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
-
童爸爸和童妈妈认识于一辆C城返J城的长途汽车上，车开出一半，那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女人才开始卖票，童爸爸见她向自己走来，就伸手掏钱，可是他掏了半天，钱却没有了。
中年女人满脸讪笑，说：“小伙子，别装了。”
“我装什么装啊。”童爸爸理不直气不壮地说：“钱被小偷偷了。C城的小偷之多，多如牛毛也。”
不知道是C城的治安的确有问题，还是童爸爸的确粗心，他被偷N次了。
“什么？什么？”中年女人不大听得懂童爸爸那拿腔拿调的半文半白的话。
她打量了一下童爸爸，见他白白净净，毛衫风衣穿的是风流倜傥，伸出来的手不粘泥，且修长浑圆，很有一点二流子的风采，就说：“你这号小白脸，我见多了，就是一蹭车的。”
“我不是，真不是。“童爸爸急得抓耳挠腮。
中年女人不再搭理他，喊：“停车！“
得的一声，司机大叔很听话的就停了车。
童妈妈那个时候还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两条油黑的短辫垂在肩上，红衣黑裤，坐在后边，见车停了下来，黑亮的眼睛向窗外一闪，荒山野岭，连个草棚茅房都看不见,把人扔到这里，那万一叫狼吃了怎么办，见童爸爸傻了吧叽真要下车，就喊了一声：“等一等。”
童爸爸回过头来，眼睛就亮了起来，一个女孩子头发怎么会这么亮，像海藻生错了地方；一个女孩子的眼睛怎么会那么清亮,像藤条上两颗葡萄落到了两弯碧透的溪水里,一个女孩子的皮肤怎么会那么粉艳，三月的桃花开了……
童妈妈叽咕了一声，“落井下石，不是好人。“
“你说谁呢？“中年女人冲到童妈妈跟前。
“大婶，我就说你，怎么着了呢。”童妈妈撅着嘴的样子非常好看。
中年女人突然不像刚才那么强横了，她说：“我不是好人，你是好人，那你替他买啊！”
“买就买，不就是一张长途汽车票吗？”童妈妈掏出几张钱拍在中年女人手里，中年女人也毫不含糊，拿着童妈妈的钱给童爸爸买了票。
因为童爸爸要给童妈妈还钱，两个人就有了来往。
那年月百分之一的大学升学率，童爸爸智商比较高，C城C大土木工程系的高材生，童妈妈看他的眼光就比较仰视，这一则因为他身高足足有1.85米，而童妈妈勉勉强强1.60米，二则因为童妈妈求学之路比较曲折，高中毕业才考了一个中专，中专毕业成为一名光荣的小学数学老师，一年之后，外培升大专。这样曲线求国的好处是她带工资上学，工资多哉乎，不多也，但比起穷学生又多哉也，童爸爸为此经常向童妈妈借钱，童妈妈一边感叹此人脸皮之厚，一边有求必应。童爸爸一般月尾借月头还，后来月头也不还了，童妈妈也搞不清楚他借了多少了，童爸爸以此为要挟，说：“我也记不清了，要不，你就……嫁给我，我慢慢还。”
“有多慢？”童妈妈像没有听明白。
“一生，怎么样？”童爸爸的眼睛里闪着捉侠的光，智商低的女孩子实在是有她的好处。
“还有……这样还钱的？童妈妈结结巴巴地说。
“怎么不行吗？“童爸爸惊诧极了。
“如果……你矮上那么十公分。我可以考虑几天。“童妈妈这会不但结巴而且脸红了，毕竟她没有当面揭人伤疤的习惯，转身就逃。
童爸爸喷饭，一把把她拉进怀里，凌厉的吻就落了下来。
童妈妈被他吻得晕头转向，娇喘吁吁，那本来就不精明的小脑袋瓜就更加越糊涂了，现在，好像身高不是问题耶，钱好像也不重要，只是失去的这吻比啥都重要，可是这怎么让童爸爸赔呢？要不就让他一直吻下去，他欠得越多，就赔得越多……不对，不对，要不就得自己吻回来，好像更不对……
童妈妈想了无数个不对，总之，就是童爸爸欠她的太多，短时间他是还不清了，那他只有用一生慢慢还，童妈妈叹息一声，就跟童爸爸结婚了。
童爸爸颇为得意，为此赋打油诗一首：
我不嫌你傻，你不嫌我高，幸福小日子，从此开始流。
瞧童爸爸这诗做的，他其实在赞美自己，贬低童妈妈啊，傻是硬伤啊，可是童妈妈竟然没有看出来啊，她觉得童爸爸好有才，简直是文武双全啊！她拿着诗，在房间里转着圈地读，在她的眼里，童爸爸简单太完美了，但是，婚后不久，她就发现这完美的人，有一个她不能饶恕的毛病，就是懒，懒到什么程度呢？用童妈妈的话说，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怎么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法呢？