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歌》十三先生

17、骄阳（四） “小红，你

　　“小红，你去一趟南诏宫，女娲有任务要布给你。”朱衣接到师傅传唤风风火火从九重天赶回来，得到的是这项吩咐。
　　人皇有任务托我？玄女纳闷，她不记得天庭同南诏有什么事务交接呀？
　　看徒儿兀自思来想去，少和说:“哦，原本女娲是想托我去的。”
　　朱衣撇嘴，这就说得清了嘛！
　　“师傅那您为什么自己不去？”朱衣女子有点无语，毕竟天庭还一堆事等着她呢。
　　“我啊？为师无暇分身嘛……”金衣无辜眨巴杏子眼睛。
　　玄女看着她这“无暇分身”的师傅此时正把师伯早上刚炒出的瓜子嗑得热火朝天肆意，心里头有些吃瘪……然而她毕竟是玄女，因而乖乖领命去下界找女娲不提。
　　不一会儿东皇太一来了，他看见早先还满盆的瓜子现今却没了一半。
　　“你把我炒的瓜子吃了？”青年惊讶。
　　“你炒这瓜子……不是给我吃的？”少女抬抬眼皮也很诧异。
　　“不是。”墨衣神祇淡淡回一句。“不是给你这么吃的。”他心想。
　　少和手头顿了顿，然而还是继续往唇畔放瓜子。
　　“反正我也是吃了，就不留给你了。”
　　墨衣青年抿嘴，在一旁坐下来往桌上摊了一张方帕子，默默开始加入嗑瓜子行列。只不过他不是“嗑”，是放在指间——掰。用气泽一劈，瓜子登时分成两瓣。这气泽拿捏颇有讲究：粗了，对不上缝；细了，不够力；力气大了，里头瓜仁碎了；力气小了，劈不开。于是这种吃法就有些卖弄，还有些矫情，很符合东皇太一这种闲来无事就喜欢研究如何优雅至死的闷骚德行。
　　“哟呵！你倒还自己嗑上了！”少和惊怒。
　　她赶忙把嘴里的瓜子嗑得快一些，往嘴里放瓜子的手利落些。然而别看墨衣神祇平日里闷罐也似，这“掰”起瓜子来实力却不容小觑，并且他是只掰不吃，速度自是比少和快少许。少和最鄙视这种非要把瓜仁攒成一堆再一口嚼碎的吃瓜子行径，然而又暗暗着急，把手嘴再加快了一点，丝毫不愿落后于东皇太一。两个神祇就这么把瓜子一嗑一掰得热火朝天，噼噼啪啪震天价响。
　　待东皇太一掰完瓜子，瓜仁已在桌前帕子上堆成一座小山。少和也吃完瓜子，饱得瘫在椅子上肚子鼓成了一座小山。小人儿斜眼乜那墨袍青年，满脸打了胜仗似的得意。
　　东皇太一惊叹，“就这么喜欢吃瓜子？这里还有，”他提起帕子把桌前那堆瓜仁小山往少和那端挪去，
　　“呐，都是给你的。”
　　少和没想到东皇太一原来是这个意思，懊悔得就差没晕过去。
　　“你怎么不早说！”她悲愤。
　　“不都一样？”东皇太一纳闷。
　　“不一样！”少和怒吼，“现今我吃不下了！”又不敢吼得太造次，免得一不小心吐了……
　　“那便放着一会儿吃。”
　　“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墨衣青年无语，“那就不吃了。”
　　“不行！”金衣少女一脸决绝，“你炒的不吃白不吃！”
　　东皇太一扶额，“回头我再给你炒一锅。”
　　“再炒几锅也不是这一锅了！”金衣少女摊在椅子上甩手蹬腿。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你撑破肚皮。”墨衣青年伸手摸摸她那小山包一样的肚皮，又作一番惊叹。
　　金衣小女窝在凳上黑着脸，也不知是同自己置气，还是同那墨衣神君置气。末了，
　　“你说过给我吃的……”瘪着嘴作势泪流。
　　东皇太一无奈叹口气。“待新一锅炒出来，我再掰出一座小山给你好不好？”
　　金衣少女面不改色，冷冷看着他。
　　“两座？”他提了提声音。
　　金衣少女眼中闪了闪，便有些动摇了。
　　“不要？那便算了。”东皇太一提腿就要走了。
　　“要要要！谁说不要了，两座，就两座！”金衣少女甜甜声音，巴在墨袍青年腰上不下去。
　　“东皇，还是你最好了！”软软腻腻。
　　“下去，”青年无奈，“我走不了路了。”
　　少和不以为意，“走不了你就拘朵云飘过去呀！”
