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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9 修柏,你最 ...

  •   顾瓒一大早就带人去了山上。

      他走的匆忙,只给季丛川和丁文墨递了个口信说是十日后回来,倒闹得与他同来的两个钦差副使一头雾水,连问了好几个下人才知道顾瓒的去向,当下追之不及,索性留下写了一封密信着人送往京城。

      “既是钦差大人有心,那就送去,也不用特地加急处理,只从驿站正常传递就是,没的刻意反让皇上以为青州大事小事不断。”季丛川安慰道,“大人处理政事辛苦,这些小事也不必放在心上,清者自清。”

      好一个清者自清。

      丁文墨自然只有照做的份。

      “大人不必有什么顾虑,就算是陛下心存不满,冲着的不也是太子殿下?再不济,还有他季丛川在前面顶着呢,他姐姐是当朝贵妃,外甥是三殿下,父亲又是季相,两个哥哥也都不是什么好惹的,”钱师爷有些数不下去了,“所以大人,您到底有什么好担心的啊。”

      他倒是吸取昨天的教训,只字不提顾瓒。

      丁文墨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回想起方才在太子内室看见的那一幕,总觉得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大人?大人?”

      “你不懂。”丁文墨一脸沧桑。

      “人都已经走了,殿下还不愿意醒过来吗?”季丛川一路目送着丁文墨僵硬着离开,手指蜷缩起来,下意识的拽住已经颇有些褶皱的被子一角,用力拉了拉,没有拉动。

      项初双目紧闭,睫毛也没有一丝颤动。

      “有意思吗?”

      项初翻了个身,背对季丛川。

      “师弟啊师弟,我现在才是真的认识你,”季修柏一阵气闷,平日里谁不说他唐安青唐大人是大昭第一正臣,跟在太子殿下身边,两个人活脱脱就是一帮子老臣心中自家的君臣人选,现在,一个在青州只手遮天,搅得朝野内外人心浮动,一个在京城天子脚下就敢直呼当今名讳,言谈举止全然不将君上放在心上。

      “师兄谬赞了,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师兄看着万事不挂在心上,却能为了当年一段交情,生死相托。”唐安青的面容在腾腾升起的热气里模糊不清,说出的话也是断断续续,有些失真,“我是身在唐家,不得不做,师兄却不同,本可以袖手旁观置身事外,却要以身犯险,若不是太子殿下前些日子提到,我怎么也不能想到安陵王身边的谋士竟然是这么个身份。”

      “你这么做,顾瓒知道吗?”季修柏想起来前些日子自己还通过丛川旁敲侧击,想要让顾瓒注意些,就觉得一阵气闷,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浮生草,“呵呵,合欢酥?”

      唐安青顿了顿。

      “原先是不知道的,不过,现在恐怕是知道了。”

      季修柏点点头,出人意料的没有再说他些什么,大抵是不愿意再去管这些小辈的事情:“你心里有数就好,顾瓒我倒是不担心,这小子打小就机灵着呢,明哲保身学的也挺好,若是真的能因此不搅进来,对他顾家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见他心态平和下来,唐安青话里也少了些含沙射影,不过是些陈年旧事,季修柏当初和项礼的情分和自己与顾瓒也不是一回事,至多是知己罢了,这么多年在荆明江身边,也不过是为当年的事情要一个说法,实在没有必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咄咄逼人。

      “荆明江现在宫中,皇后娘娘的意思,贵妃娘娘肚子里面那个不能留,”唐安青公事公办道,“最好是能把这件事情和安陵王联系起来,所以想要问问‘穆先生’的意思。”

      “呦,还真怀了?”季修柏惊讶的挑眉,季蕖这一胎来的隐蔽,为了安全连季夫人都没有透露过,安陵王宫里的人手自从上次项初插手后就折了大半,隐隐有些风声却也难以证实,自己也只是有些怀疑,还觉着八成是一个障眼法,为的是忽悠皇上彻底厌弃了三殿下,“没想到啊没想到,贵妃娘娘忍了这么多年,还真是等到这一天了。”

      别人不清楚当年的内情,自己可是一清二楚。

      当年青州兵变,项礼谋反,季蕖身在佛寺却早已经珠胎暗结,后来不知怎的入宫成了贵妃,还生下了“早产”的三殿下,个中内情让人想起来就不寒而栗,偏偏这女人却能堂而皇之的受宠十余年,一边对自己亲子暗下毒手,一边又千方百计再怀一个孩子——

      “皇后娘娘还有什么别的条件?”

