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渊》沈夕枫

3、沈渊

　　冬日暖热的阳光照回着大地，搭着慵懒，肆意在空气里铺散，蔓延了整个城镇。街上鲜少见到人，偶尔可以看到一两只猫，在这家或是那家的土墙头上，眯着眼睛打盹。
　　出没夜间的生物，在大白天的时候，往往都是一副懒散的样子，蓄养着精神，锋利爪子可以在人看不见的夜色中给以致命的一击，猫就是这样的一种动物。
　　而沈渊就像是一只猫。她很喜欢在这样的暖日下，半躺在椅子上小憩，眯着眼睛，和猫一样的慵懒。
　　院落打扫得很干净，青石板铺的地面近乎一尘不染，可以清楚地看到青石板上的细碎的裂痕，一张很大的椅子放在院落的正中，那是午后整个院落里阳光最好的接收点。那把椅子，暗红色调，一看就知道很贵，一般人家一年的辛勤劳作或许还换不到它的一只脚。百年红木制成的椅子，上面还铺着一张完整雪貂皮，覆盖了整个椅座不说，还拖到了地上。
　　沈渊就是坐在这样的椅子上睡觉，整个身子卷缩在椅子上，还没有占到它的二分之一。头斜倚在椅背上，手环抱着自己的双膝。她的整张脸都面向阳光，苍白的脸蒙上一层淡淡的晕红。
　　她可以这样子毫无防备地坐一下午，什么姿势也不换，直到当头的太阳落下，余晖泻满了整个院落的时候，她才会睁开眼睛。
　　淡金色的光斜斜地铺散下来，落在她睁开了的眼睛里，本是漆黑的瞳眸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是夜色中包裹着的迷离，像是在迎接着夜的到来，比晚霞还要低迷与美丽。
　　只是，她每一次都在夜到来之前回屋子，然后点起一屋子的蜡烛，光明犹如白天。
　　一到未时三刻，她都会睁开眼睛，每一次很准时。
　　然后，沈府的侍女走上前，给她披上雪貂大衣，裹紧她那瘦小的身躯，接下去，楚歌就会上前，将她抱回那间点满了一屋子蜡烛的房间。
　　楚歌是个年轻的男子，他抱起沈渊的时候很小心，就像是抱着一件易碎的物品，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在怀里，这时候，她是世界上最珍贵最无价的，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楚歌，我冷。”沈渊缩在他的怀里，肩头抖动，抖得厉害，明明才晒了一下午的太阳这时候的她却像是从冰室里刚出来一样。听她这么说，楚歌抱紧她，很紧很紧，把她贴在他宽阔的胸口上，想要把自己的体温全部过渡给她。
　　“很快就不冷了。”他说，“闭上眼睛，过一会儿就不会冷了。”
　　沈渊听他的话，真的闭上了眼睛，只是，手抓着他的衣襟不放，一直到他送她进入那间犹如白昼的房间时，沈渊还是没有醒过来，可是那只手还是捏得很紧很紧。
　　整个冬季，几乎就是这个过去的。吃过午饭，她就睡在太阳底下，一个下午。整个沈府上下没有人敢去打扰这个女孩，是的，沈渊还只有十八岁，相当轻的一个年纪，一班人都会想到那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年纪，女孩子在那个时候是最美好的年纪，穿花衣服在父母怀里撒娇，然后等着媒婆上门说媒，再嫁个好人家。
　　可是沈渊不是，她没有待字闺中，绣着刺绣，羞答着脸轻摇团扇。因为她姓沈。这个沈姓，有着足够的力量，将她从一般少女的花季中拉出来。
　　沈府，代替的名称是沈门，这个正义道上的武林领袖，坐稳整个江湖盟主地位的门派，这个姓氏足以让所有行走江湖的人肃然起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个姓氏在背负了这么多的荣耀之后，那么它毁了一个少女的青春年华就不足为奇了。
　　权势和年华，就像是鱼与熊掌，不可能兼得。
　　于是，沈渊在这个撒娇的年纪坐上了沈府的第一把椅子。在她十六岁，父亲沈如澜死的那一天，接管了沈府的同时，接掌了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