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渊》沈夕枫

1、开始在结束 生

　　沈渊说，如果可以让我选择，我绝对不做沈渊。
　　血已经染红了琴师的白衣，顺着衣衫往下滴，一点一点在青色的瓷砖上溅出朵朵红色小花，苏离苍白透明的指尖下也有血水滴下，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在沈渊说话的时候，微弯，他说，“好，如果你不是沈渊，我一定会娶你。”
　　如果出生可以选择的话，他也绝对不会做苏离；如果人生可以任凭着自己选择而来，他不会那么自私地留在沈府。这一番苦涩的感情，他不会去触摸。
　　就让它悄悄地淹没好了，在他也还没有醒悟的时候，在十六年这个漫长的年岁中自我消沉。
　　“惜情”十六年没有出鞘，可是宝剑锋芒依旧，就像是苏离掩藏了十六年对江湖上的人来讲依旧是一个不可小觊的人物，慕容萧叹息了一下，死在最心爱的人的手中，这是否也是一中幸福呢？
　　沈渊那么多年的等待究竟值不值得……他看不透，不知道那面容永远安静的少女到底有没有澎湃的感情。或许一直，她对待苏离的也根本不是真心。因为此刻，沈渊那张精致的面容上，看不出有什么难过。依旧是苍白的脸，漆黑的大眼，纯真犹如不谙世事的少女。
　　还是她是一个冷血的少女，一直都是，在她接管沈门之后变得更加狠厉，只是他们从来都没有看透，一味地将她当作从来没有长大地孩子，一味地宠爱？
　　惜情仍旧锋利，刺进了主人的胸，穿透了整个胸膛，竟然连一滴血也没有溅出来，苏离微笑，生气湮灭，白衣挺立，直到最后也没有倒下，有一股力量支持着他微笑着将生命交给沈渊。
　　给了她一个交代，也给整个江湖一个交代，然后静默死去，一如当初姬雪无言解释什么，拔剑在他的面前自刎，用行动给了最好的证明。
　　六年前她是为了他，而六年后他却是为了她的女儿；这算不算是报应？沈渊拔出“惜情”，他胸膛上的血一下子溅了出来，少女雪白貂皮的衣裳立刻变得鲜红，开满了和琴师白色衣裳上同样的血色花朵，她接住苏离瘫软下来的身躯，紧紧地抱住，跟着他一起瘫倒在地上。
　　“如你愿了。”她贴着苏离的耳朵说，用这把当年杀了她母亲的剑杀了他。
　　慕容萧看着他们，没有说话，楚歌静静地站在她的面前，冷色的目光将在场所有的视线与喧哗挡回去。
　　沈门的大厅，在此刻静默得像是一座坟墓。
　　慕容萧看着沈渊很久，终于，这个武林新一任的盟主开口了，“既然事情已经清楚了，沈门出了叛徒，是这个名为苏离的琴师，与沈门主没有任何的关系，离晴宫的进攻在即，希望在场所有的武林同道能够联合起来，共同为了江湖的安宁而战。”
　　他运气将声音提到最大，将声音平稳地送了出去，这番慷慨激昂的话激起江湖人士热血沸腾，他们齐呼着临枫阁，齐呼着慕容萧的名字，群情激昂，似乎只要喊着口号就可以将来自离晴宫的威胁除去。
　　清了清嗓子，他双手按下那份狂呼，“沈门主是上一任的门主，巾帼不让须眉，本盟主希望她仍然能够在联盟中担任重要职务，不知……”
　　他是自私的，希望沈渊可以留在他的身边，既然得不到她的心，至少留着她的人也好。而且，这是最好的结局，不是么？
　　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面对着他的人，不少人面色大变，齐齐惊呼，尤其是凌清影诧异地望着他的身后。
　　慕容萧是背对着沈渊而站的，不好的感觉袭来，那是练武者的敏感，凌清影作为久经江湖的老练者，他那表情是不被期待的。
　　慕容萧缓缓地回过头，很慢的动作，仿佛艰难了一生一般。
　　血从白色的衣裙上流下，恍如一条小溪一般的源源不断，慕容萧回头的时候看到沈渊的笑容。苍白的肤色，黑色晶亮的大眼睛在笑，笑得颠狂，可是他从来都没有感觉到沈渊是如此美丽。
　　精致笑靥美丽绝世，同时也如天际的启明星辰那样遥远，不可摘。
　　楚歌苍白了脸庞，惊慌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即使诗诗的死也没有造成他如此大的恐慌，慌到他不知所措，慌到这个沈门的八大阁主之首完全丧失了冷静。
　　——沈渊，那个柔弱的少女，不知何时放开了白衣琴师，拿着剑面对着那些齐呼的人，她对着他们笑着，然后，一剑挑断了自己的脚经，惜情干净利落地完成了那一动作，在所有的人都聆听着慕容萧说话的时候，沈渊用刺穿苏离身体的剑自残。
　　一把推开还在惊恐中的楚歌，慕容萧抢步上前，抱住支撑不住倒下的沈渊，望着那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深深白骨可见，她的下手极狠，就差没有将自己的双腿砍断。
　　断了。真的断了。他埋下头，深深的悲哀，他怀里的少女在狂笑，眼睛却不断地在流泪，断了，真的断了。
　　从此以后，沈渊的脚就真的不能再行走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