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皇子俏师爷》夜罗衾

9、夜诉衷肠

　　面条在夜色里冒着热气，顾玉二人忙了半宿，早已饥肠辘辘。接过碗筷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碗面下肚，二人心满意足，就着小菜开始慢悠悠地喝酒。
　　“想必你已经听我二哥说了我亲娘和静妃的事了吧？”苏令璟问道。
　　“少爷只是轻描淡写地提过，具体的事，我一点也不知情。”
　　“我娘，不是宫里的妃子。她是在宫外和皇上相识的，父皇和我娘有了一夜露水情缘后，就有了我，但是父皇毫不知情。我娘含辛茹苦地把我养大，我八岁那年，父皇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要把我和我娘接回宫去。哪料静妃知道后，派他的弟弟，也就是石将军追杀我们。我和我娘，连夜逃跑，在泪河被团团围住，我娘为了救我，跳下了河。而我，被曹丞相的人救走了。”苏令璟缓缓叙述，仿佛在讲一个平淡的故事。顾玉看着他，心里却觉得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她的眼前出现了六岁那年，她在皑皑白雪中抱着父亲哭泣的场景，小小的身影那么无助、绝望。
　　“曹臣相救下我之后，连夜把我送到了宫中。父皇自知有愧于我们母子，将我交给我齐妃，也就是二哥的亲娘抚养。这么多年来，她待我视如己出，皇上赏赐的糕点美食，总要留着给我吃，我没有吃之前，就连二哥也不能动一口的。静妃未能除掉我，一直耿耿于怀，母后想尽一切办法保护我，我十四岁之前，我去哪儿她都要让她的心腹贴身保护我，为我操碎了心。多亏了她，我从未因为自己是个私生子而受过半点委屈。如今我虽与二哥明争暗斗，心里却始终对她存着亏欠之心，所以，无论是为了铲除静妃一党为我生母报仇，还是为了报答母后的恩情，我都会和你一起，将我二哥救下的。至于日后的事，走一步算一步吧。"苏令璟说完，喝了一大口酒，似乎是疲惫了。
　　她讶异于苏令璟的坦诚，两人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步步设防，小心翼翼地揣摩着对方。现在却坐在这露天小酒楼里，就着夜色推心置腹，人生真的是奇妙的很。
　　“你既然早就有了曹丞相这个靠山，当初为何不借他的手，扳倒石将军呢？”
　　“我虽贵为皇子，在宫中却是人人都防着我。谁若是和我牵扯上什么，必定是要遭殃的，还是不要连累别人的好。”
　　“所以你就来招惹我？”顾玉斜着眼望向他，收起了方才的心软。
　　苏令璟回望她，笑了：“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知道我们是一类人，费劲心机活在这个世界上，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到头来还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我只是个小喽喽，不敢和皇子相提并论。”顾玉心下一动，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
　　“皇子……”，苏令璟苦笑了一声，喝了一口酒，不再说话。
　　不知不觉天渐渐亮了，顾玉和苏令璟在这小酒馆坐了一宿，倒丝毫不觉得疲惫。两人急匆匆地分头行动。

