,青牛吼得可能是有点累了,这才停下。金衣很开心,从袖里掏出早备好的芝草喂它吃。
      众神眼望对岸,那邪族死伤已达一半。他们如遭了一记当头棒喝,反应过来后才羞从中来,明白了为何一头蠢牛能得虚神青眼,是实乃“牛不可貌相”,再看青牛时诸神眼里就有了敬意。
      少和慢慢等青牛吃饱了,又解出一个酒壶与它饮。待这蛮牛鼻子里已哞哞发出满足的哼声,少和把它头轻轻一拍,垂首在它耳边道:“好小青,你自个儿玩去吧!”
      青牛得了主人这一敕令,引颈踢腿,哗地一声往崖上冲去,在众神的惊呼中化成一道龙形——张牙舞爪,威武矫健,光芒万丈,通体碧绿的一条——夔龙!
      众人恍然低呼:哦!原来它是一头夔龙,只不过一直化身成虚神座下的一头青牛!
      它在往生海上空盘旋几圈,腾云驾雾而去,经过邪族人马时还不忘吐水一淹,那群叛众可谓给这夔龙搞得苦不堪言。
      鸿钧才不同这群没见过大世面的小神仙掺和,他眼望墨衣青年伟岸背影眸色深沉:
      “原来他早就看出来了啊!”
      当日少和就是骑着这头夔龙初见的东皇太一。东皇太一不是没惊讶过,不过旋即他就看出了隐在这憨厚滑稽身形下威武的龙躯。
      “盘古果然不亏待女儿。”他当时想。
      “小的们,老待在天上都憋坏了吧?是时候露一手你们的本事了!”金衣少女说着把拇指同食指环成一个圈儿放在唇边吹出一声嘹亮口哨,长长尾音向天尽头淡去。
      一干神祇早磨刀霍霍久矣,见一条夔龙都能这般大出风头,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愿甘居其下的,只闻咻咻几声,岸边已无众神身影。
      能者劳,智者忧,这些小事自有小辈儿们收。少和向来是这种心态,因此在一旁袖手旁观就袖得很泰然自若,只不知道为何那墨衣同紫衣也在一旁站着。
      “他……”她心里面惦念,却愈发故意站得没个正形,克制住自己不要扭头看。
      咻——
      正当少女心中上演着一出拉锯战,忽然,不知打哪里斜飞出一根羽箭,正对着她刺来。
      少和只听见破空之声,回过神来还没看清那箭,它已经近在咫尺无法避开。
      从一开始就面无表情、不出一言的墨衣,这时广袖一拂,啪嗒——箭已落地。
      少和默一默,眼角没忍住往墨衣那边看了看,又赶紧绕开俯身把箭执起。看见对岸那邪族副将握着巨弓,金衣切齿。“好大的狗胆!”她轻声冷笑,又偷偷侧首看了看墨衣。
      ——青年微一挑眉云淡风轻。
      “如此。”
      不得不说这是万千年来两人形成的一种默契,金衣少女嫣红唇角勾起。只见她单手升起,掌心朝上,掌中气泽缭绕幻出一张弓形。她左手搭箭,右手弯弓,瞄准了对岸一袭鲜红铠甲的邪王九阴,一放,箭劈波斩浪绕开海上打的忘我的众人贴着海面破风而去。
      九阴怎会没有防备,他趁金衣箭还未离弦就已骑马跃开。没想到这箭在半空中却转了一转,最后扎在他原站之地旁边的副将头上,那叛出的魔王气也不及呼一声已翻下马去——原来一开始瞄的就不是他!此为少和的声东击西,只图原原本本把箭还回去。
      虽然夔龙已把邪孽扫除大半,剩下的不过千余众。然而经住了方才那一吼还能留下来的才是真有两把刷子的,故而众神仙丝毫不敢轻敌。他们有的立于海面,有的站在云头,有的落在礁石;刀剑戟钺,鞭矛斧枪;三十六路天兵各显神通,七十二般变化层出不穷,三三两两,兵刃相交。天族这边的瑞兽也同邪族那边的凶灵厮缠在一块儿,血肉横飞。战场之上无逃兵,全都是带着必死的决心。
      天雷滚滚,阴风怒号,眼看战事胶着,正邪两派打得不可开交、不相上下,东皇太一想:时间一长恐对天族这些向来养尊处优惯的神仙不利。扭头板正与少和鸿钧商议。
      这是几日来东皇太一头一回同她说话。经了方才那一险,少和心里边对墨衣的怨气已卸下大半,墨衣此时问她,她扭头从鼻子里“哼”地一声算是同意。
      紫衣当然没异议,只是诧异今日两人这反应。
      鸣金收兵。
