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病房》夕寐er

4、第三章 出逃的人

　　并不是很愉快的一个晚上。洛壹做了个梦，梦里像是镜头回放——一次次的镜头回放，初中同学毕业合影的时刻，没有声音，就像是在演哑剧一样，镜头也像是蒙了一层磨砂玻璃，看不清楚。他虽然刻意回头去看那个就坐在他左后方不远处的女孩，甚至回头的频率都使坐在他旁边的墨冉几次偏头看他，但女孩的脸还是模糊一片。
　　都说在梦里看不清楚人的脸，还真是这样。
　　洛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才蒙蒙亮。他瞥了一眼闹钟——五点半。洛壹翻了个身，尝试再次入睡，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次睡着，大概是潜意识里也知道自己就算睡回笼觉也睡不了多久，还不如直接起床了好。
　　打开冰箱才想起昨天晚上停电，今天早上电居然还没来，冰箱里也没什么吃的，两三片吐司还是上上个星期买的，现在已经变质了。前些天买的酸奶大概也过期了。洛壹环顾厨房，发现自己是真正的弹尽粮绝了。橱柜里的挂面也吃完了，只剩下一个袋子，里面残留着两三截面，上面还有老鼠的牙齿印。没有柜门的柜子里有一把蔫儿了的空心菜，叶子已经发黄，肯定是不能吃了。
　　洛壹叹了口气，换了衣服拿了钥匙就出门，打算到门口的面馆或者面包店买点早餐。
　　清晨的街上没有什么行人，路灯都还亮着。还不到六点，那一排早餐铺居然非常耿直地都没有开门，洛壹心里一边抱怨着屋漏偏逢连夜雨，一边琢磨着这个点就算步行到医院也来得及，好像医院附近也有早餐铺，干脆步行好了，还省车费。
　　优哉游哉地晃荡在街道上，走在清晨的街道上其实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就像是按下暂停时钟的大雄，或者是使用了停滞时间能力的都敏俊，世界上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移动。
　　不是一个人。
　　洛壹经过一家还未开门的时装店的时候，通过橱窗玻璃注意到身后跟着一个人，是一个穿着白色针织外套，戴着一顶宽沿遮阳帽的女人，背着一个白色小挎包，轻盈得像一只小猫，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
　　兴许是顺路。洛壹安慰自己，脚步加紧了些，却通过眼角的余光发现女人的脚步也加快了，似乎是刻意跟在他身后。再走过两个街道，穿过一个十字路口，马上就要到那条通往医院的小巷了，而那女人还是阴魂不散地跟在他身后。
　　洛壹干脆停住了脚步，看那女人到底要干什么，女人似乎没有意料到对方会停下来，脚步顿了顿，还是走过去，拍了拍洛壹的肩膀：“洛壹？”
　　洛壹回过头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把女人打量了一番，笑了：“姜晚？”
　　姜晚是他初中同学，当时是个课代表，平时存在感不是很高，成绩也不算很拔尖，但当时和洛壹关系倒不错。虽然当时长得并不太出众，但现在还没长残，反而还出落得可以算婷婷玉立，长得不错。
　　“我差点没认出你来。我现在是那边那个图书馆的图书管理员。”姜晚也笑，“怎么，你也在这附近工作？”
　　“是，我就是图书馆对面的医院里的医生。”洛壹答道，注意到姜晚的神色有些许变化，也许他们图书馆也流传过关于对面医院的鬼故事吧，毕竟每天从楼里都会传出凄厉的叫声和模糊的呢喃声，光听着也会感到很瘆人。
　　“是这样啊......”姜晚搓了搓手臂，神色很不自然，她扯了扯嘴角勉强换上一个笑容，然后问，“下个星期的同学聚会你去不去？负责联系同学的班长说没联系上你。”
　　“去。”洛壹点点头，心想自己真是活得出世，和同学们都断了联系，果真是大隐隐于市吗，嗯，自己真是个高人。说来这次去同学聚会也能够发现些线索吧，毕竟那张奇怪的照片和初中同学有关。
　　“嗯，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加我ＱＱ吧，今天晚上十点我在线。”姜晚从挎包里拿出纸笔，写下一串数字，递给洛壹。
　　“好。”洛壹接过纸条，低头看看，然后随手把纸条放进口袋里，姜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小巷里了。
　　洛壹还在想姜晚用的那款香水是什么牌子的，闻来味道很淡雅，很清新，不像是廉价的那种气味浓郁的香水，而此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洛壹一回头，墨冉正站在他背后，神色严肃：“洛壹，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最晚离开医院的？”
　　“大概，大概是吧。”洛壹点头道。
　　“出事了，出大事了。”墨冉皱眉，不由分说地把洛壹往医院那边拖去。

　　“所以说顾青琳就是神秘失踪了？”一楼监控室里，洛壹一边翻着昨天晚上的监控录像，一边问站在他身后的墨冉。
　　“没错。今天巡逻的保安发现停尸间的门是开的，就去检查，发现最靠里的那张床上的尸体不见了。”墨冉点点头，回忆道，“那床上的是顾青琳。我想那人有如何的超能力，都不可能死而复生。”
　　洛壹翻出昨天的监控录像，快进到昨天晚上，看见一道白影从停尸间门口的监控摄像机前闪过，赶快停下来，倒带，再次点开。
　　一个白色衣服的人从停尸间里“走”出来，只是姿势十分怪异，除了还是前后迈步以外，那人手臂高高举起，浑身姿势僵硬，倒像是恐怖片里的僵尸。她头发很长，相当蓬乱，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整张脸几乎都被笼罩在阴影里。
　　当那人的脸靠近摄像头的时候，洛壹按下暂停键，不由得心猛地下沉，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那张苍白的，带着僵硬的笑容的脸，是顾青琳的。
　　“今天早上那个保安很早就打电话给我，特意让我来看录像，确认丢失的尸体是不是顾青琳。还真是麻烦，现在的保安怎么都这么胆小。也是，我们医院为什么就精神科和停尸间不搬到新大楼去，这不是歧视吗。”墨冉低着头翻着手机通话记录，没有注意屏幕上放大的人脸，还在自言自语。
　　“你，你过来看看......”
　　洛壹的舌头都打结了，拽了拽墨冉的衣角，墨冉这才抬起头来，神色瞬间变得诧异：“这，这个人是......是顾青琳？”
　　绝对不会出错。墨冉绝对不会忘记顾青琳那一刀刺过来的时候，猛然放大的脸。脸上也带着那种笑容。
　　尸体自己走出了停尸间......
　　自己......走出来......
　　洛壹尝试让整个画面重播一次，却发现自己调试不了屏幕。屏幕发出“刺啦——”一声诡异的响声，整个画面都扭曲了，渐渐变成满屏的雪花在闪烁跳动，再次清晰起来的时候，却又变成了另一幅景象——五十一个人坐在镜头前，笑。
　　是那张初中同学毕业合影的照片。这次被圈出来的只有一个人，还是那个脸有些模糊的女生。墨冉夺过鼠标，放大，那张有些模糊的脸放大了就更加模糊，几乎只能看清轮廓，但他还是心下一惊——那张脸的轮廓，看起来和顾青琳的，十分相似！
　　灯突然熄灭了，四下里一片黑暗。洛壹站起来，正准备去出门查看电闸，却发现监控室的门上端的磨砂玻璃，清清楚楚印着一个黑色的影子，是一个人的轮廓。
　　“滋啦——滋啦——”
　　那个“人”，伸出手，轻轻地刮起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