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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骄阳(五) 是日惠风和 ...

  •   是日惠风和畅,谁都没留意到虚皇十天的云台上爬上来一个赭色的身影。
      “这十天不愧是尊主所在的天,累死老子了!”那人翻到虚元境门口时仍犹自喘着气。
      恰好鸿钧踩着朵小云来虚元找少和耍。
      “喂!”被那人一把叫住,“战神尊师是住在这里边么?!”
      紫衣回首瞥那声音一眼——一个黄毛愣头小子。
      “谁?”紫衣皱皱眉,一边伸颈往门里头望,半天没看到金衣身影。
      ——想来东皇太一今日没出门。紫衣美少年想,顿时老大没趣,对那赭衣小子口中的什么“战神尊师”更提不起兴趣。
      “我不晓得什么‘尊师’,只知道里头住着的是两个老不正经的,你要找的不在这!”他话没说完就又踩着一地云浪去了。
      “……”男孩子望着那绝尘而去的紫衣人发了会儿呆,对那绝世容颜砸了回嘴,复又想起正事。
      “没理由啊!长老他们分明说尊师就住在虚皇十天虚元境的!”他暗想。
      一会儿,东皇太一风尘仆仆回来了。
      “喂——”黄毛小子好久才又见一人,赶忙跃起,待看清那是个姿态威仪的俊雅神君,嘴上口气不由一软。
      “请问……战神尊师是住在这里么?”还像模像样作个揖。
      “战神尊师?”那墨衣青年微微侧眼一瞥,“没听过,不知道。”已大步流星走进门去。
      “?!”留少年在原地望尘莫及。
      他心想:方才那个紫衣美人说里头住着的是“两个老不正经的”,方才那位大哥哥也是住里头的么?我怎么看他老正经了,这宝相庄严的大哥哥该不能诓我……我该上哪儿去找尊神呢?少年他小小地纠结,延颈往里头望了望,知道门口设了结界不敢贸然闯进去,免得一把把他弹回魔界去可就前功尽弃。
      这少年正是魔界皇族一支的一个小魔王,刑天说的就是他。他这费了老大力气地从魔界爬到虚皇十天来纯粹是为了一睹他偶像尊容。说起他的偶像——他嘴里那“战神尊师”,是他知悉了魔尊则玉在上回神魔大战中由她出手搭救后才膜拜上的。据说九重天的女将军玄女上神,在送螣蛇来魔界时他曾远远望见过的,那个朱衣女子的光仪淑穆威风凛凛,让他这魔族少年也不由一惊。而这样的一个女子居然是尊神的徒弟!那她这师尊必是一代战神当仁不让!容貌亦更是灵颜绝世了!刑天这般天真地想。
      少和这神女有很多的与众不同、难以捉摸,譬如方才鸿钧就猜错了。当东皇太一不在境里的时候她就整个人浑身上下不自在,一颗小心脏无处安放似的,也不晓得要干什么,才乖乖待在屋里。东皇太一一回来,她当即就什么都好了:想玩,想闹,想睡觉,一刻也坐不住。
      赭衣小魔王正猫在虚元境大门口挣扎着到底要上哪儿去等这位尊神,又该等多久,忽然耳边传来噼噼啪啪的声响,他转头一看,正是少和在嗑瓜子。
      少和装了一包东皇太一炒的瓜子踱出门来,见有个小哥儿在门口猫着,于是也猫过去。
      “小兄弟,”刑天听见有人脆生生叫他,“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回过头去看,一个十几来岁的小女孩,娇娇小小、眉眼清清,没多大特别,只是身上的金袍子挺耀眼。
      “哦,我在等人。”他理所当然地承了那句“小兄弟”。
      “谁?”少和把瓜子包端给他,刑天抓了一把也没同她客气。
      他磕着瓜子还四处张望,深怕错失了与偶像碰面的良机,眼下就不大愿意搭理这个普通的少女。不过少年想:“居然连我偶像都不识得!看来你也是个没见识的。”当下就想给她普及普及:
      “话说我这偶像,她老人家的光辉事迹那可多了去!”他一脸得色,
      “上回神魔大战就是她老人家一手摆平,那个英姿飒飒,那个威风凛凛!灵颜绝世,简直不可方物!”
