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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慕容萧 ...

  •   两个年轻的男子站在在沈渊的面前,谁都没有说话,室内听得到沈渊稍稍带重的呼吸声音,还有,风刮动树枝的擦擦声音。
      “楚歌。”沈渊轻轻地喊道,将男子从无言的对峙中拉回来,“我不想待在这里,你带我走。”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清清淡淡的,却很好听。
      楚歌留下个眼神回到她的身边,而临枫阁的少主站在原地,渐近黄昏,余晖投射进大厅内,他拉长了的身影一直到沈渊的脚下,而沈渊就笼罩在余晖之外的阴影里,和他的影子仅仅是一尺之遥。
      冬日的阳光一直是沈渊最喜欢的,暖暖的,可以驱走寒冷,驱走她身上如曼陀罗一般纠缠不清的冷。
      楚歌在他的面前退去,俯身,伸手轻轻地抱起那个柔弱的少女。他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回味着那个眼神。他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那是警告,是一个男子对着威胁到他的人发出的警告。
      他曾遇见过,是一个丈夫为了他的妻子显露出来的眼神,冷色萧然,充满了威胁。他将扇子收回到怀里,楚歌抱着沈渊走过他的身边,软靴踏地无声,厅内是那般的冷与寂静。
      沈渊的动作传达了一个无声的讯息。
      慕容萧知道,沈门对他下了逐客令,可是他却不能够走。他原本就不想来的,一个人来还行,扯上了临枫阁,他就不喜欢了。所以,他的父亲要他办事的时候他能躲就躲。在江湖上流浪久了,自然也就染上了一种习性。喜欢逍遥自在,不受拘束。他一向是自在惯了,这时候突然正正经经地接受任务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说实话,慕容萧宁愿翻着墙从沈门的后花园里进来,而不是这样一本正经地拿着拜帖从沈门的大门口走进来。
      他觉得,那样子走路,不是一个人走路,是背负着一整个门派在走路,每走一步就是一个很深的脚印,怎么样都轻松不起来。
      可是,既然他这么艰难地进来了,就不想这么快就出去。他不想真的翻墙从后花园进到沈门来,而且在见到了沈渊以后,他更不想走了。即使他们赶他走,他也不会。
      他那英俊脸上跳跃的阳光被遮住的时候,带来了一丝丝的冷意,慕容萧转了身子,朝着那两个重叠的人说,“先前只是玩笑而已,沈门小姐又何必当真?”
      要说谄媚之词,他知道的不会比一个常年流连在烟花柳巷的纨绔子弟少,如果沈渊想要听这些,他可以马上说出一大堆。
      然,他知道沈渊不会要。
      楚歌停住了脚步,背对着,他听见沈渊的声音从后边传来,“沈渊很小气的,不小心就将慕容少主的话当了真。所以您请回吧,武林大事沈渊不会轻怠,至于商量重要事务就免了,这种气氛下也商量不出什么结果。新一届的武林大会沈门会在半月之后召开,希望到时沈渊能再见慕容少主尊容。”
      楚歌甚至都没有转身,打算等着沈渊讲完了就走。沈渊话里的意思也表示很明白了,他不喜欢他。
      慕容萧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举到半空中观摩,他等着她说完,然后接口,“沈小姐如此不愿再见萧某,不知这个——沈小姐可否有兴趣?”
      他手里拿着的是一个香囊,一个很精致的香囊,一个塞满了香料用来挂在腰侧做装饰用的袋子。吸嗅着空气里淡淡的桃花香,临枫阁的少主脸上是淡淡的微笑,似乎满足于这享受,满足于楚歌的驻足回身以及沈渊的再一次凝视。
      这才是他来的真正目的,而在同时,他也发现,那个少女真的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美丽,太过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黑得魄人心魂。
      “一个香袋而已,值得你拿出来大惊小怪么?”沈渊嘲笑着,手环紧了楚歌的脖子,白色的长袖一直垂到地上。
      显然,回头看到香囊让她很失望。原本她以为可以看到什么重要的东西。
      “是啊,一个香袋而已。”慕容萧说,“一个只有在苏州城里才买得到的香囊,可是却在益州城外的小镇里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里发现了。”
      “那又怎样?多得是像你这样有钱又无聊的公子到处风雅赠人,苏州香囊也因此广为流传不是么?”慕容萧手上的香囊的确很精致,青绸底,金丝交错囊边,螭龙翘尾附于面,栩栩如生,很精致,却也很平常,苏州城内一般的刺绣店里都看得到,富家公子拿来送人很常见。
      慕容萧拿着香囊,说,“可是那家客栈,是百无知最后出现的那间客栈。那家被火烧了的客栈,有人在废墟外的榕树下的枯叶堆里找到了这个东西。从地点上看,你不觉得太巧了一些么?据我所知,百无知不是个附庸风雅的人,他和他父亲一样很现实,不会随身带着个精致的香囊,风花雪月的事一向和他沾不上边。”
      打探消息的工作危险性很高。百无知干的是挖人隐私的事,以出卖别人隐私谋生的人,多的是仇人,他们要随时都有将自己的生命交付于阎王的准备。
      生存是他们最关心的,在一个人无暇分心在装扮上时,没人会把用来文雅戴在身上,挂个苏州特产的精致刺绣对他们而言,也有可能是致命的暗器,百无知知道,他们没有这种奢侈的命运,也不可能有。
      那么,这个香囊就绝对不会是百无知的。
      慕容萧修长的手指绕着香囊的一头把玩着,沈渊冷冷说,“不必再绕弯子,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终于,慕容萧收起了他那玩世不恭的笑容,“苏州刺绣,闻名天下。昔日有人曾经赞过,‘惠女春风手,百花指端吐,菩萨观花中,自然结真果’,诗中所指之人,不知道沈小姐有没有听过?”
