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瓶花-千机尽》流狐封止

5、表白

　　五．
　　打上湖岸的浪里夹杂着一些金红色的东西，仔细看的话，可以见到许多的怪鱼尸体。这些尸体上都有一块缺失的肉，明显的是被凶猛的外力撕扯下来。看样子是同类自相残杀所致的。
　　张起灵也注意到了这点，不过他很快把视线转回到水龙卷中心的青年身上。
　　解雨臣在水龙卷里仰着头，脸色苍白得吓人。张起灵皱起眉，径直往前走去。
　　整个湖泊都被怪鱼的血液所染，看上去就像满满的一池液体黄金。池边围拢一圈金红的怪鱼，就像是什么献祭仪式一样。
　　张起灵如同之前一样被怪鱼密集攻击，无法前进。一丝焦虑浮上黑发青年的眉梢，张起灵把刀一横，凭借惊人的弹跳力一下跳到湖边。这代价是，一只鱼狠狠咬住了他的左手臂。
　　“唔……”被尖锐物体刺穿皮肤的痛感加上被大力冲撞断掉手臂的剧痛使张起灵的脸色瞬间雪白如纸，额头冷汗沁出。
　　立刻挥手削去怪鱼的下半身，肠子内脏伴着金色的血液哗哗流到地上，可怪鱼丝毫没有要松口的意思，紧紧咬着张起灵不放。
　　“啧。”张起灵没有功夫再理会这条鱼，因为有数条怪鱼全身沐浴着同伴鲜血，张着满是尖长獠牙的嘴朝他飞扑过来。
　　从水龙卷根部蔓延开瑰丽的金色，仿若传说中海底巨大乌贼的触手一般向解雨臣伸去。而昏迷中的青年只是紧紧闭着眼，因无法呼吸而无意识地揪住心口，看不到发生的事，也不能做出什么。
　　张起灵的血顺着手臂滴滴答答地淌下来，消失在金色里。【码的时候脑袋里莫名其妙出现以下物：小哥的血混进怪鱼的血里→怪鱼的血混进湖泊里→湖泊的水混进水龙卷里→小花吸进水龙卷的水→小花吸进了小哥的血→除H外的另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方式什么的……
　　刚才还挺多的怪鱼突然数量锐减，每一次只有零碎的两三条跃起。张起灵趁着这个机会把咬着他的那条鱼从手上扯下来，血流如注。
　　血水顺着岸流进湖里，湖中怪鱼的动静小了下来。张起灵也没想到自己的血对这些鱼也有用，当即垂着手臂，扎进池中。
　　湖水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怪鱼大多聚到了湖的另一边，拼了命地朝岸上跳，为了尽快上岸，这些鱼又开始了一轮厮杀。
　　随着怪鱼的离去，水龙卷渐渐小了下来，解雨臣也降了下来。张起灵借着未消失的漩涡的力快速来到解雨臣所在的地方，也就是水龙卷根部。此时解雨臣仿若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一样往下落。
　　接住缓缓下落的青年，张起灵立刻朝岸边游去，因为要小心地托着解雨臣的头，所以他的行动也慢了些许。
　　被救上来的青年昏迷着，张起灵做了一些急救，仍未见效果。他看看解雨臣无血色的唇，毫不迟疑地俯下身吻了上去。
　　意料中的冰凉，却有着美好的柔软感觉。
　　张起灵稍微失神，但马上恢复了冷静。他抬起解雨臣的下颌，舒缓地向解雨臣嘴里吹气。
　　反复了几次，解雨臣脸上出现了一抹红，也有了自主呼吸，张起灵知道急救成功了，但他还是紧紧盯着解雨臣的唇，眼神复杂。
　　莫名的失望，莫名的欣喜，烦躁地交织在心头，慢慢酝酿出一种冲动。张起灵果断伏下来轻轻地再次吻了解雨臣一下，然后仿佛是什么也没有一样一边包扎伤口，一边等着青年醒来。
　　利落地裹上最后一圈纱布，躺在膝上的青年似乎动了动。
　　“……”醒来的解雨臣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微微睁开眼，便撞入黑色的深潭。
　　“嗯？”还以为是幻觉，解雨臣使劲摇摇头，总算是清醒了，然后惊讶的叫道：“哑巴张？”
　　回应他的是张起灵的沉默。
　　“咳，还真是你。”解雨臣像往常一样勾着嘴角笑了，却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他被张起灵抱着？
　　他没有说出来，但张起灵居然点了点头。
　　“哑巴张，谢了。”没有扭捏，解雨臣一看便知道张起灵救了自己，“呼——我还真幸运。”
