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相看时》何患之

33、我们都没有办法 沈橙没想到

　　沈橙没想到是这个样子。罗恩河竟然认识季吉然。
　　她只能抱着程斯音轻声安慰：“阿音，难过就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不要一个人憋着，那样很难受。“
　　低低的啜泣声从怀里人的身体里传来，好像积蓄了很久的伤心和难过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出口，哭声慢慢开始扩散成断续的诉说，又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自己心情的字句。只能让眼泪代替一切苍白的言语。
　　“嗯，阿音。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其实我也很难过的。“沈橙顿了顿，自己几乎也忍不住想要哭出来的冲动，”你回国的时候，我以为我们都好了，都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可是现在我们都没有。阿音，别伤心，我陪你。“
　　很多时候当我们无法清楚准确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当我们急需一个情感发泄的出口，当我们内心那种无以言表的感情到达一个极致，我们会哭。
　　可是哭过之后，又能怎样呢？
　　只能擦过眼泪微笑着打起精神来继续生活。
　　搬来一箱啤酒，买上一些卤菜，水果放茶几上，然后两个人也毫不顾忌地盘腿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放一部从未看过的电影，关上屋子里所有的灯，借着画面中闪动变化的光线看清彼此的脸。
　　也不用看。就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心在这里。
　　慢慢聊着心事，不管是高兴的，伤心的，尴尬难堪的，欣喜若狂的，或者是微不足道的小事，都统统说出来。和着没有人认真去看的剧情，和着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啤酒，和着这么多年来一个人独立承受的所有所有。
　　其实沈橙并不知道自己能喝多少，只是一瓶一瓶地喝下去，笑泪纵横。
　　“阿音啊，你不知道他这个人，从来都不肯哄我。有时候我不是不难过，不生气，只是…….实在没有办法。我喜欢他，比他喜欢我还要多上千倍百倍的喜欢……可是他呢，他为什么不能稍稍考虑到我的心情不……不那样对我爸爸。那是我的爸爸啊……”
　　程斯音拍她的肩，伸手抱住她：“嗯……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该如何劝慰一个伤心的人呢？
　　是该说“不哭不哭，我们要坚强”，还是说“哭出来，哭出来心里就会好过一点”。大概所有的语言都没法具体到每一个人的伤心。没法找到最合适的安慰的语言。
　　可是当一个人很伤心的时候，始终有一个人在他身边抱着他说，嗯，我知道，你的伤心我都知道。因为我也是一样的。
　　其实这是多么幸运的事啊。
　　宿醉后醒来发现两个人东倒西歪睡在沙发上，程斯音只是觉得全身酸痛，头脑昏沉，但当她看到沈橙时却不禁笑出来。本来该是睡在沙发上的，一条腿已经滑到地板上，只剩另一条腿松松挂在沙发上，好像随时都可能摔下来。而当事人却不自知睡得正香，脸上犹有泪痕，半边脸压在沙发上印出红色的痕迹，另半边脸倒是安然无恙，不过看起来倒是真让人想笑。
　　再看地上的酒瓶也是到处都是，乱七八糟滚落在地上，茶几上的盘子里也是一片狼藉。不记得昨晚究竟喝了多少，不过喝到最后两个人肚子饿起来一顿狂吃，也不顾是不是卫生，索性用手拈着菜就着酒吃。沈橙那个不知深浅的家伙，明明酒量并不好，却傻乎乎道：“唉，要是有白酒就好了，就这样蘸着吃，味道一定很好。”末了自己抹一把脸，道：“我爸爸最喜欢这样吃，哪怕白酒只就着花生米吃也一样津津有味。“
　　因为孟守之的缘故沈橙跟家里闹翻的事情程斯音是知道过的。本来以为只要孟守之对她好，跟家里人哪有隔夜仇，久而久之就好了。可是没想到沈橙这条路走得也甚是坎坷。
　　程斯音想到这里有些头疼，摁了摁太阳穴，挽起袖子打算收拾屋子。
　　才拿来一张薄毯要给沈橙盖上。她却仿若被惊醒了似的动了一下，但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又合上，恍恍惚惚道：“你回来了啊，饭菜在桌上，自己热一热。“
　　程斯音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空荡荡的桌子，继而反应过来她大概是迷迷糊糊中以为是孟守之加班回来。不由叹了口气。
　　孟守之总会梦到她走的那天时的场景。那个摔坏了的钥匙扣攥在手中的时候，他才会感觉到一点点真实。她真实存在过的证明。
　　衣柜空空的，她把自己大部分的衣服都拿走了。还有一些遗留在柜子深处的。逼着他买他却从来不肯穿的情侣衫，一起去度假买的碎花长裙……其实那么多的回忆摆在那里，任是谁也不会不去想起来。
　　书柜里她的书都还没有拿走。
　　莫名有一种安心。她不会不拿走自己的书。
　　不会的。
　　钥匙已经还给他。她要来，他自然会知道。
　　捏在手里的钥匙扣，好像是他们之间最后的那点点关联。
　　他很想解释，可是没有办法解释。事实就摆在那里，那就是事实，他有什么办法说那不是真的，事情不是想象中的那样。
　　摆在那里的，本来就是事实。
　　他愿意不顾一切留住她。但没有办法。
　　只能慢慢看着她越走越远。那天在楼上他看了很久，一直看到她拖着箱子决绝离开，越走越远，他大概意识到如果她就这样从他生命里远离的话，那样的感觉会有多痛苦。
　　可是当他不顾一切追下去的时候，早就已经看不见她的影子了。
　　他以前是不相信自己会对除亲人之外的任何一个人付诸如此深的情感的。甚至这种情感屡次挑战他的理智，让他开始变得犹豫而不坚决。可是现在，他还是让她走了。
　　在触手可及的利益和她的那一点固执之间，他选择了前者。却没法跟她解释说他的考虑是怎样的。
　　就算是说了，她不也还是走开了么。
　　“就算是我，也会有别人。与其那样，不如让我来。”
　　或许结果都是几无分别的。
　　可那确实好像是不一样的。
　　或许她的心里在想，任是谁都可以，可是你不行，就是不允许伤害我家人的那个人是你。
　　他明白这些的时候大概已经迟了。可是这些事情永远都不可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叹气，整理好她那件案子的卷宗。
　　她父亲的案子起诉的时间其实比她的那件要早得多。
　　依他对沈橙的了解，她一定不会再让他碰她的案子。孟守之突然觉得心里很空，像某件势在必得的案子因为某个小小细节全盘皆输，无可挽回。
　　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
　　收拾了她那件案子的卷宗准备交给之前一起讨论过这件案子的同事。至少这样做会让她心里好过点吧。

作者有话说

没有人认真去看的剧情 说的本来就是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