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无忧》石烟云

10、饺子好吃吗 我怀疑他家

　　我怀疑他家的厨房到底有没有被使用过。

　　里里外外不仅需要重新打扫，各种锅碗瓢盆也得重新洗刷干净了才能用。而且当我准备包饺子的各种材料工具的时候才发现要啥没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还好冯伯还挺热心，吩咐哑巴丫鬟翠竹去了一趟集市上，一趟全都备齐了。等把东西都备全了也快临近傍晚了。我叫翠竹先生火，把锅里的水煮开来。趁着她生火的时候，其余包饺子的事儿我自己一个人都可以搞定。冯伯似乎觉得有些尴尬插不上手，嘴上还说要不要帮忙，我连连摇头，“您就在旁边看着好了，我的手艺好不好，精不精，您老一看就知道了。”

　　我就是要在他面前显摆一下。看我擀的饺子皮多柔滑多有劲道，看我拌的饺子馅多么香气扑鼻。

　　等锅里的水开了，我这边饺子也包的差不多了，这么一会儿，已经包了足足有五人份呢！

　　不过，我还真是低估了冯伯的饭量，饺子起了锅，他一个人就吃掉了一大半。吃这么多，我还盼着他来几句好评，没想到他从头至尾嘴巴是一直在动，但就是不说话，一口一个饺子，刚咽下去一个就再夹一个往嘴里塞，手里筷子也不停歇。

　　得了，我卖饺子，单单他这这副大快朵颐的吃相就已经让我很满意了。

　　翠竹也很喜欢我饺子的味道，她尝过之后，兴奋地比划的那些个手势，我也看懂了个大概。总之就是比中午的那份好吃多了。

　　“哪种饺子哪能拿出来卖，这不叫内行人笑话吗。”我好不自谦地说着，可劲夸着自己的手艺，“你们应天府的饺子我是没尝过，但能比我包的还好吃的，我还真不相信……”

　　“吱呀”一声，厨房的门被推开了，一身黑衣的朱大人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用一个很怪异的眼神望着围着方桌的我们三。冯伯和翠竹见到他，马上放下手里的碗筷，恭敬地走到他身边。翠竹显得很害怕，一直躬着身低着头，不敢看他一眼。冯伯倒显得镇定多了，“老奴疏忽了，不知大人今夜回来，老奴这就到门口守着去。”

　　他的语气中并没有什么责怪，“算了，等吃过了再去。”

　　“老奴已经吃饱了。”冯伯还是坚持要回门口去。我望了眼他碗里还剩着的半个饺子，还有馅汁在往外流出来。再看看刚才那些盛饺子的那只大碗，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我也自觉地将手里的碗筷放下了，将桌子上收拾了一下，又自觉地去洗了把手，去掰剩下的那一团已经柔好的面粉团子，“我们正在吃饺子，大人的份我们留着呢，等我擀了饺子皮，包上馅儿，锅里煮一下就好了，很快的。”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回来？”

　　我可不知道你会回来，“猜的。万一大人回来了看到我们在这边吃独食，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你说是不。这里好歹也是你家，你什么时候回来都有可能，所以大人的份留着呢。”

　　冯伯在我们谈话间，已经往屋外去了。“你吃饱了也先下去吧。”他对翠竹说道。翠竹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低着头急忙迈着小碎步逃离似的出了门去。

　　厨房里就只剩下我和他二人。

　　怕他等不及，我在桌子边上麻利地将小团小团的面粉团子擀出一片片圆丢丢的厚薄均匀的饺子皮。而他也走进过来，在我身旁的座位上坐下了，这会儿功夫，我才闻到他身上散发着一阵阵浓烈的酒味，看来是外头应酬刚回来。

　　谁都没有开口先说话，屋内气氛有些尴尬。

　　当我包好了第一个饺子的时候，还是我先打破了这份沉默：“因为是大人吃的，里面的馅我可是加量了。”满满讨好的语气。

　　“你是要恭维我？”他从我手里将那只饺子取了过去，放在自己手里玩味，“有求于人才会百般恭维那个人，你是不是又要我替你去做什么事？”

　　“哪里的话，大人多想了。民女只是想着这几天都没看到采梨和夏至他们两个，就想问问大人他们如今可好，人在哪里？”

　　“放心，他们都很好。只要你把我交代给你的事儿办好了，你就可以见到他们了。哦，前提是，如果你还……”

　　“如果我还活着的话。”又跟上次一样，可是能有什么办法，是我主动上门求人家帮忙，付出多一点也是应该的。“我爹娘死得早，算命的说他们把阳寿都折给我了，我会长命百岁的。”

　　“是吗？我也无父无母，你觉得我会长命百岁吗？”

　　“大人肯定会长命百岁。”我当然知道自己是在撒谎。早就听说锦衣卫专干坏事，不遭报应已经是善终了。我将包好的饺子一个接一个排着在一个浅盘子里，手里边动着嘴上也不闲着：“想想也正好笑，没想到大人和我一样，也是没爹没娘的。我们两看起来也差不多年纪，我卖饺子，大人都已经是个京城里的大官了。所以我爹说的没错，这人跟人的际遇啊，都是天注定的，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我是劳碌命，大人您就是贵人命。”

