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缠绵道》范进中举

42、第四十二章 魑魅魍魉

　　下午，我被太后叫去了。
　　长乐宫内可以听见蝉鸣，不说绮丽繁华，但也大气恢弘，繁花一树树的次第开放，几株枫叶长得郁郁葱葱，在地上投下一方阴凉，幽敞的正殿内摆着几盆剑兰。

　　太后手里拨弄着一串黑檀念珠，上面刻着精致的佛像，里面填了金漆。她正襟危坐，头发已然花白，穿着一身万字福寿纹的交领，外面一件广袖大衫，雍容肃穆。
　　屋里燃着一盏檀香，檀香中还加了冰片和薄荷脑油，整个大殿内清凉宜人。
　　被宫婢带到了太后面前，我规矩谦诚地伏地叩首。
　　她沉穆的声音从我头顶响起，“你就是安平侯府的外孙女。”
　　我微微抬头，面容谦恭，只露出我的面容，然后俯地一叩首。
　　她道：“抬起头给哀家看看。”
　　我乖顺的抬起头，眼睑垂下，一片恭顺。
　　她赞道，“崔家的小姐果然各个都是小美人胚子，来人，赐坐。”
　　我叩首，诚惶诚恐的起身坐在了锦凳上，太后道：“皇后这些年愈发沉寂了，你能陪陪她，哀家很欣慰。”
　　我忙跪在了地上，叩头。
　　“快起来。”太后道：“在哀家这儿不必拘着礼。哀家就喜欢看你们这些孩子天真活泼的样子。”
　　我起身，老老实实的坐在了锦凳上，太后道：“难得你得了皇后的青眼，你便在宫中再留几日，陪她解解闷。”
　　太后拨着念珠，耳边俱是佛珠的声音，她摆摆手，“跪安吧。”
　　我叩首，默默退去。
　　夜半，昭信宫内突然乱了起来，大舅母留给我的丫鬟立刻摇醒了我，我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命令声。
　　“表小姐，应该是皇后娘娘……”
　　我的眼皮突突的跳着，立刻穿了衣服，跑向阿史那皇后的寝宫，她宫内来来往往全是丫鬟，神色惶然，脚步急促，一阵急喘声从珠帘后传来，我看到她殷红的唇瓣，被鲜血染红。
　　我脑子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下，想也不想掀开珠帘快步走了过去，我跪在脚踏边儿，她身边的宫婢急的掉眼泪，“太医！快传太医！”
　　阿史那氏突然抓住她的手，艰难道：“别……”
　　“娘娘！您就听奴婢一回吧。”
　　我看了眼身后跟来的两个婢子，拍拍她们，示意她们回去，见她们神色犹疑，我顿时眼神一冷，张嘴无声的骂道：滚！
　　两个婢子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我心中微微一松，那宫婢给她擦着唇际的血水，我见她的唇瓣渐渐变成了紫色，立刻研墨写道：命人去取些温水和筷子来，谁越多越好。
　　我将纸交给了一个宫婢，见她迟疑着，我气的一跺脚，她立刻跑去了。我在门口张望着，太医居然还没有来，我心头跳的越来越快。
　　阿史那氏，死于今年五月，当初宫内传出的消息是丧子抑郁而亡。而我从未听过她中过毒的消息。
　　还是说，有些事情，其实并不像传闻所说，或者这一世因为我的出现而改变了呢？
　　我朝皇后磕了几个头，命人将水灌倒了她的喉里，然后拿了筷子催吐。
　　事情很快惊动了六宫，除却太后没来，连皇上都来了。
　　彼时，我正和宫婢跪在一边，皇上拨动着手中的翡翠手串儿，他冷冽的眉间笼罩着阴翳。
　　太医在里面诊脉，贤妃和几个妃子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拓跋贵妃挑眉冷笑，“皇上，今日之事不可不彻查，胆敢谋害娘娘凤体，其罪当诛！下毒的人必然就在这宫中。”
　　“臣妾也以为如此。”贤妃直言道。
　　另一个妃子道：“是要查，但是当务之急还是皇后娘娘的身子要紧，不若将这些人看押起来，等娘娘无恙之后再做审讯也不迟。”
