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误》真真的童言

7、家人

　　直到进入李书凝的闺房，看见墙上挂着的那幅美人图，莫昔才确定为何李书景能那么镇定的将她迎进府，冒名替代李书凝。因为现在的她，和画中的李书凝，实在是太像了！
　　莫昔细心的打量着画中人的模样，只觉“明眸皓齿艳无双，回眸一笑嫣然娇”，画中的美人手执玉笛，顾盼神飞，嘴角微扬，一身粉蓝色的衣衫尽显飘逸。莫昔走近画，看见画的落款处提着“子元戏做”，心想，这子元是谁？
　　出了房间，莫昔还没有从惊讶中缓过来，本来她还在想，她这个身体的本尊可能不是李家的小姐，才会这么不受待见！现在她总算相信了，她确实是李臻（李书景之父）的女儿，因为她和李书凝确实长得很像，若说有哪些地方有不同的话，可能也只是气质上有差吧。一个是明艳大方的大家闺秀，一个是精致婉约的绢花美人，虽各有千秋，但眉目间的神似的却是明眼人一看便知的。这样想来的话，这个李臻年轻时大概也是个美男子，李书凝和李错儿的美貌应该都遗传自他了。
　　莫昔兀自在那胡思乱想着，却听到外间来报“夫人到了”，怜儿拉了拉莫昔，示意她赶紧去外厅拜见夫人，莫昔心下却是一阵慌乱，她一个妾室所生的孤女，第一次拜见正室夫人，应该是怎样的？难道还要她下跪行礼？这个正室夫人，也不知道是一个怎样的角色？她才刚回来，就急着来看望她，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还是说来垂怜一下她这个小孤女，以彰显她正室夫人的大度风范？莫昔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恍惚的往外间走去。
　　进得前厅，只见一个中年美妇端坐其间，气质雍容，眉眼间能看出一丝李书景的影子。莫昔心下明了，这应该就是李书景的亲娘，相府的正室夫人了。从面相上看，倒像是个和善之人。她旁边坐着一个年约12，3岁的女孩，白皙的皮肤映衬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又大又圆，可能是婴儿肥的缘故，脸颊有些圆，一身鹅黄的小衫穿在她身上，整个人透出一股精灵来。看她的长相，和美妇有些相似，但又能看出一些李书凝的影子来，莫昔猜她大概就是李书景曾提到过的他和李书凝嫡亲的妹妹，相府的三小姐李书情了。
　　莫昔走到美妇面前，正要盈盈一拜，却听得美妇开口道：“好孩子，为娘今日总算见到你啦！书景这孩子总说你和书凝书如何的像，为娘起初还不信，现在见到你，总算相信了。书凝这孩子…唉…你这次回家来，就在家里安心住下吧，娘定当你做亲生的孩儿对待。”美妇看着莫昔，一脸诚恳的说道，说完，又用手帕擦了擦眼角，迟疑地说道“只是，你原本的名字…你大哥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了，以后，娘就以‘凝儿’唤你，可好？你也和情儿一样，喊我一声‘娘’吧？”
　　莫昔本来还想着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的这位夫人才好，听她这么一说，倒是猛然想起来，她现在的身份可是相府的大小姐李书凝，这样一来，她倒是不必太拘泥才是，毕竟，哪有亲生母女见面如此生疏的道理！心下这样想，莫昔便一下子豁然开朗了，唤李书景的娘一声“娘”，似乎也不是什么难堪的事！
　　“姐姐，你走后，情儿一个人好孤单啊！你回来就好啦，这样，情儿就又有人可以作伴了！”莫昔正要开口回夫人话，却只见李书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过来拉着莫昔的衣角开心的说道。相府的下人或许不知道府里还有一位流落在外的小姐，但李书情却是一直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姐姐存在的。只是，哥哥早已经告诉过她，二姐这次回家是冒着大姐的名义回来的，所以，她要表现得像是看到出门在外的大姐重返家园的欣喜来。
　　“我…嗯，情儿，姐姐以后一定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的！”莫昔是由衷的喜欢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女孩子的，或许有这样的一个妹妹，有这样的家人也不错。莫昔这样想着，便颔首对夫人回道“娘，让您操心了，书凝回来了，以后，不会再离开您了！”
　　“好好好，好孩子，有你这句话，娘就放心了。以后你就住在凝殊楼了，缺了什么，就跟娘说”李夫人侧过头，看了眼身后的一名紫衣丫鬟，然后对莫昔说道“凝儿原来的丫鬟被撵出府了，我且将紫鸢流下来照顾你。她一直是娘的贴身丫头，有她在，娘也能放心些。”原来李夫人见怜儿年岁尚小，担心服侍莫昔不尽心，遂将自己的贴身丫鬟指给了莫昔。“紫鸢，一会你就留在这凝殊楼，服侍大小姐！”
