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渊》沈夕枫

8、慕容萧

　　清风朗骨的身形，一袭金丝绣边的长衫，如墨的长发微乱，穿透了几分桀骜，他背着光而站，如沐浴着金光一般。
　　沈渊在一刹那见到的时候，还以为看到了苏离。那个长身玉立的背影，和白衣琴师太像，十六年来无论是出现在她的面前还是出现在梦中模糊身影，都是这般的神圣。
　　离光半遮，雅气自身来。
　　听到脚步声，男子转了身子，呈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淡眉细眼，像极了女子，然，磨砺出来的精炼出现在那双秀气的眼睛中，那是磨灭不了的男子气，尽管他极力的不张扬，在看到他的第二眼，沈渊的脑海里的影像不再是苏离温和的笑容，而是陌生，她对面的他，是隔了几千里距离的一个陌生人。
　　而这个陌生人，却是长得这样的好看。
　　沈渊知道他是谁，能够让沈门门主接见的人都不是简单的人，无论是从身份上讲，还是从武功上说。
　　“在下临枫阁，慕容萧。”
　　果然，沈渊笑了，“我是沈渊。”
　　对方微微颔首，当作是行了见面礼。他的眼里在最初看到沈渊的时候有过一丝的惊讶，可是很快没了，细长眼睛中带着淡淡的笑意，让人看上去很舒服。
　　楚歌抱着她的手收紧了几分，沈渊在感受到的时候，眼睛却是看着白衣男子，她依旧笑笑。
　　他打量着沈渊，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少女身上来回移动，直到楚歌将她放到椅子上时挡住了他的视线，沈渊这才听到他收回折扇的声音，“早就听闻过沈门大小姐美丽绝伦，今日一见……”
　　他的语气有些轻佻，她看到楚歌的脸色变得难看，剑眉皱在一起。
　　压抑下厌恶，她笑，应承上他的话，“今日一见，怎样？”
　　沈渊猜得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无非是一般奉承的言语，说她的外貌出众，她听得多了。慕容萧，临枫阁现任阁主的小儿子，临枫阁少主，未来的阁主，这个比沈渊大不了多少的年轻男子，却已经在江湖上历练十年。但是十年的闯荡，也养成了他放荡不桀的性情。沈渊在听到他的这番话的时候，不免失望了几许。
　　传闻终有几分虚假，看来，这个临枫阁下一任的继承者，也不如外界所说的那般出众。还以为他会有不同，此刻口出之言，比市井地痞好不了多少。
　　挂着几分笑，慕容萧说道，“今日一见，实在是名不符实。”
　　哦？这下换做沈渊诧异了，少女秀眉微挑，“说我不漂亮的，你是第一个。”她没有料到，可是很快就不惊奇了。通常要引起一个女子的注意，一般人会用赞美之词去称赞她的容貌，赞得对方心花怒放的同时对他也上了心；然有些人不一样，他们不是寻常人，如果他们要想惹人注意，就不会用这么虚假的方式。慕容萧不是一般人。
　　沈渊睁大了眼睛，似好奇似无辜，看着他，猜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要做的事情。
　　慕容萧走上前来，靠近了她，忽略掉楚歌的挡手，将脸靠近了她的脸，端详了一会儿，说，“你的脸色太过苍白。”
　　说了这句之后他马上退身三步，“美丽女人的定义是要面色艳若桃花，所以按这个标准来看，你算不上美丽的。”
　　他这样做绝对是故意的，沈渊眼角的余光看到楚歌的手已经到达他的背部，却被他用折扇的柄挡掉了，轻轻一甩。看似无意的一个举动，轻松地化解了楚歌的出手。
　　他在试探楚歌的身手，之所以退得这么急，是因为楚歌绝对不是一把扇子能够打发的，沈门门主的身边不会有庸才在，而楚歌，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擒拿手的火候已经赛过了凌清影。
　　慕容萧退居堂下高谈阔论，沈渊注意着他神色的变化。慕容萧很能够隐藏，脸色一丝都没有变化，在和她的手下过招以后，还有脸色未变地在那里讲评着她的长相。