      众神仙整顿归来就在往生海边安营扎寨,已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三位尊神在一顶大帐里商讨行军部署,直到深夜还未停息,后来三神干脆和衣睡了一夜。玄女进来伺候师傅时见到这副场景,心酸得不行:她的师傅,盘古之女,大荒虚神,平日里骄横跋扈那是玉体金躯,怎么能受这等苦楚的!若搁平时,师傅早挂在师伯身上抽抽搭搭地哭了。然而今日她却什么也没说,此时累得伏在案几上正睡得一派安详,偶尔在梦中得了一两条妙计还展一展眉头笑。
      翌日,两派又整军再战,三位尊神站在崖边指点江山、挥斥方遒。所谓“决战千里之外,运筹帷幄之中”说的就是眼下的这个形容。
      玄女来来回回通报前方战况,离去时不得不感叹:师傅、师伯同师叔,每天都商议部署到深夜,好几回临明了她还在账外听到师傅同师伯师叔高谈阔论的沉着声音。透过门帘看帐内那娇娇瘦瘦的脊梁,“师傅不愧为师傅!”朱衣暗想,心里顿时腾起万丈豪情,抹一把脸上血汗,转身又投赴于战场去。
      “红——”
      刚飞到往生海上,玄女却似听见有人喊她,她往下一看,海面礁石上似乎立着一个人影,究竟是谁夜色之中她看不大清。恐是仙友,朱衣赶紧落到礁石上。
      “红!”那人眼见她落地赶紧蹿上来把她双手握紧。
      “!”朱衣大惊,这才想起向来能这么唤她的普天之下只一人——
      “烛龙!你这么在这里!”她吃惊。
      “红,”夜色中的红毛隐了颜色,只听见少年笑,喜道:“终于让我重见你!”
      自玄女上回撂了狠话,他们已经几年未见了。
      “不如不见!”几年过去了朱衣还是怒气未消。
      少年苦笑,拉着她的手没有放开。“红,跟我走吧!我……累了。”
      玄女想由着性子甩开他手,心头却咯噔一响。今天他……怎么那么奇怪……
      这时,一直遮着银月的乌云逐渐散开,幽幽的月华洒下来朱衣迎光一看,眼前少年身披红铠……
      “你!”她惊呼,“你是‘九阴’!”气血倒流。
      “对,我就是九阴。”烛龙沉声应。当日她说,他与她乃正邪势不两立。那么好,他就毁灭这现存的世界,看到时还有什么“正”同“邪”!“九阴”,只不过是他“烛九阴”隐去一字罢了。
      “你,你……”朱衣惊怒交集,伸手指着青年已经说不出话。她从未与邪众头领交手,只远远见着那人身着一身红铠,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九阴”就是“烛九阴”!
      “红,你同我走吧,我不想再打了……”烛龙上前来拉她,被朱衣一把打开。
      “烛九阴!我没想到你这般天良丧尽!”玄女泫然泪下,“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你挑起的这场战事断送了多少性命!”朱衣指着岸上、海面上堆砌、漂浮的尸首号啕。
      “红,”红发青年目光坚定透出些狠厉,“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玄女难以置信,觉得眼前此人丧心病狂。她深深吸气、呼气,试图做最后一点挣扎:
      “烛九阴,你同我走。”她牵起他的手。
      “去哪?”少年惊喜,以为女子终于是想通了。
      “去见我师父自首!”朱衣拖着他脚步坚定。
      “玄女!”青年低呼。“你,你要我去送死?!”不愿相信。
      “烛龙,”朱衣转回身来,看着他的眼眸也是同样坚定。“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要敢去担。”
      “红……红……”青年摇头悲鸣,慢慢松开她的手。
      “怎么,你不去?”朱衣目光渐渐收紧。
      青年望着她目中有祈求意,悲伤、心悸。
      “那么,”朱衣唰地一声抽刀,“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邪王!”嚯地一声朝他刺去。
      ……
      癸化恰好看见玄女从大帐里出来,跟上来想一同回前线去,还没开口喊朱衣,没想到却目睹了这一幕。
      “这‘烛龙’不就是她孩子的爹?”女子思忖,“不好!”当下也不声张独自回旋冲上云霄去。
      ……
      “大师兄!大师兄!”癸化隔着结界大喊。师傅这结界也不知怎么回事,当初看玄女明明是挺容易破的,怎么如今却这般刀枪不入了!