　　顾玉十岁生日那年，缠着苏令宇带她去皇宫开开眼界，苏令宇磨不过她，只好将他乔装打扮成宫里的小太监，悄悄地带她进宫。那是顾玉年纪尚小，见到富丽堂皇的皇宫、威风凛凛的禁卫军，容貌秀丽，天仙一般的宫女们，觉得好生有趣，仿佛到了天上人间一般。
　　那时的顾玉歪着头，吃着苏令宇嘱咐御膳房做的各色糕点，羡慕地感叹道：“这个地方，真像个仙境啊！苏哥哥，我真羡慕你，可以天天在这么漂亮的地方生活。”
　　苏令宇宠溺地摸摸顾玉的头：“阿玉喜欢这里吗？”
　　顾玉重重地点了点头。
　　“既然阿玉喜欢，等阿玉长大了，我便将阿玉接过来，就和我一同住在这皇宫可好？”
　　“真的吗？”顾玉开心地跳了起来，“苏哥哥，皇宫里的生活，是不是特别开心啊？”
　　苏令宇英气的脸上突然有了一层与年纪不相符的忧郁：“我也不知道我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不过如果以后若是能和阿玉一起住在这里，一定会不一样的吧。“说完，他看向顾玉，用衣角擦了擦顾玉吃到嘴上的小碎屑，温柔地叹息道：“真希望我们的阿玉快快长大啊！”
　　若干年后的现在，顾玉透过马车的窗户，看着被漆成红色，高大庄严、密不透风的宫门，和站在门口神情肃穆的守卫，想到被关在狱中，生死未卜的苏令宇。顾玉好像明白了，苏令宇多年前的那声叹息。
　　赶车的老六从马车上下来，打断了顾玉的思绪，老六在顾玉耳边叮嘱道：”城门的守卫我已经买通了，齐妃身边的小太监会来接应你。记住，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顾玉点了点头，跳下马车，跟着早已在宫外等候的小厮，走进了这扇朱红色的宫门。
　　顾玉与齐妃，只有过一面之缘，还是十岁那年，苏令宇带着顾玉，在远处远远瞧见的。顾玉第一眼见她时，便惊为天人，怎么会有这么雍容华贵、美丽淑静的女子呢。如今十多年过去了，顾玉再见到齐妃，依旧一眼便认了出来，她依旧和当年一眼美丽、举止端庄，可是却明显憔悴了不少。
　　顾玉行过礼，便被齐妃牵了起来，在一旁的软垫上坐下。“常听宇儿谈起你，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没想到这么年轻，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啊。”
　　顾玉的脸色微微一红。
　　“宇儿的事，就拜托你了。宇儿常说你冰雪聪明，连他也自愧不如。这一次，你一定要想想办法救他啊。他还这么年轻......”齐妃说到这儿，已是眼眶含泪，忍不住拿手帕拭泪了。
　　顾玉听了，心里也止不住地难过，她保证道：“你放心吧，齐妃娘娘，我答应过公子，要护他周全，就一定会做到的。”
　　沉默了片刻，顾玉终是忍不住问道：“公子在牢里，过得怎么样。”
　　娘娘叹了口气道：“虽然狱卒看他是个皇子，为他敬畏三分，照顾有加，可他毕竟从小锦衣玉食的，如今在这牢里，阴冷潮湿，再加上积郁成疾，我听看门的守卫说，宇儿这几日，消瘦了少。
　　顾玉听了，眼眶一热，随即从怀里掏出了同苏令璟一同搜集到的证据，娘娘见了，大惊失色：“此事，怎么会和静妃有关系呢，她和宇儿无冤无仇，为何要陷害她呢？”
　　“之前皇上让太子去查晋城涝灾一事，就自己引起了静妃的注意，况且，太子出事。牵连的，是娘娘您啊！”
　　齐妃发出一声叹息：“我在这宫中，已经处处小心翼翼，不理会后宫的纷纷扰扰了，没想到，静妃还是把我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现在却还要来害我的孩子！”
　　“娘娘善良仁慈，却不知人心，是欲壑难填的。纵使娘娘为人处事再滴水不漏，怀有恶意之人，还是会想方设法加害于娘娘的。”
　　静妃点了点头，说道:"说吧，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哪怕是豁出性命，我也要救出我的孩子！"
　　顾玉在娘娘耳边叮嘱了几句，娘娘点头答应着。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快要过去了，齐妃送走了顾玉，便吩咐下人准备一些皇上平日爱吃的点心，去了御书房。
　　天色渐晚，皇上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见齐妃来了，疲惫的双眼有了一丝笑意，随即又冷了下去。
　　“爱妃素来喜爱清净，今日怎么想起来看朕了？”
　　"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
　　“如果是为了太子一事，一律免谈。"
　　“皇上，臣妾只是想去牢里看一眼宇儿，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要求。”
　　“哼！太子一事，我是看在往日的情份上，才没有追究你这个母亲的责任，你还想向朕提要求！”
　　“皇上，臣妾还记得，臣妾生宇儿的时候，皇上正在塞外打仗。臣妾一人在宫里，差点因为难产大出血而死！”齐妃站在皇上的面前，平静地叙述，眼框却泛起白雾，仿佛有深不见底的悲伤，“那时候臣妾以为，臣妾再也见不到皇上了，所以臣妾一直提着一口气，求太医无论如何也要保住这个孩子。因为臣妾想着，哪怕这个臣妾坚持不住，见不到皇上最后一面了。这个孩子，也能代替臣妾，陪着皇上。如今宇儿长大了，虽然他可能一时糊涂，犯了错，但他毕竟是臣妾的骨肉，是臣妾拼死生下来的啊！皇上，你就不能看在臣妾的面子上，让臣妾，见他一面吗？”齐妃说到这，已经是泪流满面。
　　皇上心中有些动容，他起身扶起泣不成声的齐妃，叹了一口气道:“明天，让常公公带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