      少年仿佛当真亲眼所见,滔滔不绝简直是用尽了生平绝学,一口气用了四五个成语。他斜眼瞥一眼身旁猫着的少女,心道:哪是你这种小娃娃可比!
      少和磕着瓜子忖:这神魔两族什么时候又打架了?这等好事怎么也不叫上我去?!还有那个魔君……哦,则玉!不知他怎么样了?是不是还给九重天那堆小老头儿堵的满地找牙呢?
      少和微微一叹息,又默了默。“这个什么‘战神’又是从哪个山旮旯里头冒出来的?竟敢同我少和抢风头!”
      少女眼眸含一含,抬起眼皮,道:“那末,那场大战你同你‘偶像’会过咯?”想从这毛孩儿嘴里套点东西。
      “呃……”刑天支支吾吾,“上回我还小,族里不给我去……”
      少女瞠眼,“就是说,你连你家偶像都没见过啦?!”她惊奇。
      少年脸红了红,赶紧挽回:“所以这回我是专门前来见她老人家一面的!”他很有决心。
      “不见到她,我刑天就不回去!”
      少和皱眉,“你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还怎么去找他?”觉得这孩子真是没戏。
      刑天受不了她这瓢冷水,“怎么找不到!”他引颈昂昂,
      “我知道她是天将玄女之师,盘古之女,大荒虚神!”他说着鼻子简直要抬到天上去。
      “……”少和手中拿的瓜子顿一顿,差点没掉下去。
      “吓?这说的不是我?莫不成爹爹还有另一个女儿?”她呆一呆,旋即打消了自己这个想法,确信这少年口中的“战神尊师”就是不才自己。少和摸摸鼻子,“英姿飒飒,威风凛凛,灵颜绝世,不可方物”……原来自己在后辈心目中的形象是这样的啊……她城墙厚的面皮也罕见地升起了一抹潮红。
      “呃……那你慢慢等,我先走了。”她站起来。
      “哦,这包瓜子都给你了。”她想,好歹也是自己的“追随者”,末了还颇为慈爱地拍拍那魔族少年的脑袋才一溜烟跑回去。
      少年望着那绝尘而去的金衣,心底得意:小样儿,看把你吓跑了吧!

      玄女今天回来有事禀师伯,刚要进大门却一把被人拉住。
      “玄女上神!”那人大吼一声。
      “啊呀!”她吓一跳,转头一看,见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望着自己眼冒星星。
      “你是……”她老半天没想出这是谁。
      “神仙姐姐!我是魔族魔王刑天,”他激动之余还不忘正事。
      “我想托您转告一声师尊,我刑天仰慕她老人家得紧,千里迢迢来就想见她一面!”不等玄女反应,先五体投地以示诚意。
      玄女唬一跳,忙弯腰去拉他。“你别急你别急,我这就进去替你问问。”
      小魔王听了欢喜得简直想把虚皇十天蹦出个洞。
      “多谢神仙姐姐!”仰着头傻笑。
      玄女赶忙蹿入虚元境,边亟亟走着边拭冷汗:师傅什么时候这么有人气了?
      ……
      “不见,绝对不见!”
      玄女禀明了情由没想到却被师傅一口回绝。
      “为什么呀师傅?”不过是见一面而已,玄女就觉得那孩子大老远跑来怪可怜的。
      一见就什么都完了!少和哪能不明白这道理。“还是让那孩子留一个美好的幻想吧!”她心道。
      在师伯那里禀完了事,玄女还要赶回九重天去,她老远就望见那赭衣少年在门外一脸期待神情。玄女觉得没替他办成事,心里很过意不去,因此这头就压得老低。
      前脚刚跨过门槛,少年就迎上来。
      “神仙姐姐,师尊呢?”
