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性]珠胎》闻七七

11、追逐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楚离云就醒了过来。作为贴身侍卫，他就和两个孩子睡在同一个房间里，同睡一间的，还有小春姑娘。

　　小春姑娘睡床上，他睡一个硬榻，中间还隔着好几层又长又宽的纱帐。

　　他醒来时，里面小春姑娘也动了。这一点楚离云非常佩服她。他一个习武之人，最初的几天也被孩子一会一阵的哭闹声，一晚起起睡睡三四次弄得颇有些疲倦，这个看似娇滴滴的女孩子跟着他一次不落地照顾孩子，竟然也挺过来了。

　　“方大哥。”两边纱帐的中间开口处撩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一双澄澈的眼睛露了出来。

　　小姑娘说话声里带着点羞赧，眼梢处仿佛花瓣落入水中化了开来。

　　“我，我想……”

　　楚离云立马起身，不待她说出那个词，就道：“我过来，早晨凉，多穿点衣裳。”

　　小姑娘更羞了。

　　每日早上这么多短暂的时间大概是他们唯一能单独相处的时候了。两个娃娃长得非常嫩，脸红扑扑的嘴巴软软地还时常留着口水。看着他们楚离云就有种想把一切都拿来双手奉上的冲动。

　　“小东西，比哥哥还会吃。”娃娃还呆在他梦幻的世界里，嘴角流出一串口水，粉嘟嘟的嘴唇里还没长牙。但已经把两个奶娘都磨得很是忧伤了。

　　“小坏蛋，长大了别学你娘这么嚣张任性，除了我还有谁受得了。”小家伙嘴里冒出个泡泡，吐啊吐就一口澶液顺着下颚流到了口水兜上。表示我虽然没长大但我照样可以给你惹事添麻烦。

　　给这边擦了后那边哥哥也不甘落后地尽情放肆了，楚离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手脚利落地哄完了两边孩子，接着他才觉得又好笑又无奈。他从来没这么照顾过人，从前哪怕想象过自己将来有孩子的场景也是由孩子的母亲照顾着孩子，然后他外出回来就哄他一会，逗他一会，陪着他慢慢走路，一声声教他喊爹爹娘亲爷爷奶奶……没想到他能这样形影不离地把屎把尿的养着孩子，真是……

　　“小混蛋，早晚把你摁在床上打屁股。”他唇角上扬语气温柔，也不知道到底是对哪一位说的话。

　　太阳升上山头的时候，两骑快马从蜿蜿蜒蜒的山道口上转了出来。前头的是个长得异常英俊的年轻人，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觉他不仅长得英俊，眉宇间无意间散发出的气势若不是长年累月的养成，恐怕不会这般刻意收敛仍显与霜眉之间。

　　后头的年轻人则一脸似正非正，似邪非邪，仿佛正邪善恶全不过在一念之间。老实说这两人呆在一起恐不能长久，不知何时就一言不合打了起来。但事实上两人从城里一路相随，至今已有五日。再加上城里，乃至来城的那一长段时间，加起来不下一月。

　　他们来的急，走得更急，仿佛有什么事情再不敢去就要赶不上了。

　　有山崖遥遥相对，正对着那条山路的悬崖边上，三匹血红色宝马正甩着尾巴低头吃草。青衣长袍男子放下手中镜筒，才倏忽从心底舒了口气。

　　他让人假传点沧派掌门出事，才引得楚离云不得不抽身回去。一路跟踪了五天，这才确信了他们不会返回。楚离云这个人，不能动动不了。即使他个人而言很想弄死这家伙，但于公于私，都不能动。

　　“楚离云是中原武林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如有必要，随时可化为棋子——”男人话头一转，连表情都变得微妙了几分：“说不定他还真能收了你师兄，成了你师嫂呢。”

　　枫红叶面无表情地转身上马。

　　关于这件事，他不想发表任何意见。

　　最好让他想都不要想起来！

　　“堂主，最后能确认白血老鬼到过的地方找到了。”

　　“走。”枫红叶眼中寒光微闪：“找不到白血老鬼的踪迹，你们就各自左手提着右手去见我大师兄好了。”

