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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琴瑟 在沈渊接手 ...

  •   在沈渊接手沈门以后,她就变得不像是一个少女,思维老练得如同一老人,情绪不外露,但是,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触得动沈渊生气,那就只有苏离。
      苏离坐在亭子里,他们五天没有见到的苏琴师依旧是一身永不染尘土气息的白衣,清风朗骨不减。
      亭外红梅绽开,亭中白烟袅袅,白衫无风而动。
      十指在弦上划着,苏离闭着眼睛,在心里默数着梅花盛开的朵数。划出音律的不是他,是另一个人,而沈渊的眼神就是在看到她的时候变得冰冷。
      楚歌不笑了,抱着她过去,同时也喊了一声,“苏先生。”他能够感觉得到怀里的少女的冷,抱着他脖子的手忽然变得僵硬。她生气了。
      他放下她,那个男子转过身子,脸上是永远的祥和,有着温文尔雅的仪态,沈渊突然觉得他的温和很讨厌,冷冷地开口,“苏琴师,好兴致啊。”
      小时候,她唤他苏叔叔;十岁以后,她改口,叫他苏先生;而现在,沈渊冷冷地喊着苏琴师,白衣男子一愣,半天才反过来她口中喊着的人是自己。
      苏离,沈府的琴师。如此而已,如此而已。他还能够奢望得更加多么?打从十六年前开始,他的希望就全部变做了绝望。也许,这一句苏琴师的叫唤也是一种奢侈。
      习惯了,只是在少女唤出冷淡的称呼,这份生疏让他觉得悲伤。
      点了一下头,他回避过楚歌的眼神,不再去看那个有着苍白脸色的女孩,“小姐。”
      弹着他的琴的人在他们对话之时早已离开了琴,跪在了地上,用着慌乱的口气,说着慌乱的话,“小姐,奴婢按照你的吩咐来找苏先生,告诉他说你今天要过来学琴,我见到苏先生弹得琴很好听,奴婢一时情不自禁,请求苏先生能否指导……”
      她解释得语无乱次,沈门年轻的门主一下子就打断了她的话,“苏先生是你叫的么?”
      睁着惊恐的眼睛,婢女的脸从红变得苍白,甚至比沈渊那病态的白还要没有血色,“我……我只是……”
      苏离这时候已经坐了回去,在他的琴前,单手压着他的琴,看着沈渊,好像在看着一个陌生人。他想说何必的,可是沈渊把背对着他,没有机会让他开口,他只好把话压了回去,压着琴弦,感受着弦带来的压迫感。
      细丝的张力一点一点的,渗透进他的肌肤。
      花开无声,此时更是静默。
      他听到沈渊说,“楚歌,把她的双手给我砍了。”
      苏离的脸色刹那间雪白,沈渊没有动,注视着庭外的梅花,“然后逐出沈府。”少女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就像冷风压过了盛开的梅花的花面,落梅触地即碎。
      婢女在低泣,他越过她的肩头看到楚歌扯起她就走,“挣”弦脱了手,滑下一连串不和谐的音符,苏离收回被割伤的手,再次抬头的时候,沈渊已经转了身子,他对上了沈渊的眼睛,漆黑而又冰冷,他说,“你这又何必。”
      他的眼神很忧伤,墨色的瞳孔中透露出的难过,和冬天有着一样的温度,也像是河水在他的双眼内结冰数尺。
      沈渊盯着他的眼睛,笑了,漆黑的大眼睛里倒映出他的影子,闪动着谁也看不懂的光芒,她说,“是你害的。”
      她嫉妒她弹他的琴。她畏惧他的那把“离曲”,六年来始终不敢去碰,但是她也不允许除了苏离除了她以外的别人来弹奏它。
      沈渊说,“如果你不教她弹琴,我就不会砍她的双手。所以说,是你害了她,这个何必得问你自己。”
      逻辑不对,沈渊知道自己的话是无理取闹,可是她克制不住,在看到另外一个人弹着离曲的一刹那,心中涌出嫉妒,是那种嫉妒促使她要毁掉那双陌生的手。
      女人的嫉妒心往往是很可怕的,它能够促使一个柔弱的少女变得凶狠,变得嗜血,同时又恨得毫无理由,琴师的琴本身就是为了弹奏而存在,苏离教其他的人弹琴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她的嫉妒在世俗中师出无名;这时候,沈渊不仅恨自己,也恨苏离。
      他对每个人都是那么温柔,那么有礼,对沈府的婢女是这样,对醉心坊的妓女也是这样,文雅善良使得她看了都嫉妒。
      六年前,刺绣才女薛素素第一次进到沈府来,他也是这般地有礼相对,教她弹奏“离曲”。那一幕不曾从她的记忆中抹去。俊秀儒雅的身影重叠,梅花盛开的时节,红梅被践踏成泥。
      “为什么你想要守护的一切,我都想要毁灭呢?”他坐在沈渊的对面,少女伸出了苍白纤细的手,慢慢地靠近他的脸,她的嘴里在呢喃,“为什么?我总是见不得你对别人的好,在看到你的温柔的时候,总是有一股将它捏碎在掌心的冲动?”