　　东皇太一:“……”

　　玄女很少到下界，上回出天门还是天族围剿魔族的时候。她刚从九重天下来，忽然一抹赤色就挡在眼前。
　　“红！”
　　叫她？玄女定睛一看，是个红头发的少年郎，根根短发倒刺似的，看着怎么那么面熟……
　　“红，你不记得我啦？我是烛九阴啊！要以身相……”红毛抓住她肩膀乱晃。
　　“停停停——”朱衣赶忙伸手打住，免得他再说出什么不害臊的话来——被这厮这么一晃，她真是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怎么找这儿来了！”朱衣下一刻就想开溜。
　　烛九阴知道这个穿红衣服的女孩子是天族的，但上次好不容易从鸿钧手里逃出来他不敢再贸然回去，于是日日在天门口侯着，想着终有一日她要出来的。此时他就像会读心术似的看出了玄女的心思，一把拦住她。
　　“哎别走啊！我等了你这么些天！”
　　玄女无奈。“你等我干什么？！”
　　烛龙知道如果又提“以身相许”的事，这姑娘肯定会立马扭头就走。
　　“我们交个朋友吧！”伸手握住她的手。
　　玄女赶忙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你不要拉拉扯扯！”脸红。
　　烛龙看见女子又羞又怒的模样心里痒痒的。
　　“红……哈，我还不知道你的正名儿呢！”
　　玄女其实不必继续同他废话，她若铁了心要走谁能拦住她？然而此时她不仅没有走，反而还回答了他:
　　“我叫玄女。”这很反常。
　　“‘玄女’？”少年挠挠头，“你明明穿红衣服，为什么叫‘玄女’不叫‘红女’？”
　　“这是师傅给我的名字，师傅叫我‘玄女’就‘玄女’！”
　　玄女这时才思考起这个问题:对啊！师傅平日里都唤自己“小红”，可为什么起名字时叫的却是“玄女”呢？“玄”不是师伯么？师傅怎么什么时候都惦记着师伯呀？玄女也搞不明白。天恩难测，不过师傅一定是有师傅她的道理！
　　“好吧！”烛龙也不再去纠结，“你师父叫你‘玄女’，那我还是叫你‘红’好了！”朝她咧嘴笑出一口小白牙。
　　“随便你！”朱衣反应过来自己干嘛在这里同他扯这些有的没的！心里就急着要走了。
　　“红，我叫烛九阴哦！你要记得哦！”那红毛在她转身时说。
　　望着女孩子破风而去，烛九阴朝着佳人背影高呼:
　　“红！我喜欢你——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哒——”
　　飞得着急的朱衣听见一哆嗦，差点没掉下去。
　　……
　　“这都什么事儿啊！”落地时玄女还在郁闷，寻思以后是不是不能出天门了，一抬头看见已在门口侯着的苍袍神女。
　　女娲看见朱衣一愣，“怎么是你来了？”想了想便也猜到是懒少和使她来的。
　　“也罢，都一样的。”并不太介意。
　　“女娲，”玄女拱手行礼，“师傅说您有差事吩咐，是什么呢？”
　　“是这样子的，”苍袍蹙眉，“这些年我俯察下界人族，他们这一朝的“夏”气数已尽，我要收拾掉桀，但眼下还没有接替的人选。”
　　玄女奇道:“要什么样的人选？那么难寻？”
　　女娲叹口气，“条件倒也不严苛，只是这人族天子需得有天族血脉。我家孩子岁数大了顶不上;西阴不想生……近几天要寻个婴孩真不容易，原本还想问你师父生不生……”
　　大荒时期民风豁达，加上人丁稀薄哪一族都鼓励生育，男女只要对上眼，随便就找块野地共度良宵，生出来的孩子只知其母不知其父那都是常有的事。少和对东皇太一的心思，东皇太一自己当局者迷，但女娲伏羲怎么会看不明。就算是以大局为重太乙也不会不答应，女娲以为可以帮少和一把，没想到人家根本不领情。不过少和既然没把这事推得一干二净，反倒把自己徒弟支过来……这倒是出乎女娲预料。
　　“玄女，天族适龄也就我们几个，这件事就拜托你了。”她也就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吓？生孩子？！”朱衣呆愣。
