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误》真真的童言

6、秘密

　　既然答应了李书景回李府生活，莫昔自是不会含糊，当天送走李书景后，她就开始和怜儿收拾行李。其实说是收拾，也不过是将两人的一些日常衣物打了个包而已。至于首饰，说实话，李书景真是爱护自家小妹，给这李错儿买了不少金银首饰。莫昔盯着首饰盒发愣，想着是将它们当掉好呢，还是熔了好。她并不爱佩戴这些首饰，还不如换成银子比较实在，而且，等她冒名顶替李书凝回了李府，自会有别的首饰，这些首饰留在身边也是浪费，还不如兑换成银子，以备不时之需。
　　“姐姐，你一直盯着首饰盒干嘛？”怜儿收拾好包袱，瞅了眼莫昔问道。
　　“我在想这些首饰怎么处理好？”莫昔转过头，起身说道。
　　“姐姐既然不爱戴它们，倒不如把它们放进藏宝箱里面！”怜儿想了想，对着莫昔建议道。
　　“藏宝箱？”莫昔一愣，敢情这李错儿还知道模仿杜十娘！“哪儿来的藏宝箱？”
　　“姐姐，你连藏宝箱都忘记啦！”怜儿惊呼出声，然后转身进了里间，过了一会，抱着一个红木盒子出来了。
　　“姐姐，这就是你的藏宝箱啦！”怜儿把红木盒子放在莫昔面前，看着莫昔明显毫无印象的表情，再次问道“姐姐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莫昔仔细的看了看面前的盒子，可能是由于主人经常抚摸的缘故，盒盖的边角处已经有些磨损了，盒盖中心雕刻着一朵美丽的牡丹花，盒子上的锁有些微的生锈，看起来这盒子似乎有些年头了。这个李错儿，称它为藏宝箱，那里面应该装了不少宝贝了喽！莫昔一把抱起盒子，掂了掂，并不是太沉重，里面会是什么呢？
　　“怜儿，李，我都放了些什么在里面啊？”莫昔放下盒子，问起怜儿。
　　“我也不是很清楚。姐姐每次都是自己放好东西，然后上好锁，再将盒子交给怜儿收藏起来的！”怜儿如实的回答。
　　“哦……连你也不知道里面放的什么东西啊？”莫昔有些懊恼，她还是很想知道盒子里究竟有些什么秘密宝贝呢！
　　“姐姐以前每次把盒子交给怜儿的时候，都说，都说，里面的这些东西，是我们以后安生立命的本钱，还说什么，万一以后不在这了，我们也可以生活下去！”怜儿回想起以前的事。
　　“安生立命的本钱？这么说，里面应该有银子喽？只是，盒子并不显重，难道说里面所藏银子并不多？还是，里面放的是银票？”莫昔兀自在心里考虑着盒子的秘密，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问道“怜儿，你知道，我把这盒子的钥匙放哪了吗？”
　　“钥匙不就在姐姐睡的枕头下面吗？姐姐以前虽然不让我看盒子里的东西，不过，钥匙藏在哪，却是没有瞒我，不过，我也没有拿钥匙偷看过里面的东西！”怜儿忽闪着两只大眼睛，望着莫昔说道“姐姐，要不，我们现在把盒子打开看看吧！”
　　“好啊！”莫昔心下正有此意，一听怜儿的话，连忙点头“你快去我房里吧钥匙拿来，咱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很快，怜儿就将盒子的钥匙拿来了，莫昔打开一看，盒子里放着好些张零零碎碎的银票，有面值为五百两的，也有一百两，五十俩不等，莫昔出略算了算，大概有三千两左右，看来，这个李错儿还挺会存钱的。
　　“呀，姐姐，这些，不都是前些年公子送过来的银票吗？”怜儿看着莫昔手中的银票，惊讶的问道。
　　“这都是李，哥哥送过来的银票？”莫昔反问出声。
　　“对啊，这些银票，都是公子这些年每个月送过来的生活费。公子每月都会送些银票，和碎银过来，不过，每次，姐姐都只花那些碎银，至于银票，姐姐总说另有用途，想不到姐姐是把它们存起来了！”怜儿拿起盒中的银票，细数出声，“咦，这个……”怜儿拿起盒中的牡丹花形状的玉佩，眼神一闪，脸上闪过一丝喜色，随即恢复常态，对着莫昔说道“姐姐，你看，这里还有一块玉佩！”
　　莫昔接过玉佩一看，玉佩颜色洁白、质地纯净细腻、光泽莹润，似乎是和田玉，整块玉佩呈现出一片绽放的牡丹花形状，看起来温润雍容，透过窗花里透过来的阳光看过去，玉佩现出荧荧的光泽。莫昔心下一喜，哇，这可真是宝贝啊！想不到这个李错儿竟有了这么块玉中极品！
　　莫昔当下就爱上了这块玉佩，连忙放在腰间挂了起来，怜儿见状，动了动嘴角，却没有出声。莫昔挂好玉佩，正想将银票放进盒中，关上盒盖，一抬眼却见盒底还放着一张折叠好的纸。她心下疑惑，便将纸拿了起来，一看，只见纸上写满了纸，一排清秀的小楷呈现在她眼前：