第一，他懒得成了色盲，对别的女人都失去了分辨能力，童妈妈就是他眼中最美的女人；第二、只要一进了家门，他就丢盔卸甲，四脚朝天地躺在沙发上，童妈妈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然后用头顶着他的背推他去卫生间洗手，童妈妈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可是童爸爸口粗得很，吃饭是囫囵吞枣，吃完嘴一抹就又卧到沙发上去了，童妈妈任劳任怨去洗碗收拾案板厨房。童妈妈有重度洁癖，每天必洗澡，单位上有洗澡堂，她每天洗完回家，如果这天不洗澡，就得洗屁股泡脚，洗屁股就是洗□□，且专人专盆，也就是说，童爸爸和童妈妈结婚之后，他每天必须二者选一，要吗洗澡要吗洗屁股泡脚，童爸爸一样都不爱好，童妈妈为了迫使他就范，使尽了各种阴谋诡计，她会在卫生间发出一声让人觉得发生了谋杀案似的恐怖尖叫，这会，童爸爸会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去，小区里曾经发生了一起歹徒从卫生间的窗户跳进去，把一个小姑娘的脖子割断的案件，当然这种事是不可能经常发生的，基本上迎接他的是一盆水，成了落荡鸡，就由不得他不洗。童妈妈基本上用这招，而屡试不鲜，因为童爸爸害怕真的发生什么，虽然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把丈夫当儿子养的结果是童妈妈即幸福无比又筋疲力尽，幸福无比是这个男人完完全全属于她了，而精疲力竭的她再没有能力去顾及那么多的祖国花朵了，她调到图书馆成了一名管理员。
童一朵的性别在她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时，她的爸妈就给她做出决定。童妈妈不喜欢生男孩子，那就意味着她要侍候两个儿子，如果是女孩子，就意味着两个女人侍候着一个男人，她肩膀上的担子就分散了一半。而童爸爸也不喜欢男孩子，理由和童妈妈大同小异。
“那如果生男孩呢？”童妈妈问。
“也当女孩子养。”童爸爸肯定地说。
童妈妈不置可否，毕竟这事不能胡来。天遂人愿，她生下来一个粉妆玉琢的童一朵。一朵安静甜蜜，睡醒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就滴溜溜地转，满屋子就华彩起来。
“蓬筚生辉。”童奶奶一把抱起她。她是一个文艺女中年。她说：“一朵我来养。”
“不能养得像她爸爸那么懒。”
“不能养得你妈妈那么矮。”
童妈妈和童爸爸异口同声。
童奶奶笑眯眯地答应了。
童奶奶不在乎童妈妈偶尔向她抱怨她儿子懒，因为童爸爸从小出脱得像贾宝玉似的，她就把他养成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她曾经担心没有哪个女人愿意接过她的接力棒，她过虑了，童妈妈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把他养的越发丰神俊朗，很有一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当然童爸爸说童妈妈矮，在童奶奶看来，就是戏谑。童爸爸因为懒，许多功能都退化了，童奶奶说她喜欢某女星，童爸爸说有童妈妈好看吗？童奶奶调出频道，说：“就是这个。”
童爸爸瞄了一眼说，眼神没有童妈妈纯，皮肤没有童妈妈干净，身材没有童妈妈恰到好处。
童奶奶哈哈一笑，一根指头戳到童爸爸的前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
“赛过西施。”童爸爸叽咕一句。
童奶奶笑得前仰后合。
童一朵三岁就成了童妈妈的帮手，当童妈妈还在收拾厨房时，童一朵就站在沙发旁边，两只胖胖的小手拖着童爸爸的一只脚，说：“爸爸，洗屁屁去！”童爸爸依然是赖在沙发上不起来，直到童妈妈从厨房里出来，母女俩合力把他弄到了卫生间。
童家的财政从童爸爸和童妈妈一结婚就落到了童妈妈的手里，这原因当然是不言自明了，如果让童爸爸管钱，那他们家月末都得喝西北风，可事实上，童妈妈管钱，他们家也月月捉襟见肘，因为童妈妈有一个伟大的嗜好，就是炒股。
童妈妈除了侍候童爸爸和收拾几间房间之外，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研究股票上，因为研究股票，她没有时间送童一朵上各种兴趣学好班；因为研究股票，她也没有时间辅导童一朵作业，而在这一点，童爸爸和童妈妈的意见相当一致，他说：“旷野上的树，它爱横着长就横着长，爱竖着长就竖着长，结果都长成了参天大树，我们家一朵也应该这样，无拘无束地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