　　“这孩子要得急，刚好你们羽族怀孩子也就是几天的功夫。就这样了，你回去准备一下。”
　　苍衣根本没留机会给朱衣拒绝，“人族的未来就交付与你了！”握住朱衣神女的手，庄重。
　　玄女还没反应过来，“生孩子……”她讷讷。然而女娲早遁去了。她捉急，提刀打仗什么的她没问题，但这生孩子……要怎样才能怀上孩子呢？朱衣心情沉重，冥思着往天上飞。
　　还蹲在天门口望穿秋水的烛九阴只觉眼前一花，那片朱红已经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玄女一心冲天，不知道飞身过了几重天境，也不知身边掠过了几个神仙，总之，当她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片密林。一望无际遮天蔽日的林子只长了一种树——一种开满了白花不知名的树。玄女昂头看了会儿斑驳的光影，退几步，靠一株老树坐下来，抱着腿，沉思，发呆。
　　烛龙也管不得旧地重游，欢天喜地赶上来。
　　“红——”大咧咧，牙西西。
　　“……”玄女茫然抬头，呆呆愣愣望他，又好像没望着他。
　　“你……怎么了？”红毛一看，呆了:怎么这才一会儿功夫自己的神仙姐姐就成这样了。
　　“……怎样才能生孩子呢？”朱衣女子喃喃似自说自话。
　　“生……孩子？！”红毛一张棱角分明小麦色的脸听后皱地有些拧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生孩子？”
　　玄女木木把头点了点，扯得脖子后头垂下的墨色发束也跟着颤了颤。
　　“可是怎样才能生孩子呢……”她迷茫。
　　一个男的同一个女的成了亲就会有孩子了吗？女娲伏羲就有了孩子。可是西阴呢？西阴同东王公成了亲却又没孩子……女孩子同男孩子在一起才可以有孩子吗？两年前上辛挺个大肚子时，癸化笑她“偷汉子”。玄女虽然不晓得什么是“偷汉子”，但“汉子”是指男人，这点她还是知道的。然而上辛把癸化啐了一脸:“放屁！我孩儿才不沾那些臭男人的骨血！”那时上辛这样说。这话的意思听着是生孩子只有女孩子也搞得定？玄女想。思来想去肚子没大头先想大了，她实在是不懂。
　　烛龙有点难以置信，但看朱衣女孩子一副绞尽脑汁的神情又不像是儿戏。
　　红发少年郎一怔，一默，抬起嘴角邪邪一笑:
　　“我帮你啊！”
　　……
　　不过两天玄女就显了怀。
　　天庭那边女娲早替她告了假，她也不敢回虚元境，悄悄在真元养着。这天日头好，癸化扶着挺着大肚子的朱衣出来走一走。
　　以前还以为这个女孩子以后会成为自己的大嫂，想到还被师傅关在牢里的大师兄，癸化叹口气。然而无论如何……
　　“这是好事啊！”她摸着玄女耸起的大肚子感叹。
　　朱衣女子抬起头满脸愁容，叮嘱:“癸化，你不要说！尤其是……别同我师傅说……”
　　癸化抬起眼望这准妈妈，默了默，点点头。
　　两个女子专挑没人的地方去，夏日骄阳似火，癸化扶着玄女贴着树底下阴影走。
　　“累了吧？歇一歇？”癸化问。
　　玄女点点头。正此时，一朵白花打眼前飘摇而下，像是一直就侯着她来——那么时宜。朱衣怔了怔，抬头——是那种树！那种满树繁花的树！地上铺满的白花，天上挂满的白花，空中飘落的白花……无处不在的白花拥着她要把她淹没，要让她沉沦。
　　没想到这里也有这种树。
　　朱衣神女撑着腰吃力蹲下捡起落在地上那朵花，放它在眼前仔细看：白色的瓣，五片;绽开的蕊，金黄。她指尖拈花，静静地捏着，旋转着。火红的发;近在咫尺他的喘息;麦色肌肤上他的汗滴，她的汗滴;耳畔，他的牙齿轻轻扫过她的耳垂，他叫她:红……一切一切，历历在目……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重。
　　“哎！”癸化行上前夺过花扔回地上。“这荷花看看也就好了，正经可碰不得！”
　　“你说它叫什么花？”玄女微微蹙起眉。荷花？可她印象中的荷花绝不是这样子的啊！那是种开的很大的花，粉红色，立在水面上，下边有好多托着的大绿叶子。