      玄女一边疾走,声音老低,“师傅她……她说她不会见你……”也不管他听没听见就逃也似地飞去了。
      “……”刑天立在地上呆愣了三两秒,
      “那我就立在这里!我要感动天,感动地!虚神不出来我刑天就不回去!”把玄女吼得差点没坠下云去。
      ……
      “劳驾……”
      杵在门口的刑天听闻这清冷声音一惊,赶紧顺从地往边上挪去。
      那墨衣神祇威风凛凛,目不斜视,提着剑,大步流星远去。
      “哇——”刑天望着那背影呆愣。大荒的神祇真有风采!他叹。一面又对自己的偶像寄予了更多期待。
      傍晚东皇太一平完乱回来,看到白天那小哥儿还像根杆子般立在门口。
      “你做什么?”他皱眉。
      “我要感动天,感动地!虚神不见我一面我就不回去!”刑天报口号似的喊。
      “……”东皇太一额角垂下一滴汗,没说什么,径自又大步流星往里头去了。

      “外面那人说要‘感动天,感动地,你不出去他就不回去’喔。”墨衣青年进屋见到少和,解下剑时说。
      “吓?!”少和接过东皇太一手中的剑,拔剑出鞘,见已擦拭得很干净,便转身去放入剑盒里。她没想到这孩子那么执着!擦了擦额角的汗。
      “那你就任他在门口杵着?!”金衣有些难以置信。
      “唔,”那青年默了默,“门口多个看守的好像也不错……”
      这回少和睁了睁眼没说出话: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一个东皇太一。

      因为刑天没日没夜地在门口蹲着,因此少和就真宅在虚元境里不出去,每天插科打诨,闹得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的东皇太一不胜其扰,赶紧招师侄回虚元小住几天安抚小人儿情绪。
      一日,虚皇十天忽下起倾盆大雨,天雨汤汤似下不到个尽头。玄女担心门外那小孩淋坏,赶紧送出一把伞去,岂料刑天只侧眼一瞥,身形仍一动不动站得笔直。
      “不要!这是上苍对我的考验!”他抿抿被雨水冲刷得有些发紫的嘴唇,道:
      “我要感动天,感动地……”
      朱衣女子气急:“我看你别没感动天,感动地,先染上个感冒是正经!”
      后来东皇也看不下去了,招来金衣少女说:“你还是出去见一见吧,”他顿一顿,“幻梦灭了事小,他一个小魔王性命交待在我们虚元境门口,传出去有些麻烦……”
      少和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到门口。
      彼时雨后天晴,太阳大的很,少和升着手挡下一脸金光。少年见是她,不过斜眼瞥了瞥,又直勾勾望着前方继续目不斜视。
      “嘿!”少和心想,“还天天说什么要感动地,感动天,我一个大活人来了你却又有眼不识泰山!”
      “喂!”她唤他,“别站啦!你偶像来啦!”好大晦气。
      “吓?尊师在哪里?!”那赭衣小魔王四下张望。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少和为突出自己风流倜傥的虚神气质,还变出把折扇在胸前装模作样摇两摇。
      那黄毛少年低下头,盯着她怒目圆睁。
      “怎么,不信?”少和见他这副德行,心里好笑又好气。“本姑奶奶正是虚神少和,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把手里扇子扇得噗噗响。
      少年还魔怔了般盯着她,圆眼暗了又明,明了再暗。
      “唉!”金衣少女心叹,“我少和难得的一个拥蹇!”正打算去真元找鸿钧,身后忽然“扑通”一声响。少和赶紧回头,以为刑天心力交瘁晕趴了,却没想到他是在地上趴得恭恭敬敬。
      “做什么?!”她一惊。
      “求虚神,”少年微抬一抬头,“收刑天为徒弟!”