　　皇上抬眼皮看了众人一眼，“皇后凤体抱恙，六宫事宜便交给拓跋贵妃，贤妃吴妃协办此事，务必给朕一个满意的交代。”
　　“臣妾遵旨。”
　　太医诊脉出来，开了药方，有宫婢立刻拿了药方去熬药。太医跪地禀道：“回皇上，皇后娘娘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只是深入内腑，日后还需好好调养。”
　　皇上漫不经心地问道：“是何毒？”
　　太医诚惶诚恐道：“是‘梨花醉’。”
　　皇上猛地揪住他的衣领，目眦尽裂，“你说什么？”
　　太医抖如筛糠，“回回皇上的话，是，是‘梨花醉’……”
　　拓跋贵妃惊得道：“那不是兰妃妹妹……”她立刻遮住唇，跪在了皇帝脚下，面色惨白如纸。大殿内安静的像一只张开嘴吃人的野兽，瞬间就能要了人的性命。
　　皇上额角的青筋暴动，猛地将人踢翻，盛怒道：“查！给朕彻查！”
　　扑通扑通一阵响声，大殿内的主子娘娘们悉数跪地。
　　他眉间紧皱，脸色带着几许残留的痛色与狰狞，神色变了又变，最后忽的一笑，“朕记得这药仿似‘无药可解’，既是如此，皇后倒是命大。”
　　我心头发凉，太医冷汗连连，道：“皇后娘娘中毒比较轻……且已经催吐过了……此法乃急救之法，甚为有效。”
　　皇上一侧的脸隐在阴影中，跳动的火焰显得他愈发阴晴不定。
　　“那可真是及时。”他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句。
　　阿史那皇后的近身侍婢上前申诉，“回皇上的话，是崔小姐想出此法才救了皇后娘娘。”
　　我感觉昭和帝将视线轻飘地从我身上划过，就听见他发问，“是你想出的法子？”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迅速低下头，上前一叩首，宫婢将我写的字条递了过去，“请皇上过目。”
　　我听见头顶有翻动纸张的刷刷声，它撩动着我的心神，令我不安之极。
　　我额角的汗水不停地往下滴，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开出一片水花，我如此清楚这个人的性格，帝王的杀伐与狠辣，好大喜功、多疑猜忌。
　　他持久的沉默被进来侍奉药物的宫婢打断了，珠帘后的那个羸弱女子艰难的喝着药。
　　正殿内静谧极了，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一般，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我的神经。
　　他轻笑一声，让我毛骨悚然，烛光被窗外的风吹得跳动不已，我眼前的景物也开始一下一下的闪动，晃得我眼睛发晕。
　　“朕记得你，你救过十三。”他用像是聊天一般的口吻说，听起来是如此随意。
　　我的肩膀开始颤动，几乎支撑不了自己。
　　皇帝冷声道：“查抄昭信宫，一个角落都不许放下，服侍皇后的宫婢全部杖毙。即日起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昭信宫。”
　　我瞬间软在了地上，昭和帝竟如此恨阿史那！他杖毙了所有宫女，那么阿史那被毒害的真相也将石沉大海。
　　珠帘内传来一阵碗碎裂的声音，像是谁的心被狠狠地掼在了地上，摔的粉碎。
　　“皇上饶命~”
　　“皇上饶命！”宫婢太监们的求饶声充盈着大殿。
　　“拉下去！”昭和帝冷酷道。
　　宫婢太监全被拉下去了，昭信宫正殿只剩下这些魑魅魍魉，带着一张张美丽的面具，陪在这个喜怒无常的帝王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