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渊》沈夕枫

10、 边缘 慕容萧在沈

　　慕容萧在沈门住了下来，理由是他要待在苏州城内查出会散错针法的人，而他身上的银两恰好花完了，只好投靠沈门。
　　江湖中人讲的是侠义，朋友有难，就要出手相助。沈渊和他算不上朋友，可也找不出理由拒绝他。于是，临枫阁的少主就在沈门住了下来。
　　那天，慕容萧没有揭穿一些事实。沈渊知道，他所了解的绝对不会如他所讲的那样少。那是他的圆滑，他是聪明人，他要在沈门留下来，就必须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他说，沈渊不会是杀百无知的凶手，但是并不代表沈渊身边的人不会。沈门还是没有脱离嫌疑，香囊是一个证据，但这不代表找出了香囊的主人就是找到了凶手，真相在未知之前，永远是个变数，同时，它也是一个借口，他拿不出明确的证据来证明，所以香囊在这个时候变成了借口，慕容萧留在沈门的一个借口。
　　她等着他，找出她不知道的事实，或者说是真相。
　　沈渊一个人坐在后花园的亭子里，那个她经常学琴的地方。没有了楚歌和苏离，她一个人坐在铺着貂皮的石凳上，微斜着头，茫然地看着园子里的景物，沈渊很安静，在阳光下的身后她总是很安静，看不出和平常的女孩儿有什么不同，乍一眼看到她，没有人会想得到她是沈门的现任门主，那个有着非凡地位的女孩。
　　厚厚的貂皮盖着她的膝盖，肩上围着雪狐的毛，整个素白，将她苍白的脸映得更加得白，白得病态，好像全身的血液从她的身体里丢失，只留下一身的苍白维持着这具瘦弱的身躯。为了不被冻着，她的手里有个紫金小暖炉，冬日暖暖的阳光照着她，淡金的色彩晕染着她漆黑柔软的长发。
　　一个又一个的冬季，在寒冷种度过，在阳光照耀着的寒冷中消失。
　　楚歌将她抱出去来以后就被她叫回去了，那个青衣的少年，原本是不愿意带她出来的，因为府内的曾大夫说，这几日很冷，她的身体畏寒，不适合曝露在严寒之下，会伤着她的。
　　将近冬至，是阴极之至之日。近些天，有阳光，也不会暖和到哪里去。
　　可是沈渊不依，她说，院子里那几株红梅开了，她要过去看看。看看这么冷的天，它们还在不在。没人拗得过这少女的脾气，也没人拒绝这柔弱的少女。
　　曾大夫叹了口气后挥了挥手，开了几味药吩咐医徒去厨房煮成活血的汤药给她喝下，然后，楚歌就抱她出来了。
　　如果苏离在，她可能不会那么地倔。沈渊很听苏离的话，但是这些天白衣琴师都没有出现在沈府里，她也好些天没有练琴了。沈府的琴师向来行动自由，进出不必向府内交代。苏离是沈府的琴师，同时也在醉心坊弹琴，沈渊是知道的。
　　这些天都没有看到他，则必定是在醉心坊。醉心坊是苏州城内最大的妓院。
　　指尖的伤口早就已经愈合，淡淡的一层褐色的痂很早就掉了。可是苏离一直没有出现，她也不想去找他，可是，思念清冷如霜雪。
　　那个充满了胭脂香味，到处都是美艳女子的地方，她闭上眼睛，拒绝着糜烂的香甜气息占据她的思维。
　　一个人，她静静地坐着，看着红梅静静地开放，花开无声，花落也无声，冬日红梅，满园萧瑟中唯一的艳丽色彩，那是很多年前种下的，记得那时候，沈如澜还在，她的母亲也还在。
　　梅花盛开的时候，他们一家人就坐在亭子里赏梅。
　　一切在来不及伸手抓住的时候过去了，如今，梅依旧，她却由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成为了整个武林都知晓的沈门主人。命运仿佛总是在戏弄着她，不管她愿不愿意，拉着她走向一个又一个她不要的方向。
　　如果可以选择，她根本不想要作沈渊。她不想在险恶的世界里沉溺着自己。小时候最渴望的理想就是希望一直带着苏离的身边，跟着他一直学琴，学到天荒地老。
　　十岁之前，夜晚梦到最多的人便是沈府内的白衣琴师，那个有着暖暖的笑容的琴师，她甜甜地叫着苏叔叔的那个人。
　　十岁以后却不同了，直到她十六岁，成为沈门主人。权势掌在手中，再也灵逸不起来，拨动琴弦的手也和不会再行走的脚一样，变得生疏。
　　有时候做梦，她会梦到自己行走在悬崖的边缘，一探首，边可以看到无底深渊。漆黑一片，冷风飕飕灌进她的脖子里去。
　　然后，她在边缘行走，拿着自己的生命和边缘那一头的黑暗做着交易，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她也只是安静地接受，抓住那只滑腻无骨的手，在握住生的顷刻间感受到犹如来自死亡的寒冷。
　　她不想再抵触或是拒绝，有时候，你越是反抗，它就越会将你扯向另一个极端，这就叫做命运。所以有人出来说，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命运就是这样，总是做着她讨厌的事情，比如讲目前她比较讨厌看到一个人，慕容萧。那个年轻男子，突然转变话题询问她会不会刺绣之时流露出的渴望，她知道。他的话说的很明白，希望能够为他绣一个香囊。连楚歌都听出来了，抱着她离开的时候满脸的冰霜，手臂上一向温柔的力道有着紧迫。他怕她答应了他的要求。
　　她没有，因为她已经告诉过他了，她不会散乱针法，慕容萧找错了人。她不是那个能够绣给他香囊的人。
　　可是，慕容萧没有找错线索。苏州城内，的确只有薛素素会散错针法，而薛素素在三年前香消玉殒也是事实。这个世界上唯一和这名苏州刺绣才女有关系的只剩下一人。苏州城内每人都知晓薛素素收了一名弟子，但是这名弟子究竟是谁，她没告诉过别人，所以也没人知道。
　　现在和百无知失踪嫌疑最大的就是薛素素从未露面的弟子了，慕容萧留在苏州是为了找出到那个人。或许，答案就在那个人的身上。
　　线索进入到沈府，算是断掉了。沈渊这时候想着的，是慕容萧穿梭在苏州城内的大街小巷，寻找着一个世人都未见过的人。他这时候肯定是到处碰壁，一脸的灰色。
　　很难找到，或许，他根本就找不到。她笑了，漫无目的地寻找是一种痛苦，像慕容萧这种自命不凡的人像只苍蝇一样乱转一定是一种煎熬。
　　而不巧的是，慕容萧要找的人，她知道是谁，也知道那个人在哪里。沈渊苍白的脸上透着层笑意，这也算是为他在见到她的第一天冲撞她的话而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