      “吓?!”少和一呆,心想:这人翻脸翻得也太快了吧?先前还对我爱理不理呢,现在就这般恭恭敬敬;先前还说见一面就走的呢,现在又要拜我为师!莫不是站坏了脑子?
      其实刑天心里门儿清,他想: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女孩,竟能平复两族一场大战,又能降服玄女这样的天将为徒,被世人尊为虚神,肯定有她深藏不露的本事!他们魔道中人最是尊崇强者,这般一想,就对少和生出更多的敬意。
      尽管事实并非全然如此……
      少和被这种突生变故闹得没了出门的兴趣,衣袍一拂,又打道回府了。
      “怎么回来了?”东皇太一以为她憋了这些天,不在外头闹个天翻地覆是不会回来的。
      “还在那儿。”少和一屁股坐下来,伸手抢过墨衣青年手里端着的茶杯。
      “……”东皇太一不急不慢又拿起只杯子斟满。“没同他说清?”
      “清了,都说清了!”少和声音提了好几提。“然后那小子又非要做我徒弟!”说到这里,她声音顿时矮了下去,颇有无计可施之势。
      “……”青年手里茶杯微不可察地晃晃,还是他定力了得才没洒出来。
      ……
      虽然刑天的事情还没解决,但东皇太一不允许少和借机推掉自己身为虚神的公务。是日,少和只好驾着祥云到九重天听众神仙的汇报讲辩。那赭衣少年自她行出大门就恭恭敬敬垂立一旁,一前一后送着她到了九重天朝天阙,直目送她衣袂飘飘进了门才罢休。
      少和对身后无端跟一人不怎么很介意,倒是对这讲辩很是介意。这个所谓的“讲辩”,其实就是一干神仙围着她讲自己这些年“颇有神意”的所见所感,最后再由她象征性地“批准”天帝拟定的晋升结果。好家伙,回回这些个神仙讲起来都拉东扯西,不把她讲晕绝不放她回去。
      少和有一回也确实认真地听了一小会儿,却发现这些神祇十句之中倒有□□句不通。譬如,一个长须上仙就滔滔不绝说了好一忽儿什么妖界一个女子多么多么钟情于他,如何如何想要以身相许,他又怎样怎样把持住了自己,最后还收了那妖超度了一个恶灵,云云。少和就不明白了,暂且不想是否真有妖女能如此睁眼瞎,但人家对你有意,你若也中意,那不正好双飞比翼;人家喜欢你,你不喜欢人家,那也没办法,感情的事毕竟勉强不来,但干嘛要把人家性命收了去?不通,真是不通!少和不能苟同。
      后来少和回去同东皇太一抱怨,墨衣神祇默一默,抬眸:“你随我一同听过讲辩么?”
      少和想了想。“有过的。”
      “当时我如何反应?”青年支着下巴。
      少和又想了想。“他们每说完一个故事你就‘嗯’一下,然后一个说完了你还会说‘很好,下一个’。”
      墨袍垂眸往她杯里添了添茶,波澜不惊,“那么你明白了么?”
      “明白什么?”金衣也有发蒙的时候。
      “记住说‘嗯’‘很好,下一个’。”华发青年瞟她一眼淡淡语气,“他们说什么其实不必太细听。”
      “……”少和当时心想:果然神与神之间是不同的!顿对这墨衣神祇佩服得五体投地。
      从朝天阙里出来早已月明星稀,少和只觉腰酸背痛,拘了朵云就要回去。
      忽然一道黑影蹿出来。
      “啊呀!”少和大惊,心底却想:谁活腻了竟敢在姑奶□□上动土!看我不拿你来活动活动筋骨!定睛一看,认出原来是那赭衣小魔王,冷月银光一照,见他脸上正明晃晃挂着泪。
      “你做什么!”她喝。
      “虚神,请收刑天为徒吧!”这小魔王等了她一整天,好不容易等她忙完了公务才敢同她提私事。
      少和眉毛拧成一个结。“你打赢小红了么?”