　　“不一样，是不一样。”我以为他是赞成我刚刚的那番际遇论，没想到却是在说这个：“柳姝姝，太原人氏，年方二八。我跟你不一样，我比你大三岁。”

　　“好好好，你比我大三岁。”不还是差不多，“这些饺子够不？”

　　“再包几个。”

　　“几个？”

　　“你看着办。”

　　那我就再给你来个二十个，我就不信吃不撑你。

　　不是吧，他居然把这些饺子都吃下去了，这可是比冯伯刚才吃的还多了十几个呢！我柳姝姝也是在太原城里饺子摊头见过风浪的人，可像他这么能吃的，还真是头一次遇见。原谅我此时合不拢的嘴巴，还有一脸的没见过世面的惊奇。

　　“饺子好吃吗？”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留下一个空碗底儿，他自顾走了出去，“厨房可以借你用，记得打扫干净。”

　　谁要占你便宜似的，要不是看冯伯和翠竹可怜，自己又忍不住想要显摆一下手艺，否则才不会用你的厨房呢！都说吃人家嘴短，你大爷的大三岁，你命好，生来就是主子命，吃了人家的还颐指气使。看我下次还给你包饺子吃不！！

　　“喏，饺子好了，你给他端过去吧。”哪有人一早上就要点名吃饺子的。

　　天蒙蒙亮的时候，翠竹就来把我弄醒了，指了指厨房方向，又做了一个包饺子的手势，接着我就一脸懵被她拉进了厨房，看着已经在桌上摆放整齐的各种食材，然后反应过来：我这是成了他家的厨娘了啊！

　　“昨天饺子不错，也顺便多包些。”冯伯在门口闷骚地来了这么一句。

　　得了，我现在寄住在你们屋檐下，干点活也是应该的，我想得通。我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翠竹坚持让我跟她一起送饺子过去，看她唯恐我拒绝的一脸担忧，想来也是他吩咐的。翠竹止步于门口，只有我一人端着饺子敲门进来了。

　　他的卧室，里外两间，用碧纱橱隔开，也跟这朴素的院子一样，布置简单，没有任何一样多余的累赘。窗外一缕阳光斜射进来，赢架子上的那缕光亮都变得那么显眼。

　　原本以为把饺子端进来就完事了，却不是这么一回事儿。天知道干站着等他细细慢慢将盘子里的饺子蘸蘸料吃完这个过程又多折磨人。屋内一片死寂，他吃饺子也都可以没有半点儿声音，我不敢说话，也不敢动一下。昨晚上吃得多干脆，怎么今天就这么慢。

　　“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很可能你会有命去无命回，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没想到他吃完饺子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分明是我有求于他，“只要采梨和夏至好着，我无所谓。”

　　“我问过你，他们与你非亲带故，值得吗？”

　　“我命大着呢，不会有事的。”我挤给他一个笑容，显得很乐观，“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碰上那么倒霉的事儿，还能遇见大人你。若没有遇见大人，我们还不知道会落着什么下场呢。”

　　“这么说你是心甘情愿替我做事的。”

　　什么叫心甘情愿，是我求你让我替你做事。“真要说起来，我们之间算是互帮互忙。”虽然你要我做的事儿，代价可能略大略大。“反正你要是答应我救了他们两个，我就答应帮你做两件事，这个公平的。”不公平，也是我能接受的。

　　“为着一些不相干的人白白丧了性命，划算吗？”

　　“他们是我在乎的人。”

　　“你在乎的人……”这一句话，他若有所思，似是喃喃自语，很快他有收敛起这份神色，正襟说道：“既然如此，从今日开始，冯伯会教你一些规矩。”

　　“规矩？”

　　“你学的越多，活命的机会就越大。你先学着，到时我自然会通知你让你办的事儿。”

　　“采梨和夏至呢？我能先同他们见上一面吗？”

　　“我答应你，你若因这件事失了性命，他们两也会安然回到太原城。”

　　要的就是你这句保证，“那样就最好不过了。”我忽然有些满足，但又有些失落，若我真丢了命，岂不是和他们再无相见之日。不不不，我福大命大，爹娘都护佑着我呢，任何危险我都能平安度过。眼下我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这段时间不许你出府半步，否则我跟你之前的协议全都无效。还有，你不是说要报仇吗，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我还没想好。”

　　“在京城要一两个人的性命，我还是办得到的。”

　　“你是说弄死他们？”我偏过头想了下。

　　“怎么，下不了狠心？”

　　我不是采梨，他们都可以那样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死是不是太干脆太简单了。“我爹说过活着才是最难的，我想要他们最艰难最受折磨地活着。”

　　他冷冷一笑，“看不出你是这样的人。”

　　“我说的不对吗？”

　　他没有回答我，只说：“这件事我也可以马上替你办好了，若是你以后还有命活着，到时我会来讨还这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