      她的呢喃低下声去,接近了哭泣,已经完全没有了一个盛气凌人的少女应有的蛮横,任何人看到都会心碎。
      像一尊沾泪的瓷娃娃,令人心疼。
      苏离闭上眼。
      他应该闭上眼,那是沈渊十几年来习惯了的动作,他熟悉;可是,他没有,他躲开了沈渊伸向脸上的手,淡漠地说出一句,“小姐,你越礼了。还有客人在。”
      果然,苏离话音刚落,慕容萧低哑的嗓音便从她的身后传来,浅笑着的声音,“听闻沈门主的琴师弹得一手好琴,萧某特地过来瞧瞧,不知打扰到两位没有?”
      苏离一直将自己伪装得很好,看不出什么,此刻更是,温柔平静如往常。
      沈渊再难在他的眼中找到不寻常,沈渊瞬间的柔弱也在慕容萧出现的刹那消失。她不知道慕容萧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是跟在她和楚歌身后,还是才刚到?她和苏离的对话他又听到了多少?
      她懒得去了解,不过,沈渊很能够明确一点,她更加讨厌慕容萧了。
      慕容萧出现得神出鬼没。在别人的府邸里不应该随便走动,没有知会一声便出现,这样的人一般是让人讨厌的。沈渊不喜欢身边的人来去无影。
      那样没有安全感,因为,你永远要提心吊胆地过着日子。她最讨厌的便是身边没有安全感。
      少女拉住了琴师的衣袍,他正打算离开,她说,“苏先生,我忽然感觉到冷,楚歌不在,你可以送我回去么?”
      她扬起头,乌黑的发丝散落在白色的衣服上,流畅而又华丽,大大的眼睛中流露出一丝的恳切,带着少女的纯真无辜。
      她的纯真只给苏离看,可是被慕容萧无意识瞥到了,他看得呆了。沈渊,果然如外界所传,美丽惊为天人。
      “沈姑娘不介意的话,在下可以……”他想送她回去。
      “苏先生,可以么?”她重重地重申了一遍,“你知道我现在这个时辰要去哪里的。”沈渊的话里有话。
      午时过后沈渊要去哪里,慕容萧不会知道。他不过是沈府的一个客人,怎么会知道主人的习惯?他收住了后半截话,很识相地退后几步。
      衣袍下扯的重量停滞了他的脚步,一如小时候那个女孩拉住了他即将离开的意图,苏离很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放下琴,然后抱起了她。
      那个叫做沈渊的十六岁少女,沈如澜的女儿。她靠着他的胸膛,听着那个有力的心跳声时,她在靠紧了同时满意地闭上了眼睛,就像是一只猫得到了它想要的以后满意的神情。
      苏离的怀抱,好暖,可是仍旧暖和不了她冰冷的身体,那么,在这一时刻,至少他的体温是和她的交替在一起的。
      就这样吧。她想着,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然后沉沉地睡去。
      她看不到苏离脸上的表情,是无可奈何,又有不舍;对于沈渊,他的善良永远和懦弱连在一起,也有着自私的烙印。
      另一个男子抚上了苏离留在石桌上的琴,那是属于苏离的,唤作“离曲”的一把瑶琴,他单指在上面挑了一下,琴弦发出挣的一声,清脆悦耳。
      的确是一把好琴,音质奇优。“雅韵阁最好的琴师,是吗?”慕容萧说着,嘴角微微一勾。
      楚歌回来的时候,他听到的,就是慕容萧一个人在亭子里的独自言语。
      唇角微翘,构成一抹足以倾倒全城少女的笑,丹凤长眼中却全然无笑意,临枫阁少主纤长的手在琴弦上滑动,指尖流泻出一阵极不和谐的琴音,无韵无律,乱无章,亭外,梅花盛开,红如火。
      乱。这是楚歌清楚思维中的唯一想法。
      慕容萧从小在江湖流浪,不会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拿惯了剑的手用来弹琴,琴音只能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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