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相看时》何患之

32、旧时光里的我们 她说话的时

　　她说话的时候其实是笑着的，可是罗恩河不知为什么却总得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是明晃晃的，让人想到流星坠落时的那一抹残光。
　　明明知道留不住的。可是依然双手合十，诚心祈祷着某些东西不要那么快就流逝。
　　罗恩河突然失语。
　　沈橙却作漫不经心状：“没什么，我随便问问。”
　　可却仍是不甘地继续说下去：“但我想不通啊。明明钻石作为一种贵金属是没有什么价值的，可是一旦被包装成是象征幸福与永恒的，就会变成是无价之宝；心脏其实是并没有办法思考问题的，可是为什么谈恋爱的两个人都会恨不得把对方的心挖出来看呢？难道看到的不是血淋淋的一切吗？”说着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出来。
　　半是对他说半是喃喃自语：“为什么所有的一切只要和爱情沾上关系就会显得特别昂贵？其实也不过尔尔。是吧？”
　　罗恩河虽然看出来她状态不佳，但仔细想想，她说的话也不过是实话。也只是一笑：“可是钻石的确坚硬，心脏确实很重要。”
　　沈橙也只置之一笑：“算了算了，我这样胡思乱想下去，大概一会儿该追溯到生物本能去了。”
　　“可我生物又不太好，什么荷尔蒙，费洛蒙的也只是一知半解，一会儿可该出丑了。”
　　他却仍是好风度：“那倒不会。我也算是文科生。”
　　程斯音在楼下等他们，沈橙远远就一眼瞧见，摇下车窗朝她挥一挥手。
　　罗恩河跟着她下了车，将箱子拿出来，沈橙觉得这样就让人家走大概不太好，吐吐舌头道：“不知道这里能不能停车，不然可以留你到我朋友家坐会儿。”
　　程斯音过来却提醒她：“小区里可以停车。罗先生不急的话上楼喝杯茶？”之前短信里知会过程斯音自己要过来住一阵子，一个姓罗的先生送她过来，程斯音大概猜到什么，只是碍于短信不方便因而没有多问。
　　罗恩河像是安慰自己般道：“那我帮你们把箱子搬上去。“替他们介绍之后沈橙正张罗着倒茶却被程斯音按住：“好啦，你大概也找不到，还是我去吧。你在这里陪罗先生聊聊。“
　　罗恩河觉得沈橙这位朋友有些眼熟，却又记不起是在哪里见过。沈橙见他一副陷入思考的样子，轻声叫他：“怎么了，有事吗？“
　　大概是长久以来跟孟守之相处久了的缘故，有时候说着说着话他就会陷入沉思中，那种时候可能就是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却又担心自己的话像是千方百计要下逐客令一般，解释道：“我以为你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愣了一下，继而摇头：“没有。“
　　“哦。”沈橙见他盯着厨房的方向恍然有所思的样子不觉开起他的玩笑来，“你该不会是看上我们阿音了吧？”
　　罗恩河不由一怔，又转头看向慢慢从厨房端茶过来的程斯音。温和一笑：“你叫她阿音？”
　　“嗯啊，看来我真说中了。”沈橙促狭地朝正过来的程斯音一笑，继而奔过去接过她手中的茶盘。却被程斯音挡住：“诶，这可是我新买的茶具啊，你不要捣乱好吧。”
　　沈橙只好无奈地嘟嘟嘴：“好嘛。那我去切水果。”
　　程斯音看她蹦蹦跳跳的样子不由一笑，看向罗恩河，两个人目光相接那一刻不由有些尴尬。但她还是礼貌性的朝他微笑，顺势坐下来：“罗先生，跟沈橙认识很长时间了？“
　　对方却仍是有些走神，半晌之后才应道：“不是太长时间。嗯……“
　　“您问？“程斯音虽然好脾气，但总觉得对方打量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不由偏过头去，朝厨房里的沈橙喊，”沈橙，你要不行别逞强，小心手。“
