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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0 笙竹殿内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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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明江明显感觉现在的情形有些不对。
青州唯一一次诱杀季丛川,除了引起项初怀疑,更是招惹了顾瓒后续的穷追不舍。在项初名正言顺的情况下,他做什么手脚都只会像是跳梁小丑不值一提,还不如果断放手,将整个青州拱手相赠,引起项知渊和相处之间隔阂日益加深反而更好;京城里季修柏在暗他在明,后宫里那个多出来的孩子搅得朝野上下不得安宁,反给了他浑水摸鱼的机会,这些日子私下结交的朝臣数量是从前在封地里的数倍。
可,一切未必太过顺遂了。
也许是这些年来步步为营,自从十年前和项礼联手后失败,他就变得格外小心,唯恐露出丝毫马脚,可偏偏是季丛川,一个季家的小鬼,一脚踏入那个地方——逼得他不得不出手。
“叶三?”荆明江敲了敲桌案。
叶三这些时日颇有些恍惚,荆明江也只当他是因为那日祭拜兄长的缘故,唐安青行事隐蔽不易被人发觉,叶三也没有提起两人私下见面的事情:“王爷,东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下午就可以动身回封地。”
“不急,吩咐一下,今天中午有客来,”荆明江看了看沙漏,估算了一下时辰,“是大理寺的——”
叶三眼神骤然一缩。还没等荆明江说完,下人已经急匆匆的跑了进来:“王爷,大理寺卿唐安青大人来访。”
荆明江让那下人又重复了一遍:“是大理寺卿?不是寺正?”
“回王爷的话,是大理寺卿唐安青唐大人,寺正今天没有来。”下人小心翼翼回道,“是否请他进来?”
“请他前厅用茶,叶三你也去。”
“殿下。”唐安青今日穿的是素色常服,手里拿着把折扇,看着像是个寻常的书生上门访友,纵然荆明江出来前再怎么揣测嘀咕,也只好先将人迎进来上座。
唐安青他不是没有注意过,相反,无论是顾瓒还是唐安青,在他的王府里面都有一整叠厚厚的资料,可也正因如此,他从来没有刻意结交这位太子面前第一人的打算,就算不提他出身唐家,早年长公主和唐皇后不和也算是人尽皆知,三省六部里面已经有了刑部的季修柏,大理寺这么个明晃晃的招牌他一向是惹不起躲得起。
前些日子和季修柏在孤山上那一次试探,提醒他不能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私下里才遮遮掩掩的联系了大理寺寺正,哪怕不如季修柏和唐安青的好处那样显而易见,却更能放心,也,更容易诱导。
“唐大人突然来访,本王招待不周,哈哈,招待不周。”叶三站在安陵王斜后方,眼观鼻鼻观心,握紧的双拳却泄了底。
“殿下客气,”唐安青语气平平淡淡,和项初平日里待人接物的神态倒是像了个十成十,连嘲讽的语气也是如出一辙,“赵岚赵大人是我大理寺人,现下里公务繁忙抽不出身,求本官替他走这一趟,给殿下您道个歉。”
赵岚自然就是那个倒霉催的寺正,现下里扣在了大理寺暗房,“公务繁忙”,确实是出不了门。
荆明江吸了一口气,显然是听懂了。
唐安青今日上门显然是为了噎他来的,荆明江刚想打个哈哈将这件事情晃点过去,他就又开了口,硬是要将这事情闹大:“殿下绕过本官,独独找上赵岚,可是我平日里得罪了殿下却不自知吗?”他话锋一转,眼睛里是凛冽的寒意,“又或者,您竟被那赵岚抓住了什么把柄,不得不受他胁迫?”
“若是从先太后娘娘那里论起,我可还得称您一句叔父呢,有什么事情,我但凡能帮得上,您尽管吩咐就是,何至于这般客气!”
项知渊被这一连串的奚落话说的脸色发青,呼吸声明显粗重起来,这是明晃晃的兴师问罪,连一句官场里寻常的客套话都没有,当下也不愿意再摆出什么礼贤下士的姿态,拿出藩王的架子责问道:“唐大人这是要来寻本王的晦气?本王倒是不知道,请大理寺的一个寺正来府中做客,却是得先知会大理寺卿了!”