　　“驾——”几人纵马狂奔，终于朝着和那两人不同的方向去了。

　　而对于此，楚离云和江不守仿佛毫不所知，他们一路往中原返回，路边花花草草，满树黄莺啼叫不绝，正是春意盎然，但莫说吟诗作曲一番，几乎连回首再观望一眼也没有。直到进了一座小镇，才稍作休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客栈上房，忽然楚离云一把扯下脸上的皮，十分嫌弃地扔到桌子上，也不管这么精致的面皮又多么昂贵，面具这张脸的价值又是多么的高。

　　不过，最为让人惊讶的，恐怕还是面具下的这张脸。

　　顾观棋。

　　祁云山刚刚出师的年轻人，两天前正满十八。

　　若是枫红叶此刻在他面前，或者还拿着镜筒正看到此幕，大约也不再顾及什么身份隐秘之类的，来到他面前就劈头盖脸先揍一顿再说。

　　老子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这么坑老子的么？！

　　——不，你才没有养我。养我的明明是我爹，再不济也是大师伯！

　　幸好枫红叶已经走了。

　　楚离云是顾观棋，江不守却仍是江不守。只不过这么江不守，比起来汾泠之前的江不守，却有些不同了。

　　来之前的江不守是一个可以给朋友抛头颅洒热血重情重义的男儿，来之后的江不守是一个可以隐忍蛰伏思考大计来助朋友一臂之力的男人。

　　汾泠那晚，他问好友：

　　“那个男人……他是谁？”楚离云从凤来阁一跃而出时，或者再稍微在此之前他就觉得不对了。他看那个男人的眼神太过奇特，那是一个从来不在楚离云这个人的身上有过的眼神，乃至于他的周遭，都透着一股让人焦躁难安的气息，就如同——

　　就如同一个随时准备撕开敌人咽喉来霸占自己领地的野兽。

　　啊，如果不那么文艺的话，就是——随时准备撒泡尿以示主权的野狗。

　　所以一身风骚味。

　　江不守简直对这样的好友感到无从下手，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快，你说那男人是你的谁！

　　楚离云从来不欺骗朋友，他回答：“是我之前喜欢的人。”

　　江不守一阵晕眩，不知道是为了“男人”，还是为了“之前”。

　　不过楚离云很快补上了一句：“我觉得，我现在也还是喜欢他。”

　　江不守一阵心酸，又心酸又心痒，这滋味磨刹了他！

　　“江湖传闻并不可信——但是传闻中你可是有孩子了的！”

　　楚离云依旧态度平稳，语气柔和，不急不躁，进退有度。

　　“传闻不可全信，我的确有了心爱的人。也是为了他来了汾泠。”他就这么拐过了孩子的话题，惹得向来以不咄咄逼人纠缠不休而自豪的江不守心焦如焚！

　　“就是那个男人？”

　　男人点点头：“我很想告诉他我还是很喜欢他，不过恐怕他不会轻易接受。”

　　那自然是不能轻易接受的，这么容易就接受了男男相恋设定的我连自己都不可置信呢呵呵。

　　“所以我想留下来追求他。”

　　江不守忍不住道：“只怕祁云山的人不会让你接近他。”

　　“我知道。所以我必须乔装打扮混入祁云山，然后用真心打动他——”

　　不知为何，他说真心之时江不守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明明好友眼底温柔几近如水，一往情深。

　　“但是在此之前，楚离云必须离开汾泠。”他看向江不守，坦荡荡一无隐瞒：“还请仲阔兄助我。”

　　——

　　“汾泠已出。”少年回头，傲气冲天。

　　“你说要带我见天下第一美人，不可反悔。”

　　江不守自回忆中走出，对少年不可一世的态度一笑了之，他本来就是喜欢少年这脾气，更何况几天相处下来，与其说他天性如此，不如说他是刻意为之。

　　或许是从来没走出过家门不知怎么为人处世吧。

　　“我说得话定然办到。不过美人虽好，江湖中却还有其他许多好玩的人和事。我把你当朋友，这么好玩的事一定带上你。”

　　顾观棋却不领情：“我们不是朋友。”

　　“的确，我们不是朋友。”江不守微微一笑，对着少年道：“我把你当小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