      当日她放出话去,只要他打赢了玄女,她不仅收他为徒,还立他为首徒!
      当然,刑天打不赢玄女。
      “没有……”是以少年此时淌着泪。
      其实战绩玄女早就告诉她了。
      “那你还跑来要做我徒弟?”少和眼皮都不想抬,“你凭什么能让我收你做徒弟?!”
      没想到刑天却像见到了光明。
      “我长得好看啊!”他这张脸在魔界可是很吃得开的!各个姑姑姐姐婆婆阿姨都很宠他呢!“我虽武艺不行,但给虚神扫扫地,端端水还是可以的!”他神采奕奕。
      金衣少女斜乜他一眼,“给我端茶倒水的哪个生的不好看?”没给他丝毫生机。
      刑天一愣,给虚神端茶倒水的……始神……真神……玄女……天帝也想端来着,据说……没排上号……他“咕咚”咽了口唾沫,回过神时那少女早去得无踪无影。

      少和不知道为什么话都说这份上了,那刑天还要守在门口“感动天地”。她终究是个在屋里待不住的,一日赶早,趁着门口还刮着妖风,她捏个隐身诀倏忽从门口溜了出去。
      紫衣神君正独自在无患崖边迎风啃着西瓜,心道:这么甜的瓜,还好小和不在这里……
      “好啊,鸿钧!”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鸿钧心下暗道一声不妙。
      果然……
      “找你老半天不见,敢情是躲到这儿吃独食来啦!”金衣跃将前来,劈手要夺瓜。
      “哎哎……别急别急!”美少年死死抱着那个西瓜,“我来切!我来切!”
      几日不见,没曾想还是这么彪悍!他想,与其让她把大西瓜尽数夺去,倒不如自己识趣点儿把瓜分好,这样说不定还能多吃一点。
      少和闻言放手,站一旁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监视他切瓜。
      鸿钧劈掌成刃,一个手刀下去一个大西瓜被切分开。他原本想切成个两块,其中一块微不可察地多一点点,没曾想下手偏了点,把一块切的老大,另一块又切的老小……
      “嗯?!”金衣少女把眼望他一横,劈手就要夺那块大的。
      “哎——”他赶紧伸手护住,“别急,还没切完呢!”他赶紧又往那块大的中间补一刀,这下西瓜就分成了原本那块小的,同现今这两块更小的。
      他先端起一块最小的。
      少和对他这做法颇为满意,伸手端起了那块大的。
      其实鸿钧才不想吃亏,他只是想:先吃了这块小的,就能先出手再夺块小的,两块合起来其实还是比你多!
      “那个活宝儿你招来的?”紫衣少年啃西瓜啃得头也没抬,却想趁机转移少和注意力拉低她速度,他知道他下手若是慢了一点,西瓜可就要给那少女吃光抹尽了。
      “才不是!”少和包着嘴说得不清不楚,于是配合着抬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奴婢冤枉啊!”的表情,一手把剩下的半块瓜拿起。
      啊呀呀!鸿钧心里疼的跟什么似的。千不该万不该!一开始就不该挑这块小的!现在倒好,头一块吃的没她大,末一块又没有抢到!真是亏大发了!哪想得到这丫吃西瓜吃那么快!他以手抚膺坐叹息。
      “钧钧,你再回屋多拿两个瓜去呗!”金衣少女搡他。
      “为什么吃我的瓜,完了还要我去背!几天不见,你就这么着急折磨我?!”紫衣神君心底哀嚎,老大不情愿,但迫于那少女的淫威,最后不得不挪着腿去了。
      少和一人坐在崖边啪嗒嗒啃着瓜,小腿搭在崖边一荡一荡。忽然,她眼角瞥见一抹赭影。
      “咦?你今儿怎么不在门口站着感动天地了?”她回头讶异。
      身后那赭衣少年气喘吁吁,想是爬上这崖头给累的。
      “我、我想了想……感动天,感动地,还是不如直接感动你好了!”