　　“而且从我接触过的女人来看，你是最不像女人的一个。”他打量过她，从头至脚。沈渊的身材纤瘦，和他以前接触过的女人根本无法相比的。
　　“看样子，我是永远也无法入得了慕容少主的眼了。”沈渊冷笑。
　　“如果涂抹上丹寇胭脂，或许还补救得回来。”折扇在纤长的手指间一个漂亮的回转，白衣男子笑道，“沈小姐如果描了妆，绝对是倾国的佳人。”
　　他说的是实话，除却苍白，沈渊的美是惊人的；也因这苍白，她更让人激起一层怜爱之心。慕容萧看过不少女人，脸蛋、身材比沈渊好的他都见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第一眼看到这个少女的时候，她还是对他造成了震撼。独身在江湖上走了近十年，他能够冷静地面对每一个人每一件事情，从不将自己的情绪外露；这次，在看到沈渊的第一眼，他却惊讶了。
　　是不是很奇怪？不过是一个少女被人抱在怀里出场，那个场景却让他惊讶？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或许是那双眼睛，在苍白的脸上，像是摘自天际的两颗星辰，漆黑，明亮，夹杂着倔强，有过他太熟悉的一切，同时，也带有了星辰永远不可抛弃的——寒冷。
　　沈渊是柔弱的，却也是坚强的。这个看似柔弱双腿不能行走的少女是冰冷的。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沈渊嘲笑着，“沈渊一辈子都会是这样，所以慕容少主的名不符实沈渊接受。”
　　无礼的行为加上无礼的言辞，不过才一炷香的时间，沈渊对他算是有些了解了。放浪不桀，的确是，因为他的话让她生气。
　　苍白瘦弱，不美丽。这不是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应该和一个少女说的话。聪明的人都会忌讳的，尽量避开她的伤口。
　　可是慕容萧并没有，而且他也成功地引起了沈渊的注意。慕容萧的确不是一般的人，他让沈渊生气了。
　　什么江湖新秀，不过是个地痞浪子。沈渊觉得继续下去没有什么好说的，浪费一大堆的时间来讨论她漂不漂亮。
　　仿佛是在耍着孩子气，她望了一眼楚歌，那个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男子，他点点头，代替她对慕容萧道，“慕容少主来到这沈门，如果目的是想讨论这无聊话题，请恕在下无礼，即使你是临枫阁的人，沈门也一样下逐客令。”
　　他的身形和慕容萧差不多，此刻两人面对着而立，犹如两道挺立的修竹，互不相让。楚歌的话很客气，但是动作却一点也不客气。
　　至于慕容萧，这时候也收了折扇，对上了楚歌的眼睛。
　　从他的眼睛里，他看出了些什么，然后临枫阁的少主笑了，嘴角微弯，露出一个只有他自己懂得的笑容。
　　沈渊不说话，少女秀气的面容上有着孩子气。
　　她知道慕容萧的出现不是意外，早在三天前她就接到来自临枫阁的拜帖，说是慕容萧会上沈门拜访。最近的江湖不平静，离晴宫的进攻，点苍派、飞鹰门的掌门离奇被杀，沈门被卷进百无知的风波中，江湖上又传出召开新一届武林大会的消息……临枫阁一向和沈门一起，作为武林领军的门派，是必须要参与一些不必要的事务。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临枫阁此次派出慕容萧，看得出临枫阁阁主对他的器重。可是沈渊不明白，既然信上说的是有要事相商，为什么如今慕容萧和她讨论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美不美丽对他而言不怎么相关吧？而且他对她的评头论足伤到了她，现在她很讨厌这个叫做慕容萧的人，她不想看到他。所以尽管在处理门派之间的事情上时要严肃，但是她是拒绝和他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