      提起这个,饶是唐安青也面色变了又变,直等到季修柏不耐烦的敲了敲碗沿才开了口:“她的意思是,季蕖和荆明江,只能活一个。”

      季修柏回府的时候脸色不大好。

      按照经验,季茂林一般不会在这种时候去撩拨自己的宝贝弟弟,可今时不同往日,寒食宫宴之后,有关季修柏和安陵王私交颇深的传闻一直就没怎么断过,一个是外戚,一个是藩王,本也没有什么,可却架不住青州这些日子时时刻刻处在风口浪尖上,封地紧挨着青州的安陵王在朝臣们心中的印象也说不上好坏,至少都在观望中,如此一来,季修柏可不就是人群中最扎眼的那一个了么。

      自己弟弟到哪里都是最亮的一颗星,这个季茂林倒是不会反对,可身边老跟着薛罔这个小监生,却也在时刻提醒他找季修柏聊一聊。

      “修柏,”季茂林面色犹疑的拦住季修柏,“你最近——”他挠挠头,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你吃了吗?”

      躲在墙角的薛罔差点一个趔趄趴在地上。

      “吃了,”季修柏看了眼墙角方向,对着自家尴尬的大哥难得温和的开口,“周记八宝鸭,和唐安青一起吃的,大哥要是喜欢也可以带人去尝尝,报我名字就是了。”

      “啊?哦哦哦,好,我明天,不不不,我现在就去!”甚少受到季修柏这么和气的待遇,季茂林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还有些撑的肚子,突然就觉得饿了。

      “大哥慢走。”

      薛罔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季茂林满脸兴奋的走向自己,明白今天套话是不可能了,走得晚了说不定还得再加上一顿宵夜,不想平白的暴露在季修柏熟悉的地方,寻了个空也想跟着离开,却被一只手揪住了后领。

      “谁说你也可以走了?”季修柏声音低沉,显然是不高兴。

      唐安青说皇后想要他在荆明江和季蕖里面二选一,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在青州做了诸多布置,又在安陵王身边隐忍多年,绝不会贸然出手,而季蕖与他之间,除去血缘关系,并没有任何利益牵扯,更不用说这女人自己作死,硬生生将自己往绝路上逼。皇后无非是要季修柏表明,不干涉这摊子事情也就算是站队了。

      可,那毕竟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哪怕当年季蕖入宫前两人大吵一架,不再联系,可终究,季夫人身子不适的那些年,他也算是季蕖带大的。

      已经下了决定却又不甘心的季修柏看着自己找上门来的薛罔,桃花眼里煞气满满:“你现在开心了?”

      “学生,学生只是无意经过,不知道大人是什么意思。”薛罔咽了咽口水,不敢和季修柏对视,垂着头嗫嚅道,“至于大人说什么开不开心,学生得季家庇护,自然是日日高兴的。”

      “抬起头来说话。”季修柏冷笑道。

      “你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你是谁,可现在,我还不想让季茂林知道,你懂我意思吗?”季修柏这几个字说的不紧不慢,在京城迟来的暮雨烟柳里显得格外轻慢,“薛思齐,你家中长辈给你取这么个字也是有心了,你可慢要辜负他们的好。”

      薛罔仰着脖子看季修柏,不管是他点破自己身份,还是明晃晃威胁自己,薛罔自认都已经习惯,可这最后一句话,却让他鼻子发酸,很想哭。他原先不过只是国子监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监生,只因酒后妄评朝政被人抓住把柄,然后,一步错,步步错,直到如今。

      “学生,学生——”薛罔吸了吸鼻子,迎面却是一块白色绸布。

      季修柏嫌弃的甩甩手:“多大人了,还动不动哭哭啼啼的,给本官擦干净了下去吧。”

      薛罔愣愣的看着季修柏有些慌乱离开的背影,想了想将那帕子珍而重之的收进了袖中。

      至于日后如果季茂林无意间发现这块帕子——

      “呵呵。”季修柏不怎么想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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