　　“是‘荷树的花’，不是你想的那种‘荷花’！”癸化笑着纠正她。
　　“唉，我也觉得这名儿叫的不清不楚的。”小神女皱眉，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拍手，“对了，这种树还有一个名字——荷木！荷木花！哈哈，这就不会混了。”
　　“何木？”朱衣凝眸，“你方才说……这花碰不得？是为何？”她浅浅问。
　　“啊——因为它有毒啊！大毒！”癸化说起来一副了如指掌模样。
　　“不仅花，它的根、茎、叶，通通是毒！我让我的小兵们涂在箭上做武器用的！”她指指手中小钵。癸化喜欢行军布阵，她在这个小木钵里头可以造出一个比墨渊小一点的境，闲来无事就组织两队兵马对垒消遣。
　　“那么好的花，那么好的树，却是大毒……”朱衣眼里萧索凄清。
　　“哎别这么说噢！”神女赶忙出来正名。
　　“火焰炽热危险是林木大敌，可荷木却偏偏能与它相生相克呢！你说稀奇不稀奇？”
　　“最近我研究这金克木……”癸化的兵法没有再进的去玄女的耳朵里，朱衣此时脑海里只剩几个字翻来覆去:大毒、火焰、相生相克……她觉得这是冥冥中的注定——注定他是毒，他是火，他是烈焰裹袭她，吞噬她，让她涅槃，让她飞灰。

　　七日后，女娲往人界投下一枚鸟蛋，被正在河边洗澡的一个叫简狄的帝妃看到，捡起来吞了下去。怀胎十月，简狄生下一个大胖小子，这孩子出生时产房上空彤云密布，房外百鸟啼鸣。这个孩子取名为“契”，后来开创了新一代王朝“商”，统治了人族五百又五十四年。

　　“红！”赤红头发的少年郎。
　　“你来干什么？”被拦住去路的朱衣大怒，“不是跟你说过以后别来找我了吗？！”
　　“你都给我生孩子了，我怎能不来找你呢？”烛龙笑得没脸没皮。
　　“谁给你生孩子了？”朱衣矢口否认。
　　“人族那个天子不就是我们的孩子吗？”然而他什么都知道了。
　　没办法。
　　“是我的孩子，谁说就是你的孩子了？！”玄女瞪眼。
　　“那天，那天我们不是……嗯哼……”俊朗少年眨巴眼，挑唇一笑。
　　玄女气的浑身发抖。他是个混蛋！她自己也是个榆木脑袋！他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她却被他骗去了□□！
　　“红，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为什么不在一起呢？”红毛赶上前一步。
　　玄女浑身发冷，步步后退。她怕，她怕他说的是对的，怕他说的变成真的——“她也喜欢他”。那么，当初她对后甲说过的话又算什么呢？后甲，还在牢中的后甲，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她往后如何面对他……
　　“红，不管你怎么想，总之你明白我的心，我也认定你了！”青年紧追不放。
　　朱衣咬着牙抹去脸上泪水，“烛九阴，你别做梦！我是神兽，你是凶兽！我正尔邪，不共戴天！”说完甩掉冷泪头也不回地奔去了。
　　红发郎君站在原地嘴唇发白，眼望天际她消失的身影，良久，垂于两侧的手渐渐握紧。

　　天上最闲来无事的就是那少和虚神。太乙始神不在虚元境的时候，鸿钧真神被她揍得卧床不起的时候，朱衣女将军当差的时候，她总出了虚元境去找人聊天，今天不幸被她捉住的是人皇伏羲。
　　“你说你家女娲吧，忒也厉害了！”少和跟待自家似的沏茶倒水，杏眼圆睁，说得煞有介事。
　　“人家小人王不过是对着她的玉像褒美了几句，她却如何？”
　　看金衣那架势，就差塞给她一块惊堂木，她定能上演一出拍案惊奇。
　　“——竟找来一只九尾狐狸去施美人计！”
　　末了，她还犹自咋舌，“亡，便亡了吧！好歹也是醉倚红尘眠一晌了！”一面感叹那个叫纣的真是艳福不浅呐艳福不浅。
　　伏羲纵使事务缠身也没法儿，只好奉着这祖宗。
　　“若换做是你，”且他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调笑，“又该如何呢？”
