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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表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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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父命人给我搭了一个小桌子,让我练字,我静静地练了一上午,两人倒也分外自在。时间久了,我揉了揉手腕,外面渐渐可闻呼呼的风声。窗边的一株古槐拔地而起,我记得以前夏日之际,我常在这里乘凉。
一瞬之间,我竟有种回到小时候的感觉。
我视线停落少许,便又落到了纸上,七岁,我还有至少八年的时间来谋划我的人生。
半个时辰后,外祖父问道,“练了几篇了?”
我把我练的字拿给他过目,外祖父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道,“颇有定力,不过我见你前面似有走神,在想什么?”
我写道:下雪了。
外祖父道,“昔日谢太傅于雪日问谢氏兄妹,‘白雪纷纷何所似?’,谢朗道‘撒盐空中差可拟’而谢道韫道‘未若柳絮因风起’,你怎么看?”
我思忖了一会儿,写道:均有可取,均有不足,谢道韫雅致,看似更甚一筹,但却失于真实。而其兄描绘了雪急貌,但却打错了比方。
外祖父看后,挑眉,笑问,“继续。”
我写道:首先,两人同看一场雪,观察角度不同,但所观之物却是一样的。其次,从谢道韫语中可看出雪大,从其兄语中可看出雪急而密。前文道,‘何俄而雪骤’,何为骤?大而急也。柳絮因风起,为轻盈悠然状,空中撒盐,虽有急态,却无大貌。故而两者都有不足。
外祖父嘴角带了一丝浅淡的笑意,“依你看,该如何比拟。”
我摇头。
外祖父语气有促狭的为难,“你若是想不出,那就不许用午膳,外祖父还要罚你练一下午的字!”
我为难的咬唇苦思冥想,最后写道:大似落鹅毛,密如飘玉屑。
外祖父看后斥道,“太过直白,俗不可耐,远不及谢道韫,重写。”
外祖父英明,人白居易走的就是明白晓畅的路子,我是怎么也比不了谢道韫的,人都道她有咏絮之才,我算什么啊,千古一文贼也。
挠了挠头,看到了窗边的梅花,最后写了半阙《红林擒近》:轻有鹅毛体,白如龙脑香。琼笋缀飞桷,冰壶鉴方塘。浑如瑶台阆苑,更无茅舍蓬窗。画阁自有梅装。贪耍罢弹簧。
外祖父淡漠道,“以你的年龄还算不错了。”
我默默无语,反正不是我写的,我得承认我背过的诗不见得每一首都是好的,好诗大抵都是流传千古的。
“看来你母亲教了你不少东西。”外祖父说。
我点头。
外祖父点头,“行了,出去走走,下午再来。”
我恭敬告退。
屋外寒风吹来,让我有些瑟缩,屋檐上、树上、假山上落满了雪。院内有几行脚印,应是下人留下的。
几只麻雀在檐下叽叽喳喳的叫着,我驻足看了一会儿,伸手团了一个雪团儿扔了过去,麻雀嗖的一声飞远了。
我咧嘴笑了起来,弯腰团了一个又紧又实的雪团儿,狠狠地砸倒了树干上,结果只是微微震动了几下,连上面的雪都没落下来。
我顿时一叹,走过去仰头看着这棵高大无比的苍翠的松树,豪迈的跺了几脚,趁着雪落下来立刻跑开了。
我为那一瞬间的落雪欢欣不已。
“表妹?”
我一转头,不了脚下一滑,扑通跌在了雪里。
“哎!”赵容致叫了一声,赶紧跑过来,把我扶了起来。他看到我脸上衣上都是雪,不由忍俊不禁,但是为了我的面子,他强忍住没笑,帮我拍掉了身上的雪。
“可有摔伤?”
我擦掉脸上的雪摇了摇头,赵容致道,“能走吗?要不我背你吧。”
我一愣,赶紧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赵容致搔搔头,精致如画的脸上带着笑容,“你找外祖父可是有为难的事?”
我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那你早些回去吧,外面冷,小心着凉。”
我点头告辞。
我看着他的背影神色有些怅惘,前世儿时的点点滴滴浮现于心头,二哥和我相差不大,我们几乎是同吃同住的,我是个伪萝莉,主意多、看事通透、很护着他,没事儿干的时候特别爱逗他,所以我们的感情非常好。
而现在,我只能在心底憧憬和怀恋这种感觉。
一时间,眼泪落满了脸。
我刚回头准备回去,就看到了赵容承。十六岁的他长身玉立,眉目清隽,此时深黑沉静的眸子正凝视着我。
我赶紧撒掉眼泪,屈身福了福。
他缓步走到我面前,我可以感觉出他的视线在我身上停驻,半晌他道:“天凉了,表妹快回去吧。”
我没有看他,埋头走了。迎面的寒风吹到我脸上让我觉得有些凉飕飕的。
回到屋中,母亲正在给我裁衣,青柠掀帘,道:“小姐赶紧进来。”
“回来了。”母亲放下手中的活儿,牵我到炕榻上,“丹橙,快去给小姐端一杯牛乳茶来。”
“是,夫人。”丹橙掀帘跑了出去。余嬷嬷拿了一个手炉,“小姐,快暖暖手。”
母亲拨了拨脚炉里的炭,揉着我的手腕,“累不累?”
我摇了摇头,抿唇一笑。
母亲看我的眼神欣慰但是带着隐忧。我知道她为了我失声的事从来没有真正开怀过。我不喜欢充满药味儿的屋子,那让总让我有种错觉,我将不久于人世,就像上辈子油尽灯枯的时候。
丹橙端来了牛乳茶,我喝了一口,往嘴里塞了几块儿点心。见青柠瞪大眼睛看着我,我顿时咳了几声,偷瞄了一眼母亲。母亲笑道,“饿了吧。”
我咽下点心,柔婉地点头。
母亲道:“若是累了,就和丫鬟们玩一会儿吧。”
我拧眉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母亲。
母亲看罢,道:“难为你想着你大表姐,母亲已经送了药给她。”
我蹙眉,其实上一世我的脸上并没有留下疤痕,那是我除却穿越之外另一个不可说的秘密。
但是这辈子,那颗翠色玉璧没有跟着我来。我也曾留心过赵飞妍的掌心,她手心中并无胎记。
这辈子,她的脸会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