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瓶花-千机尽》流狐封止

6、并未失忆

　　六．
　　金色，金色，满眼的金色。渐渐微弱的意识，却清晰地感受到咫尺之遥的温暖体温。
　　张起灵摸索着，手指触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沿着凹凸不平的表面逐渐往下，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解雨臣感觉到周围池水的异样波动，伸出手抓住张起灵表示疑问。
　　张起灵动了动胳膊表示没有事，扣住表面上一只环状物，使劲一拉——
　　像是破了道口子，所有的水都往张起灵手的方向疯狂地涌去，产生巨大的拉扯力，张起灵反手拿住解雨臣的手腕，被拉入深渊。

　　“哑巴张？”
　　解雨臣觉得自己似乎掉进了时间的琥珀，一幕幕光影划过，让他头脑昏沉。
　　花白的头发，却是从未苍老的容颜。二月红低垂着眼帘，画着戏子浓浓的妆，背后是一片如锦的海棠。
　　青葱色的阳光，冷漠的黑色眼眸。紫毫笔流下一滴墨，执笔的青年无法被阳光映暖，反而将青葱色的阳光染上了冷冷的黑。
　　隐藏在黑暗里的海棠，像是一个心口裂痕中的秘密，被小心翼翼地掩藏在无人可见的深处，却被偶然闯入的孩童窥见。
　　轮回往复。
　　有某个稚嫩的声音甜甜地歌唱着：“六折海棠，亦长欢——”
　　“小花？小花？”
　　“啊……嗯？”
　　见到床上的人醒过来，吴邪扬起温和的笑容，问：“怎么样，小花？”
　　解雨臣看了看四周，明白自己被人救了，于是回答还好。
　　“你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浑身湿淋淋地出现在沼泽地旁边？”吴邪意识到对病人不该如此心急，又说，“对不起啊这么多问题。小花你就先休息吧，我去找医生。”
　　“小邪。”解雨臣叫住了吴邪，“哑巴张呢？”
　　“闷油瓶好像又，”吴邪顿了顿，“失忆了。”
　　“……”解雨臣的表情让吴邪担心起来，嘴角仍然挑起，眼里却满是绝望。
　　没等吴邪说话，解雨臣先开口了：“小邪，你的事情也处理完了？”
　　“嗯。”向来温文弱气的吴邪的脸上居然闪过一丝戾气，那些老淘沙客们才会有的狠辣决绝。
　　这件事使所有人都改变太多了。
　　“你去找医生吧。”解雨臣笑着说。
　　“好。”吴邪犹疑了一下，还是走了。
　　吴邪对于解雨臣是一个极为特别的存在，比起好友更为亲密，但不是恋人。若真要论起，吴邪就如同解雨臣的另一个自己，没有被黑暗笼罩的解雨臣。解雨臣不想看到当初那个目光清澈、笑容干净的吴邪也和自己一样被弄脏，再也洗不干净。
　　支起上身，解雨臣下了床。
　　病房门外守着一个人，解雨臣知道，那肯定是福华。【还记得这孩子吗米娜
　　“九爷。”福华看见解雨臣，激动得声音都微微颤抖，“我知道，我知道。九爷，哑巴张在这边。”
　　跟着福华走过几个病房，解雨臣看到了张起灵。
　　福华会意地退下。
　　张起灵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目光追逐着永远也到达不了的远方。
　　看看我。
　　解雨臣在心里喊道。
　　但床上的青年还是如塑像一般，动也不动。
　　解雨臣与张起灵陷入了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青年的眸光才落到一直站在床边的解雨臣身上。没有疑惑，没有警戒，只是一种让人绝望的漠然。
　　“哑巴张。”解雨臣觉得喉咙干涩，只能叫出他的名字。
　　“哑巴张。”他再次叫道，“张起灵。”
　　“起灵。”
　　阳光从树木青翠的枝蔓中透过玻璃，洒下洁净的葱色光辉。因为穿行的风扶起树枝和藤野，所以在这光辉之上又多了几抹墨色的阴影，安静地摇曳。
　　“起灵。”解雨臣细细念着，就像是幼时细细地念着那些优美的唱词一样。
　　“张起灵。”

　　“小花小花！”吴邪带着医生四处寻找解雨臣。几分钟的时间就不见了，解雨臣平常不是那种胡来的人啊。他在张起灵的病房门口，看到了守候在那里的福华。
　　福华没有做出阻止的动作，他的脸上带着某种悲悯的神色。吴邪闯了进去。
　　吴邪在闯入的一瞬间，甚至以为张起灵没有失忆。
　　解雨臣穿着宽松的病人服，显得格外单薄，虽然他本来就很瘦。他一遍一遍地呼唤张起灵，轻柔得好像在唱一折戏。而张起灵，他在床上露出心疼的很柔和的表情。
　　“他失忆了不是么？”吴邪怔怔地问。比起身边的医生，这句话更像是在问他自己。
　　“小邪。”解雨臣侧过头，扬起比以往任何一个笑容都得意的微笑，“他或许是失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