　　独白
　　我是李错儿。
　　赫， “错儿！错儿！”，听，多么无奈的语气！这四个字的出处，据说源自我出生时，那个我本该称为“母亲”的一声长叹。说起来，我该感谢她的一番感慨，让我甫一出生，就有了一个姑且可以称之为名字的名字。
　　据说，我的母亲在喊出这四个字后就香消玉殒了，而我的父亲，则自我出生，到我被送到紫云庵，一直没有来看过我。自然，也就没有谁来替我这个新生儿主办正式的“命名”仪式了。而当时在产旁里的丫鬟仆妇们也就将自己主子的感慨之语错解成了新生儿的名字。就这样，我的名字就定了下来。
　　“错儿”这个名字自我出生，一直伴随着我，整整十五年！它的由来，当时尚在襁褓中的我是不知道的。只是后来，在我一遍遍的问起“为什么爹爹和娘亲都不看我的时候”，静心师太才对我说起了这样一段往事：原来，我竟是京城李府的小姐！而我娘，竟是这样看待我的出生！我是不被需要的孩子，就连名字，也是阴差阳错之下才得以拥有！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说我是“错儿”！娘，你告诉我，为什么啊？还有爹爹，你为什么也不要我，为什么从来不来看我？为什么我的亲人明明都在世上，却要让我形同孤儿一般的活着？老天爷，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大哥，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这世最深的温暖，谢谢你让我感觉到了一点微薄的亲情！可是，大哥，你知道吗？错儿有时候，心里也是有些恨你的！恨你是幸福的孩子，恨你是被需要的孩子，恨你的出生不是一个错误！不过，大哥，你别恼，在错儿心里，你是世上最好的兄长，是世上对错儿最好的人，错儿可以为你做任何事！真的，大哥，纵使有一天，错儿，错儿真的下定决心离开，心里最惦记的人一定是你！

　　莫昔一口气看完这篇李错儿的心灵独白，不禁悲从中来：这个女孩，这么多年，一直活在母亲不爱，父亲不疼的世界里，虽然有个贴心的哥哥照顾着，但心里的苦，怕也是无法对人言吧！当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孤儿，当她知道那个不远的京城李府就是她的家，那里有着从不来看望她的血缘至亲的时候，她的内心该是怎样的绝望？她又怎能不恨，那个给了她生命光和热的哥哥，却一直享有着她最最渴望的卑微的幸福啊！可她爱着这个哥哥，她的恨也就那样的苍白无力了！
　　莫昔忽然明白她为什么要存着这些银两了，这个女孩，怕是也想逃离吧！这样一个爱恨交织的环境，她怕是要活得窒息了！她是不是也渴望去拥抱另一方天空，去一个没有爱也没有恨的天空，在那里宁静的生活下去！
　　怜儿见莫昔看着手中的信，一脸唏嘘，不由疑惑道“姐姐，你怎么了？这，这上面都写了些什么啊？”怜儿伸手去拿莫昔手中的纸，莫昔回过神来，一把收起手中的信，随即一笑道“我没什么事！怜儿，快收拾一下，咱们一会去给师傅告个别！”
　　莫昔边说边把银票和信收进盒子，锁上盒子后，便和怜儿出门往紫云庵走去。
　　莫昔知道，李错儿自小便跟着静心师太学写字，唤静心师太师傅，想必，她和静心师太的感情是很深厚的，而且，自她来到这，静心师太一直对她颇多照顾，现在她要回李府了，以后，想要见师太怕也是没有那么容易了！所以，这个告别，不管是做为李错儿，还是她，都是很有必要的！
　　两人进了紫云庵，怜儿去跟庵中的一些相熟的小尼道别去了，莫昔便直奔去了静心师太的禅房。
　　“错儿，今天怎么过来了！”静心师太一见莫昔，便放下手中的经书，笑着去牵莫昔的手，“错儿，你怎么把这块玉佩戴起来了，为师把它交给你的时候，不是跟你说过，永远都别戴吗？”静心师太一见到莫昔腰间的玉佩，随即变了神色，厉声问道。
　　“我……我”莫昔一听师太的话，随即明白这玉佩怕是也有什么秘密了，想必和李书景提到的她的身世有关。想到这，莫昔抬头回道“师傅，我，我今天只是一时想起了一些事，所以，所以，就…….这玉佩……它……”
　　“好孩子，师傅知道你心里苦，你娘她，她也是有苦衷啊！这块玉佩，你一会就摘下来放回去吧！”静心师太一见莫昔的表情，语气随即缓和了下来，牵过莫昔在身边坐下问道“跟师傅说说，今天怎么跑过来了？”
　　“师傅，上午，哥哥他过来接我了！他说让我回李府，我也答应了，今天，我是来跟师傅告别的！”莫昔见玉佩的事解决了，连忙说明来意。
　　“李书景？回府？你爹他……”静心师太一听莫昔的话，不由得疑惑起来，她看了看一旁一脸轻松的莫昔，顿了顿，终是说道“既是你哥哥来接你，那师傅也不多说什么了。错儿，你自小养在庵中，我也没有用那些闺秀礼仪教导你。这次回了李府，须记得谨言慎行，对人对事记得要以礼相待。”
　　莫昔听着一旁的师傅的谆谆教导，连连点头，静心师太见状，微微一笑道“好在错儿你自小就懂事，师傅我也不用太挂心！”说完，她起身，走到书架旁边抽出一个盒子，又走回莫昔身边说道“你就要走了，师傅以后见你也不容易，这个玉镯而是师傅出家前的心爱之物，现在师傅把它送给你了！来，师傅给你戴上！”
　　莫昔正要推辞，奈何静心师太已经将玉镯戴好了，大小正合适，莫昔也不便再摘下，只好连声说道“谢谢师傅！”。当然，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这块玉镯，会在不久的将来，救她脱离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