      神女哪知道鸿钧耍的这点心计:这结界第一次闯进去时容易,之后术法自行运转变化,第二次要再从外边闯,就是连祖神盘古在世也办不到了。当日玄女已经进了一次,是以癸化如今只能趴在界外干着急。
      癸化之所以发现了烛龙与玄女的纠缠却不上报尊神,反倒心急火燎回真元境告知仍在牢里的后甲,是因为她自己也是个女子,这是玄女的感情纠葛她不想他们闹得相爱相杀。从前玄女给烛龙生了孩子,她真心希望两人能好好在一起。可后来玄女对孩子他爹讳莫如深,这时癸化忽然觉得——大师兄或许还有戏!本来她就是想着玄女做自己大嫂的嘛!
      “大师兄,大师兄你快出来呀!”神女趴在结界上拍的声音嘶哑,而结界里的乌衣青年却入定了般无动于衷。

      后甲早就知道了这一天——无独有偶,鸿钧放在牢里的那面水光镜,正是从天地开辟时少和同东皇太一发现的那块大镜石“千年之镜”上卸下来的。当初玄女探望后离去,一直浑浊无光的银镜忽然显出形影:那是一个身着朱衣的女子,她的手被一个男子执起,那男子火红头发,并非着乌衣。那日后甲还半信,如今小师妹跑来找他,他却是全信了。
      “大师兄!大师兄你听得到我说话吗?!”癸化犹自在外面乱砸一气。
      乌衣哀莫大于心死。她喜欢就好了,他又何必再过去惹她心烦呢?青年苦笑,闭眼打算入定。
      忽然面前的银镜内又风云诡谲,蒙在表面的重重乌云散去,只见镜中开始上演一出戏:一个男子——曾执手朱衣的那个男子,他施动术法搅扰风雨。眼看镜中的世界风雨飘摇、颓然欲倾,这时一抹红英——是玄女!她化身成一只火凤扑上去,盘旋鸣泣直至浑身被烈焰淹没——凤凰涅槃了!男子欲摧毁的世界重归宁静,至此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镜面恢复暗浊,而后甲的心却掀起巨浪。
      “这是……玄妹!”乌衣暗道一声不好,翻身冲出去。
      癸化拍的声嘶力竭,刚停了一会儿养好了嗓子打算再吼一气,忽然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已蹿出去。
      为什么后甲能冲破结界?只因此时结界虽阻挡了一切外界的力量,对里头关着的人却失了禁锢,里头的人只要愿意,随时可以出去——这就是真元牢真正的玄妙。

      刚行出大帐想呼吸口新鲜空气的紫衣忽觉头顶一暗,抬头一看,天边只剩下一点黑影。
      “后甲?”美少年纳闷,忽然拊掌一拍:“啊呀,我都忘记把他放出来了!此时他又要插一脚去?”说罢赶紧进帐。
      “小和,快来!带你看好戏去!”也不管东皇太一脸色铁青,牵了金衣就跑出去。
      此时往生海上空玄女与烛龙早打的难分难解,兵气凝成了一道铁壁,两边的小仙、小魔见了只有干着急却没办法上前相助。忽一道黑影从北边加进去,只看得众人一呆。
      “玄妹!”
      玄女忙里偷闲回眸,见是风尘仆仆赶来的后甲。
      “……后甲哥……”她一怔。
      “你是谁!”一枪挑来的红毛怒吼。“红,你输了就得跟我走的!”不放心提醒一句。
      “闭嘴!”朱衣怒斥,“我什么时候这样说了!”跃开一旁。
      朱衣忽然只觉手里被塞入一物,“这是……?”她低头,又抬头看递此物予她的乌衣。
      “玄妹,你杀了他!”
