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渊》沈夕枫

6、风声 在沈如澜病

　　在沈如澜病逝后的第二天，沈渊成为沈门的当家者，消息在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江湖，当沈门的前任门主入土时，全江湖的人都知道了。
　　沈渊，这个十六岁的少女，一下子名震江湖，就像本是该在天空中飞翔的鸟儿，低身掠过湖面翅沾湖面激起的层层晕圈，在整个湖面荡漾开来，一圈又一圈，让整个湖面都不平静。
　　沈门撑不过半年，每个人都这么说的。江湖看似很平静，暗地里的争斗却是厉害，一个女娃要带领着整个门派生存下来，的确是很难。
　　一日之间，一门易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沈如澜死的突然，他的死几乎带走了沈门所有的势气，连百晓生的儿子百无知都来凑一脚，说是根据他打探到的各方消息，都不利于沈门。
　　舍沈门四大护法八大阁主而让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执掌，枉费了沈如澜一世的英名，在死前却做了个这么糊涂的决定。
　　无论是在个人历练还是江湖历练，沈渊都只能算是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更加不用提到沈渊的残疾了。
　　这样的沈门，能在江湖上在立足半年已是奇迹，而且，雪上加霜的是人心难安定，四大护法八大阁主都是自命不凡，怎肯屈居在一个小丫头之下？
　　离晴宫放出话来，势必要在半年之内染足江南，取沈门而代之，成为与临枫阁平起，争霸江南之地的第一门派。而且他们也开始了，点苍派、飞鹰门的掌门被杀，全身上下找不到半点的伤痕，只有眉心一点红。
　　据说，那是离晴宫的武功，他们是死在离晴宫人的手里。从西到东，从昆仑山雪域的势力范围出发，点苍派最近，继而飞鹰门，一点一点向东侵蚀着，来自离晴宫的威胁不可小看。而此刻的沈门易主，换了一个幼稚少女做主人。
　　“摆明了要毁掉沈门啊！顺带拖我们下水。”江湖上议论很多，不少的人提出要召开武林大会，选举新的武林盟主出来。
　　有人见过，百无知翻着继承自他父亲的一本破册子，用支毛笔涂描，煞有其事地分析，“如果当初是让四大护法八大阁主中的任何一人坐上这门主之位，都能够让沈门不受这威胁；不过现在换成了他女儿，难说了。”
　　他的话一阵风似的传开，江湖上一片唏嘘。百无知，取着无所不知的意思，传承了他爹的衣钵，可以打探到别人不知道的秘密。要求选举新的武林盟主的呼声更加强烈，而举行新的一届大会，必须由前任盟主召开，沈渊继承自来自父亲的地位，权力在她。
　　一切都是那么讨厌，谣言席卷了整个江湖，将这个十六岁的少女推倒了暴风的最中心。
　　沈渊听到的时候，正坐在苏离的对面弹一首新学的曲子，刚学会的指法，细指拨动着，苏离站着听她弹奏，在她错了的时候之指点上几句。
　　外面太阳很暖，可是风却很大，苏离不让她在亭子里练琴，于是搬到了屋子里。然后，楚歌就推了门进来。
　　她接手沈门，每天都有一大堆的琐碎杂事要处理，可是她又不愿意放弃学琴，于是楚歌每天帮她把事务整理出后，在将一些必须由门主做决定的事务带到她的房间里给她，同时报告江湖上最近发生的事情。
　　传言盛行了三天后，直到连沈门内的仆役也知晓了一些，楚歌才决定将它告诉沈渊；就是在沈渊弹琴的时候，楚歌说了出来，琴声没断，只是高了几个调，苏离背对着她，说，“错了，你拨快了两个音，重来。”
　　沈渊抬头看了眼那袭白衣，没作声，按照他的话，重新又弹奏了一遍，直到跟先前他示范给她的一模一样时，苏离才说，“今天到此为止，我明天再来。”
　　说完，他抱了琴就走。
　　递上必须经由门主审阅的册子后，楚歌发现沈渊伸过来的手，指尖一端血迹斑斑，他忙放下册子，接了她的手过来，“都流血了，怎么不早跟先生说呢。”
　　他轻轻地吹着，很心疼很轻柔地吹，手的主人却一脸的淡漠，仿佛流血的不是她，“学琴的都会这样，你又不是第一次见到。”早就已经长了茧，这次的伤口裂在茧上，茧破了，疼痛已经不是最初的痛了。
　　伤口结痂，再裂，血在流，痛都已经麻木了，因为早在第一次肌肤裂开口子的时候，就带走了所有的感官痛楚，第二次再裂，只是在那基调上，怎么也不会痛过第一次，是麻木的感觉。沈渊从小就开始学琴，指尖上的疤是破了又结，结了又破。如此循环。
　　楚歌看着她，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那张精致的脸庞没有了任何的表情，面对着自己的伤口可以这样的冷漠。
　　楚歌的记忆中的小时候，她是连跌倒也会哭上半天的。
　　那时，沈门夫人来了也没有用，只有苏先生来了，抱上她哄上几句，然后放下琴带着她弹上一会儿，她才不哭。
　　“给我。”沈渊抬起头看他，在她的手还在他的手心时说，“把那些给我。”
　　他松开了，按她所说将东西递给他，现在这个用流血的手翻阅着本子的女孩，手真的不疼么？红色痕迹染上页面，疼痛转移在他的视线里。
　　楚歌退开，站在她身后。沈渊怕冷，身子在裹了一层貂皮大衣之后还是显得有些纤瘦，他看着她的背影沉默。
　　最近的几年，沈渊逐渐变化，他能够感觉得到。尤其是在知道自己的腿残了以后，这个少女再也没有恢复到以前那个爱笑的沈渊。
　　沈渊，这个他小时候就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女孩，即使她从此不再笑，腿不能再动，她还是她，不会变。
　　那是他要守护一生的沈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