　　“我啊，”少和之所以爱来南诏拉这青衣扯淡，主要也因这神祇是个会聊天的。女孩子抬抬眉，
　　“我把他押给东皇啊！”
　　青衣不由衷心感叹:这小妮子的手段，惨无人道还甚于自家媳妇呢！
　　“你说这商也忒倒霉！竟能得他们女娲娘娘亲自动手！”少和说得兴味正浓。
　　“也不知他们是奉哪个神？敬哪个仙？又是谁家后代？”她若心情好，说不定可以去告诫一下后世的这些小凡人:这个神仙你们可供奉不得了！
　　伏羲忽然不说话。
　　话匣子才刚打开怎么就闭上了？少和见他异样，纳闷，心里不知怎么忽升起几分不祥的预感。
　　“今日便到这里吧！”她啪嗒合上折扇敲敲青衣神君肩膀，起身。
　　“我走了。”
　　伏羲望着一阵风离去的金衣少女眼眸微沉，半晌无语。
　　少和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走的这样惶急，好似在躲避。眼看虚元已在前方缥缈浩瀚，少和却忽然想：不行，这其中内里她无论如何是要弄清楚的！主意一经打定，金衣当即掉转头冲下九重天去。人族的八卦在女人堆中，天族的秘辛除了九重天就再也没别个那么好的集聚地了。
　　这九重天可比上头热闹多了。
　　“下界这个‘商’是什么来头？”金衣随手扯住一个小神仙问。
　　那天仙未见过这极少来九重天露脸的大荒虚神，只道是个好事的小姑娘。
　　“哦，‘天命玄女，降而生商’啊！这你都不知道啊……”天帝陛下当时还以这件事作为天庭与南诏的首次合作而大大地庆贺把上神嘉奖了一番呢！
　　什么？“天命玄女，降而生商”？！少和听了踉踉跄跄往后倒去。她当时不是不知道女娲找她所求为何，烫手山芋抛给玄女，只想着或许能推徒儿一把，免得她老跟后甲半天没个进展，没想到这一推却推得这样急，这样出其不意！
　　“哎小孩儿，你没事吧？”那小仙好心上前来拉，却只一眨眼，只觉眼前一花已一阵风扫去，哪里还有那金衣少女的踪影。
　　“现在的小孩子道行都这般高了？！”这小仙想得不由冷汗涔涔、羞愧难当，赶紧冲回去闭关修炼，往后修为突飞猛进还是缘了初时与虚神的相遇。

　　“‘天命玄女，降而生商’？好，好！全天下人都知道了，你还要瞒为师到几时？！”
　　金衣少女一手拍在案几上，声响虽轻，其势却急，眼看一张刚玉案就在她手掌底下绽出裂纹。
　　“师傅！”朱衣弟子颤抖着扑通一声跪地。
　　“你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金衣少女把头别开去。她不是看重什么贞洁操守，她只是气不过她的小红现今却已开始把事瞒着她。
　　“是玄女……玄女对不住后甲……”玄女低垂着头面如死灰。
　　少和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对不住对得住的说法，毕竟男未婚，女未嫁，两情相悦，水到渠成。
　　“这么说……”只见她低忖，“孩子是烛龙的咯？”
　　她叫朱衣把头抬起来看她。
　　“烛龙那边怎么说？”这才是她所关心。
　　“他……我们正邪势不两立！”红衣女子神色黯然，容颜枯槁，然而目光坚定。
　　“哈！正？邪？”少和好笑。
　　“爹爹创世时可没指哪些生灵就是‘正’，哪些生灵就是‘邪’。孰正孰邪，还不都是你们自己说了算的。”金衣挑眉。这些话拿去塞塞别人或许可以，还指望能唬得住她？
　　“我说小红，”她叹气，“我和你师伯师叔对这种事都豁达开明得很，怎收了你这么个徒弟，却偏生这般迂腐拘泥？！”
　　然而玄女就是玄女，是她的徒弟，她只希望这孩子能不要有太多顾忌。少和静默了会儿，抬手拍拍朱衣背脊。
　　“好罢，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小红，”金衣少女朝朱衣把嘴抿了抿：
　　“记得为师都在身后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