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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始在结束 红豆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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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渊对站在客厅的丫头说,给我煮一碗赤豆糯米粥吧,我很久没有喝了。她说的时候很平静,好像是当初跟苏离说,苏先生,你给我弹一首曲子吧。
那天是冬至日,她习惯了喝一碗赤豆糯米粥。十几年来一直都是,习惯了。喝粥的时候,苏离会在身边,陪着她喝。
温暖的阳光斜射进客厅,笼罩着白衣琴师,脸上的笑意同样暖暖的,燃香抚琴,替她扫去最初来自寒冷的恐惧,听着她说,苏先生,我要听曲子,你给我弹一首曲子吧。
她恍然,耳畔依稀有着那层音,然,空气是静悄悄的。
苏离不在了。她想起来了。慕容萧和那一大帮武林同道早在冬至前的两天离开沈门,去到临枫阁。毕竟,现在的武林盟主是慕容萧,临枫阁自然成为了正义道上第一门派,沈门自然不再重要。
这时候,沈门很安静,和举行武林大会之时相比,只能够用门可罗雀来形容。他们都走了,带走了所有的喧哗。在苏离死了以后。
苏离死了,她不可能再重复那一句,于是她说,给我煮一碗赤豆糯米粥。楚歌在她的身后,对着侍女点点头。
粥端来了,冒着热气,她的食量很小的,可是这么一大碗的红豆粥,,她一口气就喝完了,没有停顿。
桌子上放着瑶琴,苏离的“离曲”,对着琴,她喝完了粥。
然后,她跟楚歌说,“把琴拿下去烧了,或者埋了,反正随你怎么处置,不要让这把琴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苏离死了,这把“离曲”留着也没有用。依托没有了,从此以后,她就真的是孤身一人了,日落和日出成了点缀,成为她生命中截取不到任何温暖的光。
楚歌抱着琴出去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裹着貂皮大衣的女孩,忽然就流泪了,苍白的脸上,泪痕四纵,仿佛将这一辈子所有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一天,沈渊哭了很久,一直到鸡鸣,天际放明,曙光扫走了黑夜,昨天的阴霾被这新生的光明代替,楚歌拍着怀里的女孩,轻轻地说着,“天亮了。”
天亮了,沈渊,我们还要继续下去。
他是知道的,每到夜晚,怀里的女孩总是会点上一株香,抚一段琴,他在院子里抬头向着她在的房间看,每每总是能够望到她。
迎风,泪落满面。那时候,他明白了。并不是外界传说的那样子冷血,沈渊还是原来那个小女孩儿,遇到伤心的事,总是会难过。只是,她将那份难过隐藏了起来,不再和他分享。
少女成长了,可是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心里很难过。
青衣转身离开,琴声飘了整夜,“渊阁”中的少女临窗而奏,指尖拨动,神色如夜色一般的茫然。
她拨动着琴弦,试图在音律中找回苏离的影子,可是找不到。十六年是一个可怕的数字,它养成了她对苏离的依赖,可是这么长时间养成的依赖要在一瞬间抽离,而且是抽得干干净净一点也不剩,空气中都不能再找到那个人的影子。
沈渊害怕了,真的怕了。午后阳光的温暖像极了苏离的体温,暖暖的,很干净。沈渊不敢闭上眼睛,生怕一蒙上,就到了死亡的门槛,没有了回头的希望。
看到苏离在那一头,看着她,用着悲伤的眼神。她奇怪,为什么看到不是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父母,却是苏离。那眼神看得她也难过了起来。
冬季结束,一夜的春风,披着白色貂皮大衣的少女,在二楼倚望着夜幕。想着那句父亲死的那天告诉她的诗句,夜入苍穹苏慕遮。
然后,微暖的春风熏了眼睛,风中送来瑶琴奏乐声,有少女浅吟诗词,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那是范希文的《苏慕遮》,今晚听到的,不是很久以前,白衣的琴师,和一个美丽的女子在无星的夜晚唱着。沈渊想着,原来,那次以后,听到的都是幻音。
都是幻音。她说。一直都是。
幻音带来的没有永远,只剩下怀念和绝望。
而那份绝望,竟然早在她十岁那一年就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