他唐安青是大理寺卿又如何,一个二品官在他一个正一品的藩王府邸里面气势汹汹,仗着的是什么?是那个在青州屡次三番坏他好事的项初,是当今的太子,未来的皇上,是项初!
荆明江忽然冷静下来。
他自问素日里和唐安青无甚交集,几次见面也是众目睽睽之下的点头之交,连私下里结交大理寺里面的人,人选也是挑挑拣拣找出来的最边缘的一号人物,唐安青绝无可能因为这么一个理由就注意到他,甚至直接找上门来。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项初。
除了项初的授意,没有理由唐安青会注意到他,除了项初在背后撑腰,没有理由唐安青能这么大胆的上门来质问。
那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让项初抓住了自己的把柄?才能这么信心十足的直接挑明朝堂内外暗藏了十多年的藩王内患。是封地里有人反水,是青州那件已经死无对证的学子闹事的案子,还是这些日子在京城里面结交的人两面讨好,看出了什么他来不及掩盖的东西?
唐安青好整以暇的看着荆明江脸上神色变换,直等对方额上都见了一层细汗才道:“宫里贵人出了事,最后查到的线索正是今日要来赴约的赵岚,还请王爷见谅。”
宫里的贵人出了事?
联想起前些日子宫宴上面闹出来的事端,荆明江一下子了然:“是陶妃娘娘?怎么,可是孩子不大好?”季蕖动作竟然这么快,还牵扯到了赵岚身上去,难道是季家借刀杀人不成,又或者他自己就是那把被借的刀,毕竟替他调查赵岚的人里很可能有季蕖的人。
唐安青显然有些惊讶:“怎么殿下会觉得是——”他犹犹豫豫道,“是季贵妃娘娘小产了。”
荆明江终于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连连发问:“什么?是季贵妃?怎么会是季贵妃?”
唐安青此时却是一扫先前的跋扈和挑衅,颇有几分为他遮掩的意味安抚道:“确实是事发突然,毕竟先前一点消息也没有透露出来,皇后娘娘知道了也是下了一大跳,据说出事的时候,陶妃娘娘正在昭阳殿陪着说话,听见‘小产’两个字差点也跟着不好,现下里暂时安置在昭阳殿偏殿。”
“本来我一个外臣不该去管这些的,可后宫里现在炸了锅,人人自危,陛下原先属意慎刑司审理这案子,可迁出萝卜带着泥,将赵岚拉进来了,这几日和他频繁联系的也就殿下您了。”
“宫里传旨让我陪审,还让殿下您也进宫去问话,因着是后宫的事情,没有明旨,只有口谕,穿常服即可,悄悄地去。”
这理由天衣无缝,荆明江被季蕖小产的消息砸的发愣,眼睛都不知道向哪里看,只得回到唐安青身上,后者深深一揖:“先前多有得罪,只是我大理寺出了内贼,本官过于急躁了,还请王爷见谅。”
叶三眼尖看见自己王爷咬了咬牙,和煦道:“唐大人不必如此。”
“季贵妃娘娘小产,笙竹殿内外一应人等悉数压入慎刑司。”
“大理寺寺正赵岚牵涉其中。”
“大理寺卿唐安青由偏门入宫,陪审此事。另,安陵王荆明江同日常服入宫,详情未知。”
季丛川面无表情的念着今日的信件,项初已经能起身,只是公务仍旧推给丁文墨,弄的这位自以为已经饱经风霜摧残的刺史大人身心俱疲,好在季丛川替他寻了个折中的方法,每日政事处理完后分门别类交到项初房内,也算是求个心安。
只是这样一来,项初不得不直接面对季丛川了。
孙德胜终归是内官,不得干政的规矩不是闹着玩的,季丛川既然提了这么个法子,他自己就是最恰当的人选,每日这个时辰,接到钱师爷送来的政事条子,房内就只剩了这两人。
项初躲了他这几日,也该有个了结。
“我姐姐的孩子没了。”
项初听到这句话终于有些忍不住,抬起头张了张嘴,脸上是少见的局促不安,像是个犯了事怕被先生责罚的学生,又像是惹了心上人生气的少年人。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