　　沈橙却从厨房探出脑袋，冲她挤眉弄眼：“行行行，这种小事我还应付得来。好歹也当所谓的家庭主妇……“
　　“那么久了。“沈橙口中不觉喃喃，笑容勉强。
　　心中却笑自己矫情。可是那么久了，就算是那些矫情的小心思也不硬生生被磨成了一切为他考虑的顾全大局的性子。
　　切好水果之后端出去，那两个人却是在长久的沉默中，沈橙觉得奇怪，放好果盘在茶几上，坐程斯音旁边看着他们两个。
　　“怎么了？刚才在聊什么？“
　　竟也招来一片沉默，还是罗恩河先开口：“没什么。嗯，我就不坐了，先回去了。”
　　沈橙起身去送他，却见程斯音仍痴痴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罗恩河本来已经走到门口，但最终还是转身同程斯音打招呼道：“茶很好喝，只可惜有人喝不到了。”
　　他和季吉然曾在一间寝室住过两三年，那时他学法，季吉然学医，两个人的任务都比较繁重，交流的时间并不多。但长久相处下来，季吉然又是性格比较外放的人，对朋友也无保留，因此相处得很好。在异国求学谁都不容易，尤其是两个人心中各自都有自己想追求的东西，更有一种不用言语表达也能很快领会对方意图的默契。
　　在季吉然钱包的夹层里看到那个女孩的照片，很清秀的一个女生，证件照上面撕下来的一寸照片。
　　罗恩河笑他手下不留情，连证件照也不放过，季吉然却难得地腼腆起来：“其实这张照片还是我在老师办公室偷的，从她团员证上撕下来的。”
　　“团员证？你也想得出来！”
　　季吉然却喝了口啤酒，抚摸着照片上的钢印，自顾自说下去：“可是她应该不会等下去了。太久了，久到我自己也不清楚的时候，怎么忍心让她一直毫无希望等下去。也可能，她早不在意了。”
　　罗恩河见他说到动情处，平日里那么洒脱的一个人，此刻也会这样子。不由有些似乎感同身受的哀伤。但他们毕竟清楚自己背井离乡，漂泊异国是为了什么。
　　季吉然却叹口气，无奈地笑笑：“后来她还去补办了团员证，就在毕业前夕。“笑得有些无可奈何，大概觉得自己太过滑稽。
　　毕竟是最好的朋友，罗恩河认出程斯音的时候心里百感交集。虽然从小受到的教育是留有余地，不要让别人难堪，但终是忍不住想要知道对方听到“季吉然”这个名字时候时不时也会有对等的反应。
　　可是不。
　　对方震惊了一刻。继而漠然道：“罗先生，我现在开始怀疑你接近沈橙的动机了。”
　　“是吗？我的动机和用心你不需要关心。我只是没想到你听到他的名字会是这样的反应，真叫人诧异。”
　　“诧异，失望是吗？那么我呢？”程斯音有些激动，但还是努力不使声音拔高，“那么我能怎么办呢？”
　　罗恩河突然觉得很没意思。那段时光里他看到的全是季吉然如何将这样一个人视若珍宝，时刻放在心尖上。明明不舍却又不得不暂且放下。在他们异国求学最艰难那个时候，房东执意涨租，颇受本土学生排挤，食物难以下咽，生病，奖学金因为不公平的附加条件而泡汤……不能始终依附家庭的力量去过自己的生活，在最艰难的时刻只能自己扛。在那样艰难的时刻还好有知心的朋友在身旁。
　　有一回夜里他正挑灯苦读，因为第二天早上约好了兼职工作的面试，却发现季吉然在发烧，在国外医院不是普通人能看得起的。只能买药回来，硬熬。即使发烧到那个样子神志不清口中念的那一个名字仍然是他认真听他说过两次，之后就深藏在心中不肯提起的那一个。
　　阿音，阿音。真像一个咒语。
　　可是那个名字的主人，她是这样的。她对待一个深爱过的人原来可以是这样漠然而不关己的。

作者有话说

　　你是不是在等一个人
听见他名字的时候
你就会明白什么是心动 什么是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