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无忧》石烟云

11、学新手艺 所谓学

　　所谓学规矩，就是跟着冯伯学习怎样当一个丫鬟。

　　“他说学好了可保我性命，可我才不信呢。”我因上午做清扫的时候碎了一盏茶杯，这会儿中饭都没得吃，正被冯伯拉到太阳下面罚站呢。罚站也有罚站的规矩，居然让我头顶着茶杯，一动都不能动，若是茶杯从我头上摔下来，那我得再多罚一个时辰。心里也不服气，学的这些个举止礼仪方圆规矩跟保命有啥关系。

　　“你以为当丫鬟是件容易的事儿。”冯伯绷着脸，瞪了我一眼，“主子捏着你的命，平日里被打被罚那都是正常不过的，稍不留意，主子要是对你不顺心了，赐你一杯毒酒一条白绫，或者是直接叫人拉出去杖毙，那也是常有的事儿。丫鬟下人本就是贱命一条，谁还管你死活。”

　　被冯伯一说，我才觉得有道理，不自觉站紧实了，千万不能让头顶的那茶杯给掉下来。

　　“你以为翠竹她天生就是哑巴？”

　　“难不成她是被朱大人……”

　　“哼。”冯伯冷哼一声，“得罪了我们大人，我还没见过几个可以活命的。”

　　他这句话我倒是相信，可是我更好奇“翠竹到底是怎么变哑巴的？”

　　“所以说，当丫鬟的一定要有眼力见儿。她原是皇太孙送来给大人的，入府第三天就自己吞了一块火炭，把自己给烫哑巴了。”

　　看冯伯说得平平淡淡，我却听得心里头发毛，“自己把自己烫哑巴了，她也真下得了手。”

　　“她是个有眼力见儿的丫鬟。”说到此，冯伯斜眼瞟了我一眼，“也是个有忍劲的丫鬟。这忍劲啊，就得要你自己对自己够狠。主人家打你骂你，你得忍；在主家做事，别管看到什么听见什么，你也得忍，要忍着不说。你要是觉着自己忍不了，或者有说梦话这样的坏毛病，那就跟翠竹一样，趁早也把自己烫哑巴了，好歹也是一条保命的路。我现在说的话，你可都记住啦？”

　　差一点就点头了，头上的茶杯微微一晃，把我吓了一跳。我赶紧站直了不敢动弹，嘴里吐了三个字出来“记住了。”

　　“你和大人之间的事儿，老奴不会过问。但老奴知道，大人留着你有用处。所以，你这会儿学的越多，自己想明白的越多，对你将来越有帮助。”

　　“冯伯，你说我真的要把自己跟翠竹一样烫哑巴了吗？”要是变成哑巴真能保命，我觉得我也能接受。

　　“你是个有眼力见的。现如今你就沉下心来，把我教你的规矩一样一样都熟悉了，等把你身上的毛躁劲彻底除除掉，老奴的任务也就差不多了。”

　　等我把冯伯教的规矩一项一项都学好了，熟悉了，已经过了十天。这十天里，朱大人只回过一次家，在房里呆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衣服没没来得及换一身，又匆匆离开了。至此之后，就再也没见他回来过。其实，他这小院地方宽敞，人口简单，这些日子我在这里过得也算还不错。恍惚之间，我甚至还会觉着自己跟翠竹一样，是这府里的一个丫鬟，日子长了，也就以为自己要这么一直过下去了。

　　“大人让我教你规矩，这段日子你也学得差不多了，记住，做丫鬟的，在主家做事，尤其是在主人眼皮子底下做事，千万不能出错……”这两天相处下来，冯伯虽然不苟言笑，看起来很严肃，但我知道他心里也还不错。这会儿他说的话，我也都一一听了进去，不时点点头对他的话表示赞同。“接下来，我要教你的，可不再是规矩了。”

　　啊，还要学其他的东西，我有些惊诧，“大人就让我跟你学轨迹。”

　　“怎么，还没开始学你就不乐意了。”

　　“也不是，就是我想……”学了这么多天规矩，好不容易都熟悉了，就让我休息休息喘口气吧。

　　“接下来我要教你的虽不是登得上大雅之堂的玩意儿，你跟我也算有些缘分，我是希望有一天它能帮得到你。你愿意就学，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冯伯这么说着，忽然脸色突然变了，问我道：“姝姝，你胸前的木牌子呢？”

　　啊！不见了！这可把我吓得不轻。这块枣木牌子虽不值钱，但却是我爹留给我的遗物。老爹死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一定要把这块枣木牌子随身带着，不许弄丢了。见到一只挂在身上的牌子掉了，我哪还有心思听他废话，赶忙弯着身子在地上左寻右找，可就是没找到。

　　一边冯伯却乐呵呵地隔岸观火，还开玩笑，“谁给你起的这个名字，姝姝，姝姝，还真占人便宜。”