      塞到玄女手里的是当日她送他的那柄朱红小刀,后甲此时把它交回她手里,要她用它结果掉烛龙性命,了结掉这段孽情。
      “我……”玄女失神。她对烛龙虽恨,但其实……其实她对他的感情不只有恨。值此之际玄女方了解了自己的心,她对他……或许是有那么一些感情……叫她如何能下得了这个手呢?!
      “快,杀了他!”乌衣青年目光坚定,催促。后甲知道,那红毛就是玄女的劫,今日若不能结果他,以后玄女就会为他丧命。
      朱衣嘴唇颤抖,握着小刀的手也在抖。
      后甲这是什么意思呢?只要她杀了他,他就能原谅她么?她同他的感情就可以从头再来么?她和他还能从头再来么?!
      “后甲,你、你别逼我……”朱衣踉踉跄跄往后退去。
      “你把她怎么了?!”红发少年咆哮,远远注视这二人一举一动的烛九阴见状心急。
      “玄妹,你若下不了手,我来帮你!”后甲夺过朱衣手中长刀一把向正朝他俩奔来的烛龙刺去。
      “不!!!”朱衣哀嚎。
      眼看红毛就要血溅沙场,忽然一条赤鞭打过来,直把那红毛青年扫得滚开半里地。
      “你自己爱的要死要活谁理你!干嘛还拉上我们这些垫背的?!”扯着鞭子的是金衣,她落下地愤愤不平,身后随之跟着落下的是紫衣、墨衣。
      “小红,这就是你那相好的?!”金衣扭头气呼呼问徒弟。
      玄女被眼前这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变化震得还没回过神来,半天没有言语。
      后甲眼见夺不了烛龙性命正暗自着急。
      “唔,这红毛……敢爱敢恨!只可惜不是我鸿钧的徒弟!”一旁的紫衣托腮咋舌,一面思忖此人怎如此眼熟。
      “还愣着干什么?绑了!”真正干了件正经事下令的是墨衣。
      早围在一旁的小神仙一经点醒,都一拥而上把烛九阴五花大绑了。
      群龙无首,失了头领的“拥新派”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不一会儿残兵败将就被众神围住降服了。因战场与昆仑靠的近,众神就想:干脆把这干搅事的一股脑扫进昆仑玉山下的涵洞幽都里去好了。西阴一听要在自家山下关押这些邪魔孽障那自然是老大不愿意,最后还是亏了少和悄悄拉了她说“邪血最养桃花!”,粉衣神女才勉为其难半推半就地从了。
      “我不服!”被绑成个粽子要往洞里扔的那红发邪王咆哮。
      “红,我还会回来的!”他死死巴在洞口仍面色狰狞。
      “我管你服不服!”金衣少女劈头就一脚踹去,总算把那红毛踹落了山洞里。“就你这德行还想打我家小红主意!”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离铜门站得远远的玄女面色煞白,还是癸化赶上来把她扶到一旁去歇息,乌衣的后甲耷拉着脑袋也跟上去。
      太古铜门缓缓落下,三位大荒尊神环坐于地结起封印。直到再听不到邪灵的喧嚣,四海空明恢复一派宁静,这场耗了足足有九九八十一日的大荒之战才终于停息。回首四顾,六合满目疮痍。这一场仗打得海水逆流,苍山平移;生灵涂炭,两方都大伤元气,众神的心都有些寂寥了。小辈们伛偻提携离去,三个大荒尊神并几个上神徒弟把玉山前前后后打扫,最后还把西阴家的篱笆补了好几重这西王母才舍得放他们离去。
      “那个,血养桃花是真的吗?”回去路上鸿钧赶上来小心问金衣。
      “切!”少女翻他一个白眼,“就这种话你也信!”
      “我就说嘛!”紫衣一愣,旋即摇头晃脑跟上去。“我自然是没信的,不过是替三儿问一问。”
      丙叔:“?”
      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被少和歪打正着一语成谶,总之后来昆仑的蟠桃花确是年年都开得很红,桃子也都结的很好,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骄阳(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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