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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明查暗访(一) 社会地位不 ...

  •   “所以说,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说你很可怜,跟我抢男人是迫不得已,是吧。”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邓惠丽沦落至此,难道她就一点责任也没有?如果当初她能本分一点,至于如此吗?把自己说的像是一朵白莲花,好矫情。
      邓惠丽昂起头,直视着她的新主母,就像当初对孙夫人一样。艳秋在她的眼中看不到太多的情绪波动,但那古井无波的眼神中却又分明带着抗拒的倔强。
      眼看红烟被气的发抖,艳秋知道自己必须说些什么了。
      “没错,她就是很可怜,和你抢男人就是迫不得已。”
      红烟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她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高跟鞋碰到地上发出了一连串清脆的声音。红烟她真的没想到她最好的朋友不仅为这个低贱的姨娘说话,而且她看自己的眼神……为什么这么陌生?
      “惠姐说的已经很清楚了。难道你觉得被流民侮辱和见自己的孩子,是错吗?”艳秋一字一顿的吐出这句话,字字句句如刀如针,直刺红烟的心脏。
      泪水从红烟的眼睛里大滴大滴的滚落,泪眼朦胧中,她仿佛看到艳秋在冲她喊,一遍一遍的喊:
      红烟 !你还不明白吗 !错的不是她,不是你,是这个世界!
      不明白?她怎么可能不明白,她也知道见识过自己对贵族大老爷们的控诉的艳秋对现在的自己是多么失望。
      可她不甘心啊!真的不甘心啊!
      她这么多年,受尽了罪,吃尽了苦,好不容易要熬出头,又被朱子和邓惠丽毁掉了。
      她怎么能放下呢?她不是一个大度的人。
      可艳秋似乎……也没错。
      那她……该找这个世界报仇吗?
      ……
      “范夫人,范夫人,等等。”就在艳秋走过院子,准备踏上大门台阶的时候,邓惠丽步履匆匆的赶了过来。
      “姐姐有什么事吗?”邓惠丽比艳秋大好几岁,所以艳秋带着几分恭敬喊了声姐姐。
      邓惠丽停住脚步:“范夫人,我跟定你了 !”常年的虐待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虚,但是里面自带的坚定就像泰山上的巨石,让人不可忽视。
      “跟定我?”艳秋笑了笑了,什么意思?
      “对。”邓惠丽点了点头,“你和这个世上大多数人都不一样,你是唯一一个说我没错的人。”即使唐雪琪,她给她开后门纯属念及旧情,她本身并不很赞同这种行为,“你也是唯一一个敢说这个世道错了的人。”
      艳秋脸上的笑意更浓,她听出了邓惠丽话里的意思,只是她想要的她还给不了,不过提高一下她的能力她还是可以做到的:“我叫张艳秋,有时间欢迎来我家做客。”
      ……
      一出朱府大门,艳秋就看到范魏国抱着孩子在马路对面踱着步子。心中一暖,快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这么半天啊!”范魏国一向温和的脸上此时也显出了几分不耐,“看你半天不出来,我回家一趟把孩子抱来了。这小崽子,真难哄。”
      正说着,孩子“哇”的一声嚎了起来,范魏国顿时一脸崩溃,看来刚刚被祸害的不轻。
      “好了,好了,给我吧。”艳秋扑哧一笑,把孩子接过来放在怀里轻声哄慰着。那柔软的小肉球不断的蠕动着,把艳秋身为哺乳动物的母性全部激发了出来。
      这是她的孩子,是从她的身体里孕育出来的,他是她的一切。
      她更同情邓惠丽了,也更痛恨这残酷的世界。
      一边哄着孩子,一边见缝插针的和范魏国说起朱府的事。
      “我就和你说了。朱柳红烟本身就是个贵族,而且还是个没能享受到贵族特权的贵族。这种人压迫起别人来往往更狠,他们觉得自己被“压迫”那么久,好不容易翻身做主人了,还不好好享受一下其中的乐趣。”范魏国再次把艳秋碾压了一番,心说得再多让她长长见识,叫她不撞南墙不回头。
      艳秋没搭话,在心里她不得不承认范魏国是对的。红烟毕竟是贵族,再不受待见也是贵族。
      可贵族又如何?自己不是贵族,可结果呢?在遇到范魏国之前也不过单纯的对针对女性的种种不公而不平,何曾对这个世道起过哪怕一丝丝的怀疑?这点上反倒红烟看的比较透,如果加强教育,她未必不能进步。
      “行了,魏国我和你说个事。”艳秋不打算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了,“小涛你看两天吧。我有事要做。”
      范魏国的表情立刻从冷傲无霜转化为天雷滚滚,其速度之快,反差之大让人瞠目结舌。
      “姑奶奶,饶了我吧。”范魏国哭丧着脸说,虽然之前他已经学会了做饭干家务。可是,让他带孩子是什么鬼 !
      这是彻底让他变身超级奶爸的节奏?
      想想人家家媳妇跟个花瓶一样千依百顺的,自己家这个……实在太有主见。你不可能在她身上找到做主人的快乐。
      不过这也是他想要的,他不想要花瓶,他想要一个真正的伴侣。在他看来,理想的夫妻关系就该是这样: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双方人格完全平等,谁也不依附于谁。
      好吧,虽然艳秋现在不得不在经济上依附于他,但他相信总有一天这一切会改变。
      “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柳家童工的事还记得吗?我得去看看,顺便看看有没有小高的消息。”孩子刚足月,艳秋哪里舍得离开他,可好容易有个关于弟弟的可能的线索,她又怎能错过?要知道,弟弟的事一直是她的一块心病。
      况且她也不会去太久,当天就回来了,就算运气不好顶多过一晚嘛。
      范魏国的表情恢复了正常:“你真要去?”