　　“您老就别幸灾乐祸了，帮我一块找找吧，找不到它，我死去老爹都要被气活了。”

　　“气活了不是更好，你们父女团聚，喜事一桩。”

　　冯伯手心往我面前一摊，我的那块枣木牌子好好地就在他手心里躺着呢。

　　我赶紧一把将它抓回来，护着往衣服里面塞。“啥时候被你偷了去？我怎么一点也没发现？”

　　“它可是块好东西，你可要收好了。说吧，我这一手你到底要不要学？”

　　原来是要教我偷东西呀！难怪他说这玩意儿难登大雅之堂。“没看出来呀，冯伯，你一个门房居然还有这么一手。”要学，自然要学，姝姝我从小就很好学。

　　我想都没想，或许是觉得好玩，又或许只是一时兴起，张口就答应下来。

　　只是我不知道，冯伯或许是算准了的。以后，我这点从他那学来的皮毛，居然帮了我一个又一个的忙，或者说，救了我一次又一次。

　　又过了将近差不多半个月，才又看见朱大人，那时盛夏已经过去，天气也渐渐开始转凉了。

　　这半个月里，我一半的时间是在反复熟悉巩固那些做丫鬟的规矩，还有一半的时间就跟着冯伯学他那一手偷盗功夫。因为朱大人早就下了令，我不能出府，自然也无法到街上人群里去练练手。这玩意儿偏偏就是要多练习，熟能生巧。后来冯伯就想了个法子，那就是当我学得有些门路之后，他就让翠竹每日里在身上藏一样东西，然后再在她的身上挂满了大小各异的铃铛，让我练习。

　　从刚开始的叮呤当啷，声音大作，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无论各种东西，我都能从翠竹身上顺利地取下来，而铃铛不响。

　　这种成功的喜悦，真的很让人着迷。每当我想要开怀大笑的时候，冯伯总是射过来一道冰冷的视线，逼得我赶紧正了脸色，不敢放肆

　　冯伯自始至终都没有夸过我一句，反而当我成功之后，他的第一句话却是：“这门手艺最好你永远都用不到。”

　　我们早就有言在先，这手艺不能用作非善，不能祸害他人，除非是万不得已，否则不要随意使出来，给自己徒增不必要的麻烦。冯伯提起过，要不是看我是个心善之人，想来朱大人要我做的事儿也绝非易事，所以他才下了很大的决心把这手艺教给我。

　　“放心，我答应你的肯定会做到。我看你也是个好人，我不骗好人的。”为了让他放心，我再三强调，不会用他教我的本事去做坏事走歪路。

　　朱大人回府里的时候，我正在把锅里煮好的饺子撂进汤碗里，冯伯进来通知我，朱大人有事要见我，让我去一趟他的房间。我还问冯伯要不要顺便给他带一碗，他却摇了摇头，面色有些凝重。

　　当我进到房里，朱大人正站在衣架边将他身上的那件青色袍子脱了下来，我不假思索就走过去，从他手中把换下的袍子接过去，又从衣架上取下那条崭新的月牙白袍子，替他换上了。整个过程我都低着头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他也沉默着配合着我的伺候，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没有半分刻意，好像我本来就是他的丫鬟，正做着原就是我本分的事儿。

　　“看来这段日子你学得还不错。”换好了衣服，他在圆桌边坐下了，接过我倒的温茶，喝了一口，又说：“这些天在这里住着可还习惯？”

　　这话问得有些……据我所知，他可不是那种会跟你嘘寒问暖的人。我稍作犹豫：“翠竹跟冯伯都对我挺照顾的，住着也没什么不习惯的。”

　　“是吗？”总觉得他今晚有些怪怪的，话里带着话似的，“一直住下去你也愿意？”

　　“在太原城的时候，民女就想买一座这样的院子，嗯，再小一点也行，民女觉得家就应该是这样的，像大人府上这个样子。”

　　“是吗？你说这就是家的样子？”他的声音越低沉，我的心里就越打鼓，他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猜不透了。见我不再说话，他又说，“冯伯的确是很照顾你。我让他教你一些下人的规矩，没想到冯伯把他老底都交给你了。”

　　“冯伯说一直吃我包的饺子，过意不去。”

　　“是吗？他在我府上吃了这么多年饭，怎么就没教我他那一手。”

　　“不过就是下九流的玩意儿，合着大人的身份地位，只怕大人还看不上。”

　　“这些天看来你还真是学了不少，嘴皮子也变厉害了。”

　　他这话到底是在夸我，还是损我，“我这样不好吗？不是大人让我跟冯伯学规矩的，还说学了规矩能保命。”

　　“很好，希望这些天你学的这些能马上就帮到你。”

　　闻言，我抬头望了他一眼，看来好日子到头了。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好好听着。”

　　“嗯。”

　　看来他是要我去替他做事了。

　　真的，我都盼了好久了，早做早完，早点见到采梨和夏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