      “苏州的刺绣才女,薛素素。”沈渊说,“我听过。”
      “哦?沈小姐知道?”
      “别忘了,沈门是在苏州城内,而沈渊则是从小在苏州长大,不会不知道。”沈渊问,“你要找她?”
      她已经让楚歌放在了椅子上,慕容萧再一次靠近她,这一次楚歌伸手挡在他的面前,而他也只是伸出了手,将香囊递到她的眼前,他说,“你仔细看。”
      香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沈渊看到,青色垫底,边缘处的金色丝线交错相交,有一番错杂的美感。
      “很精致。”她说。对面的白衣男子摇摇头,“再看。”
      “很香。”她说,慕容萧再次摇头。
      沈渊有些不耐烦了,“香囊出现在百无知出事的地点是有些让人怀疑,可是这和薛素素有什么关系?”
      “针法。”慕容萧说,“香囊的针脚很特殊。”他拿回了香囊,“你看不出这针法很奇特?我拿着香囊问过苏州城内的刺绣店的老板,他说这种针法叫散错针法。”
      对视上沈渊的眼睛,他一字一句地说,“散错针法,苏绣针法的一种,结合散整、虚实针法刺绣,力求阴阳浓淡适中来达到刺绣的形似。这么复杂的针法,只有薛素素会。”
      苏州刺绣才女薛素素,针法刺绣名传天下,独创了散错针法,这个只有内行的人才知道,也只有内行人才分辨得出。想不到,慕容萧也看得出。
      “既然你知道从老板那里打听到散错针法,那你也不会不知道。”沈渊不畏惧他的直视,反而直接迎上,她冷冷地看着这样想要用视线看穿他内心的男子,“薛素素已经死了。”
      “三年前就死了。”
      漆黑瞳仁中只有淡定,以及嘲笑,慕容萧看不到其它,更有一双冷得无法忽视的视线注视着他,他只好后退,说,“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
      薛素素曾经出入过沈门一段时间,直到她死的前些天,她还在为着沈门大小姐绣一副锦绣山水画。
      “你怀疑我?你来找我是想问我会不会刺绣?”
      “是的。不得不怀疑。”他说。苏州城内的女孩儿一般都会刺绣,即使沈渊是沈门的小姐,也一样脱不了世俗。
      “你不如直接问我,百无知是不是我杀的。”沈渊冷笑,“那样更快一些,也可以省下很多的时间。”
      慕容萧的到来,是想求证一件事,求证这个香囊是否出自沈渊之手,知道了答案自然也证明了那个传言的真实性。沈门残骸武林同道罪名落下,而临枫阁成为新一任的武林盟主是必定的事实。
      然而,慕容萧却说,“我知道百无知不是你杀的,现在我关心的是——你会不会刺绣?”
      “这么精致的香囊。”他说,“萧某很想要一只戴在身上,肯定会羡煞旁人,可惜临枫阁内的女眷没有人会织这种香囊,”
      他说得很诚恳,话题莫明其妙地变得不再严肃,厅内的气氛随着慕容萧的话变得微妙起来,沈渊沉默了一下,良久才说,“我会刺绣。”
      慕容萧听到后没有露出意料中的笑,夕阳昏色的光斜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沈渊一半的身体沉浸在黑色里,和他一样。
      “可是我不会散错针法。”
      这一句,似乎在澄清一些东西,也似乎在叹息着什么。少女轻轻地吐出这一句话后就沉默了,楚歌冷冷地看了慕容萧一眼,说,“苏州城内,这种香囊很多,如果慕容公子真的很想要的话,十两银子就可以买到。”
      然后,楚歌弯下身子,宽大的背挡住了他的视线,将沈渊整个身子紧紧地抱在怀里。沈渊没说话,低垂着头,缩在楚歌的怀里。这个时候的她,看似很无助很彷徨。
      他抱着沈渊,重新走过他的身边,走向门外。
      慕容萧立在那里,一动也没有动。他似乎是伤到她了,那个片刻之前还在和他对峙的少女,势气不低于男子的柔弱女生,难过了。
      沈渊,沈渊。他念着,低沉嗓音中念出的名字,也很好听。
      在沈门管家来招呼客人之前,临枫阁的少主,嘴角忽然就抿起一个微笑,那笑容,像是三月的春风,吹散了一季的冰雪,暖暖的。
      虽然黄昏近,夕阳淡,可是他的笑容还是能够带来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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