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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祖父教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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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父若有所思的看着我,露出一丝平和的笑,“且看她能写成什么样子,总得让我知道她的水平我才好教。”
外祖母不忿,“你还真是……”
“卸甲归田,我这不是在教养子孙后代吗?”外祖父脸上有几许促狭的笑意。
外祖母笑了,“好好,那让媃儿写几个字给你看看。”
下人铺就了白纸,研了墨,外祖父示意我写几个字给他瞧瞧。
母亲摸摸我的头,“去吧。”
这些日子母亲可没少教导我识字,我也日日描红,母亲每天晚上会给我讲历朝史事,让我能心胸开阔眼界宽广。再者光是《三字经》《千字文》《孝经》《女诫》里面的字已经够我用的了,没看到我的小脸都瘦了很多么。
我拿了笔,思忖半晌,看了眼外祖父,思忖良久,终于落笔写下两行字: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我放下笔,交给外祖父。
外祖父看到上面的内容猛地一蹙眉,脸上浮上薄怒,叱骂道,“放肆!”
母亲脸色一变,外祖母也怔了,对着外祖父不满道:“好好的,你发什么火儿!孩子写的不好,你好好教导便是了!”说着给邹嬷嬷使了个眼色。邹嬷嬷带着屋里的丫鬟们下去了。
我跪在了外祖父面前。母亲也跟着我跪下了,“女儿有错,没有管教好她。”
“你起来!”外祖父揉了纸,沉声对母亲道。
母亲迟疑一瞬,坐到了一边儿,外祖父目光锐利而严厉的看着我,“你可知错?!”
我咬唇思忖半晌,点了点头。我这两句话一句既是为和亲公主鸣不平,但又何尝不是在讽刺圣上无能,下一句却戳中了外祖父有志不得重用的心事。
我接受着他的审视,最后听外祖父道,“虽有几分才思,但日后行事还需谨慎!木秀于林而风必摧之!”
这是教导我呢,我叩首,表示受教。
外祖父满意道:“字迹有几分形态,但手上无力,字体绵软纤弱,不适合你的性子。我若教导与你,你须得将所学变成你自己的。”
我点头。
外祖父沉吟一瞬,提点我,“过刚易折,你可懂?”
我再次点头,抬头目光炯亮的看着他,起身取了纸笔砚台,放置地上,明志道:“孙女得外祖父教诲,心中感激莫名。这世间女子,莫不以男子而得尊荣,昔日我母亲为外祖父掌珠,人人求娶;为崔家妇,人皆讨好。我父亡故,母亲与我遭人欺侮,我虽为一女子,但也期望有朝一日为她撑起一片天。孙女虽口不能言,但却不想因此卑怯软弱。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孙女虽有几分急思,但我心慕妇好木兰,而不愿做班姬左芬之流,只终日自哀自伤。”
外祖父看罢目光如鹰隼般审视着我,“你很孝顺,也很聪颖,但需得知过犹不及,慧极必伤。”
我咬唇点头。
外祖父欣慰道,“起来。”
我站了起来,外祖父看向母亲,“我听说媃儿有几日没有去学堂,反倒是你在亲自教授?”
母亲忙站起来恭敬道,“前些日子她摔伤了,行动不便……”
“行了,别跟我打马虎眼。”外祖父不耐听女儿的遮掩,“你是你母亲亲自教导出来的,你教她我放心。”
母亲脸上浮上喜色,“谢爹夸赞。”
外祖父道,“明日起,让她跟着我学字。日常女儿家学的琴艺书画你不可懈怠,这些东西能陶冶性情。”外祖父看向我,徐徐道:“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我希望你能明白这后几句。”
他语气微沉。
我思索良久,方明白,他重心还在最后一句上。他希望我能心中有所坚守,内省而懂克制,只有不离失自己的根基,才能长久。
我郑重点头。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老子的《道德经》你可读一读,当韬光养晦、虚怀若谷。”外祖父眼中有一丝光芒,那是淡薄的欣慰与赞赏。
我戏谑一笑,在纸上写道:
“虽垂翅回溪,终奋翼黾池,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这算是我与外祖父共勉吧。
外祖父看了之后果然大笑,“好!不愧是阿栾教出来的孩儿,心胸广阔、乐观豁达,非常人所及。”
母亲脸上带着沉静的笑意,外祖母笑道,“好了,赶紧让媃儿起来。”
外祖父把我拉到他身边,抚了抚我的乌发,端详着我,语气带着几分温和,“媃儿聪慧,外祖父非常欣喜,你母亲将你教导的非常好。”
我咬唇羞怯一笑。
母亲带我回屋后,问我写了什么。
我戏谑写道:不足为外人道也。
母亲拍了几下我的小屁股,“我是外人吗?!嗯?”
我嬉笑着在母亲的脖子里钻了钻,讨好的在她脸上啾啾亲了两下。母亲疼宠无比。
晚上我躺在床上,心里却没有多少开心。因为今日外祖父教导我的话都是前世他曾说过的,只是当初他还说了一句——情深者不寿。
他其实也是不看好我和万俟垚的吧,至少他在提醒我不可对皇家人用情过深。看我最后的结局就知道了。
只是他最后不也逼迫我为了家族荣辱而委曲求全吗,以为那样就能保住我的地位。我那一生的为难与心酸,何尝不是这些亲人逼迫的。
我的眼泪打湿了枕畔。
那些不可提及的岁月,都过去了……
我如今要做的只是顾好当下。
我不得不承认,即便是现在,我心中仍放不下万俟垚。对于情爱,我没有心力再去经历一遍,有时已不再企盼我们能走到一起,只是希望就这么静静地守着心中的一份念想。
只是婚姻于女子而言却是人生一大事,只怕由不得我,故而突然我最希望的还是,有一天我能安排自己今后的路,而不是任由别人掌控,不管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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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来到了外祖父的书房。
外祖父书房内放置着不少兵器,黑檀书桌后立着一个书架,书架上为兵书史记之类。侧面墙上悬挂着一副字,字迹磅礴恣意,赫然有杀伐之气,令人心神警醒。
书桌上放着一个青玉镇纸,笔架,狼毫,还有一方端砚,石质坚润,色青,纯白片的纹理如蕉叶一般,故而又叫做“蕉叶白”。窗边的高脚几上放着一盆枝干枯灰的古梅,此时已微微绽放,为房间添了几分文雅与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