      少和听了点点头,觉得这孩子的话有理,劈手掰了一片西瓜与他解渴。
      “那末,你打算如何感动我?”她看他看得认真,一时还不忘把手中仅剩二分之一的瓜啃两口。
      “……”刑天接过瓜,没想到偶像那么容易就答应了,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后话来。
      “我……我同你比试比试!对!若是我把虚神赢了,虚神请无论如何收我为徒弟!”
      少和转过身来,好奇:赢了我与感动我二者之间有联系?不过……
      “那好罢,”她说,“我也不想同你比什么大件儿。”她抬抬手中西瓜,“不如,咱俩就比比吐瓜籽吧!”
      赭衣小魔王刚想低头吃口西瓜,闻言一呆。比吐瓜籽?
      “免得同你比什么棍棒还让别人说我欺负你这小娃娃,”少和盘起腿摇头晃脑:
      “吐瓜籽就不会啦,男女老少皆宜!简单的很,瓜籽从嘴里吐出去,谁飞的远就谁赢,怎么样?”仰头看着少年好整以暇。
      刑天心想:吐个瓜籽有什么难的……
      “好!就比吐瓜籽!”
      他当即颇为神圣地啃了手里西瓜两口,吃了瓜瓤剩下瓜籽,屏息凝神,气沉丹田……忽然眼皮一睁,倏忽一黑箭往前直射出去。
      啵——
      那瓜籽打出老远正击在一棵老树上,那树沙沙晃了两晃,竟然哐当折断倒地。
      “哦?”少和见状睁一睁眼。
      哼哼!刑天颇为得意负手而立。
      少和啪叽着嘴啖了两口瓜,小嘴抿一抿,转头朝向崖边,双手叉腰,“啵”地一声,一枚瓜籽穿云破雾而去。赭衣小魔忙赶到崖前看,只见那黑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飞度了天边圆月,良久,才呈下坠之势落下,着地时砸在地上还腾起一团烟云。
      “……”刑天目瞪口呆。
      “如何?胜负自明了吧?”金衣少女抿嘴一嘻。
      少年面如死灰,心道:没想到我连吐个瓜籽都吐不赢虚神!一念及此,更是悲痛欲绝,踉踉跄跄,转身离去。偏不小心脚下绊到一个石子,一趔趄,跌倒在山坡上直接一路滚下山去。
      “啧啧啧,”少和望着那绝尘而去的身影啧啧称奇,“想不到这孩子心还挺实,输了也不必这般连滚带爬地回去呀!”许久,还犹自延颈眺望。
      “我说小和,”紫衣美少年这时从身后山石闪出来,想是一直待在那里什么都尽收了眼底。
      他狐狸眸子圆睁,“你也真够大胆!若你那瓜籽飞得没他远,岂不当真收他作徒弟累死自己?”
      金衣少女不急不慢,转过头来给了他一个“小样儿”的眼神。
      “我说钧钧,我少和坐在这无患崖边吐了这百来年瓜籽玩儿,若连他个小屁孩儿都赢不了,那还有什么脸面同你一道儿混?”
      原来这金衣有一个秉性,就是什么东西到她手里都会给她变着戏法玩出个极致。比如寻常人在林间走路就是走路,而她就会揣摩如何在一片落叶上一脚踩得最响;又譬如今次这吃西瓜不单只是吃西瓜,还可以研究一下如何把西瓜籽吐的最远……
      鸿钧摸摸鼻子,“那你这赢得是不是不太厚道啊!”
      少和眼角一挑,“管它呢!打发走了不就好了!”
      她站起身来拍一拍,“走吧!”回过头来挥手招紫衣。
      “咱们赶紧到下界做个标记,明儿就又有熟瓜吃了!”
      两个神祇拍手一嘻,双双掠下云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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