　　能马上遇到你，很幸运。
　　支起身子，解雨臣浑身湿漉漉地站起来，环顾四周，身形摇晃。张起灵为怀中突如其来的空虚感愣了愣神。
　　“哑巴张，给你说个事儿。”青年背对着他，语气玩笑轻佻。
　　张起灵沉默示意他说下去。
　　“我看上你了哦~”侧过脸，漂亮的眼睛微弯。
　　张起灵还是不说话。
　　“……果然不应该期望闷嘴葫芦能说出什么来。”满含笑意的语调，解雨臣的眸子一下子暗了。扭过头，不让黑发青年看见自己的脸。
　　胸口受伤了么？
　　疼得犹如钝器割磨。
　　但此生已无憾。
　　解雨臣舒展了几下僵硬的身体，仔仔细细地观察起这个墓室。
　　“没有机关，没有门。”半盏茶后，张起灵搜寻完墓室，说。
　　“这么久没见，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然后语锋一转，“所以能出去的地方，只有我进来的那个湖。”
　　张起灵黑黑的眸子从解雨臣醒的那一刻起，就没有落在他身上过。这次张起灵却主动发问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个啊，”解雨臣坐下来，望向张起灵，而后者盯着长明灯的光，映得眼瞳似乎都要烧起来，“他们不让我进来，所以我就自己闯进来了。敲晕了几个不听话的小子，不小心踩进了沼泽。”
　　“那里没有沼泽。”张起灵说，浑身上下裹满怪鱼血液的样子，看起来就像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色。
　　解雨臣再看看自己，也是如同镀金的青铜娃娃。两人坐在一起，仿佛是老头老太太一起看晚霞似的。
　　解雨臣又想起刚刚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如果有，我当然会注意到。”他说，“但陷下去的时候确实是沼泽的感觉。无法抽身，无法求救。”
　　张起灵两只奇长的手指摸着下巴，思考着。
　　“呵呵。”解雨臣歪着头看了看张起灵，想到了什么好点子一般，发出低低的笑声，站起来直直往小湖走去。
　　感觉到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解雨臣勾着唇角问：“哑巴张你这是做什么？”
　　“你要干什么！”话语里有些激动的味道，张起灵身上的气势突然爆发。
　　手指指向湖水，笑得妖娆：“出去啊。”
　　“我来，你还没恢复。”张起灵将解雨臣扯向后方。
　　解雨臣使用缩骨，轻松把手抽了回来。继续往前走。
　　刀刃泛着寒光，横在他面前。
　　“这可是我家的刀。”解雨臣说，黯淡下去的眸子一点一点地亮了，上挑的眼角露出某种狡黠的意味。他顺着刀刃看过去，脸庞俊俏的黑发青年举着刀，充满令人紧张的压迫感。
　　“张起灵，你，也是喜欢我的。”解雨臣像接过权杖的国王一样，高傲而不容置疑地宣布道，眼里映着张起灵的令人心安的黑色眼瞳。
　　“你是无法否认的，张起灵。”
　　巨鸟谦卑地垂着头颅，头顶的光亮明亮如月。
　　“……”张起灵慢慢地把刀收回去，吐字清晰：“我来。”
　　解雨臣露出悲戚的神色，不过马上被笑靥代替：“生则同裘，死亦同穴。但我可不想和你死在一起。不然生前受尽闷气，死了也没人说话。”
　　“死则同穴是么。”张起灵面无表情地朝解雨臣伸出手，眼里却有一份情愫，“你不想，我想。”
　　解雨臣被张起灵的话弄懵了，然后挑起笑，手悬在半空，“先回答我，先前怎么不承认。”
　　张起灵抓住解雨臣，微眯了眼，说：“你和我不一样。”
　　他的生命就像是一场无头无尾的戏，从始至终只有一人主角。一场一场支离破碎的片段，不记故人亦不记笑泪。在此无际的孤独里能与另一人执手共赏固然是幸事，不过他不知晓能与那人能执手多久。
　　张起灵啊，是不老不死的怪物。
　　“呵呵。”从喉咙里滚出的笑声格外愉悦，解雨臣握着张起灵的手，向湖走去。
　　张起灵放下了某些东西，突然轻松起来，脸上的表情柔和了。
　　金色的湖水，腥臭扑鼻。双手紧扣的两位，一起跃入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