      艳秋点头。
      “好吧。”范魏国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看来他是在奶爸的养成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想看到柳氏工厂的内部,最便捷的方法莫过于找红烟。虽然她没什么地位且已婚,但毕竟爹姓柳且丈夫占股不少,编个理由让艳秋混进去再容易不过了。
      艳秋找到红烟时红烟正双眼无神的坐在院子里发呆,艳秋知道自己之前对红烟的打击很大,但她也没办法。
      她不仅仅是在拯救邓惠丽,也在拯救红烟。
      听到好友的来意,红烟没说什么,答应了。
      “惠丽也要去,你带带她,让她长长见识。”她有气无力的说。
      艳秋心中一阵狂喜,从红烟对邓惠丽称呼和态度上的变化来看,她的思想也在变化。虽然现在她可能还没缓过神来,但很快,她就会有质的变化。
      魏国啊魏国,人是会发展的。这可是你教我的喔。
      一切准备就绪,艳秋和惠丽出发了。
      这次的目标依旧是艳秋之前走访的糖厂,上次她没能深入,只是在外围的工人住宅区转了一圈。
      而这一次,她会更加深入,挖掘出这里隐藏的秘密。
      小高啊,你在哪啊?
      柳家糖厂或者说是柳氏工业园坐落于城市西南角,整个是一个同心圆的布局:最中心是厂房,外围是住宅区,住宅区分为两块,比较靠里的,条件差的是一级工人住宅区;比较靠外的,条件好的是二级工人住宅区,这样一圈圈扩散出去。
      站在高处看,应该挺壮观的。毕竟聚集了城市百分之七十的人口。
      邓惠丽对于眼前的一切并不陌生,她以前的夫主就是柳氏的二级工人,她以前的家——如果那也能算家的话,就在这样的街道中:简陋,拥挤,冰冷,冬天常常断暖,人们只能缩在棉袄里打着寒颤。
      总之就是冷,彻入骨髓的冷。
      小等啊小等,但愿你的成绩能好一些,能嫁一个条件好的男人。这种地方,不希望你再来。
      艳秋偏过头,正好看到邓惠丽担忧的眼神。
      她理解,可怜天下父母心。
      越往前,路越窄,路况越糟,两旁的建筑越低矮破烂。垃圾堆积如山,不知多久没清理了,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在这里走上一圈身上都不自觉的沾上了这股味道。昨晚下的一场雪,落在这里泥泞而肮脏,全无朱府围炉观雪的风雅。
      这里就是一级工人区,艳秋也没有踏足过的地方。
      “怎么今年下雪这么早啊,离供暖的日子早着呢。”一个带着浓浓忧愁的声音突然响起,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邓惠丽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只见路边站着一个衣着极为破旧的女人。女人脸上刻着饱经风霜的痕迹,叫人看不出她的年龄。她有些呆滞的站在积雪带来的泥泞里,整个人显得麻木而绝望。
      艳秋也注意到了这个女人,她本来走的快一些,此时也折了回来:“这位大姐,请问这里的街道上怎么不见人呢?”
      女人机械的抬起头,空洞的双眼把艳秋上下打量了一番:“张艳秋?”她试探着问。
      “我是。”艳秋有些疑惑,她们认识吗?
      女人自嘲的冷笑一声:“看来我的变化很大啊,我是李莉。”
      “你……你是李莉 !”艳秋失态的惊呼道,李莉曾是她的同班同学,两人关系还算不错。在艳秋的记忆中,李莉是一个端庄秀丽,对生活充满希望和幻想的姑娘,她的笑容让人舒心,快乐。
      而眼前这个妇人,就是那个曾经青春活泼的李莉?她看起来至少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其实也幸好我变成这样了。”李莉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我要还是以前那个模样,反倒是灾难。”
      “怎么讲?”
      “你们看看,我们这儿和别处哪不一样?”
      “街上没人。”邓惠丽说道。
      正常来讲,白天男人们去工作,街上基本上见不到男性。那些不工作的女人,要么为了家庭琐事而奔波,要么家里有干活的自己出来闲逛。总之,白天的街道,就是女人的天下。
      而这里不同,街上少有人踪,空荡荡犹如鬼城。
      男人们都去工作了,女人呢?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装贵妇人?
      “这里的女人啊。”李莉老气横秋的念叨着,“呵呵……这是柳家的地盘……我大后夏,为了保证人皆有家,可以说制定了完善的律例。而这里的男人,十有八?九都是光棍汉 !”
      艳秋和惠丽都呆住了。
      “哈哈哈,你们说可不可笑?”李莉癫狂的大笑着,尖锐的笑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听着极为渗人。她就这么大笑着,走进了一栋破棚屋中。
      艳秋听懂了李莉的话,她想起那年和红烟在街上看到的受鞭刑的男仆和他受刑的原因,想起了自己的人性论。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蹿到头顶,冷的刺骨。
      邓惠丽没听懂李莉的话,她想到的是昨晚朱长明和几个朋友坐在特供暖气的屋内,对酒吟诗好不快活。她还想起朱长明说过希望雪不要停越大越好,他最喜欢赏雪了。她还想起入朱府前年年冬天手上生的冻疮,年年期盼着冬天晚些来。
      “桑条无叶土生烟,箫管迎龙水庙前。朱门几处看歌舞,犹恐春阴咽管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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