　　“是，夫人，奴婢一定会尽心服侍大小姐的！”紫鸢近身回道。
　　“嗯…这凝殊楼上上下下，你可得打理好了！好好照顾大小姐！”李夫人一眼严肃的说道。
　　“凝儿，娘先去前厅看看，你且稍事消息一下，一会你爹爹和大哥就该回来了，晚上记得到前厅陪娘共进晚膳。”李夫人拉过莫昔的手一脸慈爱的说道“你大哥早吩咐厨房备下了你爱吃的饭菜，一会可得多吃点！瞧你瘦的，以后，娘定会把你喂得白白胖胖的！”
　　“情儿，你也得去见见教琴的师傅了，你这样见天的逃课，你爹知道了，非扒了你一层皮不可！”李夫人转而开始关注自己的小女儿。
　　“娘，我是心急想见姐姐才不去上课的嘛！您可千万别和爹爹说。我马上就去见李师傅，我保证！”李书情见娘亲又要开始数落自己，立刻表明立场。
　　“好，这次娘就姑且不说，不过，你也得记着点，你爹爹是这阵子忙才没有抽查你的功课，等他闲下来，你就得好好应付了。到时候，被你爹爹训得哭，可别怪娘不疼你！”李夫人看着小女儿，一脸无可奈何的宠溺。
　　莫昔看着眼前的母女情深的画面，心里不免一阵羡慕，多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拥有这样的幸福！想到这，心里不由得长长的叹了口气，她怕是此生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吧！
　　“凝儿，娘和情儿就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李夫人见莫昔一脸的落寞，遂止住了与女儿的寒暄，“紫鸢，照顾好小姐！”说完，携着小女儿的手往门外走去。
　　“姐姐，情儿改天来找你玩！”李书情边走边和莫昔说道。
　　“好！”莫昔回了她一个大大的笑脸。
　　李夫人出了凝殊楼，嘱咐了一番李书情后，便去前厅忙活晚宴的事，李书情想着天色已晚，索性明日再去见琴师傅，便穿过花园往她住的情扉阁走去。
　　“小姐，您真的…很喜欢二小姐？”刚拐上花园通往情扉阁的拱桥，紫兰便停下脚步，向自己小姐问出心中的疑惑。她和姐姐紫鸢本是府中管家之女，自小在李府长大，她自然知道这二小姐的身世和其中的一些渊源。今天，夫人把姐姐指给了那个一直不被承认的二小姐，虽说是因为二小姐的身份今时不同往日，但这也算是一种荣宠了。而眼前这个自小伴着长大的三小姐，又是个什么心思呢？
　　“你说呢？”李书情斜靠在桥边的栏杆上，似笑非笑的回问道。一脸慵懒的表情，全无刚才见莫昔时的娇憨和天真。
　　“奴婢，奴婢，不敢妄加猜测！”紫兰一直猜不透自家小姐的心思，而被当看见小姐嘴角露出那种笑容时，她的心里就会一阵紧张。奇怪的是她和小姐明明是两人同岁，自家小姐也不是一个飞扬跋扈的主，但她有时候对着自家小姐，就是会心下生出一丝害怕。
　　“哈哈，喜欢…喜欢…”李书情喃喃了两句，便正色道“紫兰，你须记住，我只有一个大姐，至于其他无关紧要的人，不碍眼的话，无须花太多心思！”
　　“是！小姐，奴婢明白了！”紫兰心下还是不太明白自家小姐话里的意思，只是约莫觉得自己的主子大概并不如刚才在凝殊楼那样的喜欢那里的新主人。她虽不十分聪明，却也知道这个时候，还是不要继续刚才的疑问了。反正来日方长，小姐是个什么心思，她早晚会弄明白的。想到这，紫兰便开始转移话题：“小姐，奴婢听大少爷房里的人说，皇上有意将三公主赐婚给大少爷，这事是真的吗？”她平日里和大少爷那边服侍的几个侍女关系不错，几个人也时常聚在一起聊些府里的新闻。前日听了这则传闻，憋在心里，就想和自家小姐求证一番。她们一帮小姐妹，都觉得自家公子家世人品一流，也只有那金枝玉叶的公主娘娘才堪相配。
　　紫兰的话一出，刚才还一脸云淡风轻的李书情，神色便突地一变，随即恢复成常色道“这些没谱的事情，你们也敢乱传，小心让夫人知道，掌你们的嘴。以后，这种涉及到皇家的事，你们私下还是少议论的好！这些事要是真被有心人传了出去，稍有点差错，相府都会有麻烦！”
　　“你这么关心大哥的婚事做什么？莫非小妮子春心动，也想嫁人啦？还是，你早已瞄上我大哥，打算做他的哪房小妾？”李书情看着自己的侍女一脸“求而不得”的表情，故胡乱地开起玩笑。
　　“小姐！”紫兰跺了跺脚，“奴婢怎么会对大少爷有什么肖想了，不过是前日听她们说起这个好消息，想知道是不是真的！要真的是三公主的话，奴婢们可都为公子高兴呢……”
　　“哟，敢情你们还都挺关心大哥的婚事的啊！那我晚上可得好好问问大哥了！”李书情一边说笑着，一边跳下栏杆，往前走去。大哥要娶公主？这是谁的主意？皇上的美意，还是大哥自己…看来，得进宫一趟了。李书情紧了紧衣衫，快步向自己的阁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