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缠绵道》范进中举

41、第四十一章 皇后

　　她搬进了昭信宫，昭信宫内景色萧条，总带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安静的连鸟儿惊离枝头都显得刺耳惊心。
　　我们一路走进去，门口的宫婢道：“奴婢见过公主。”
　　“母后身子可爽利了些？”
　　宫婢不卑不亢，“回公主的话，娘娘身子好些了，只是如今专心礼佛，不方便见公主。”
　　万俟嬅道：“我带江南崔氏长女一起来拜见母后，不会打扰她的，还请通传一声。”
　　“这……那奴婢便去通传一声。”
　　没一会儿，那宫婢出来了，道：“娘娘传召，公主请。”
　　我们进去的时候，皇后娘娘正在念经，我和万俟嬅行跪礼，安静地跪在一边。阿史那皇后礼完佛之后，款款起身，看向我们，“来了啊。”
　　“儿臣叩见母后。”万俟嬅声音低婉。
　　我也跟着叩首，阿史那皇后道：“起来吧，今日来看我可是有事？”
　　“儿臣许久没来拜见母后了，儿臣不孝。”
　　“与你无关，怎么能怪你呢。”阿史那平静的眸子连一丝波纹都无，她深邃的眸子像一片似海。看到我，目光停了一瞬，“这位是……”
　　我目光诚挚地看向她，伏地叩首。
　　“这是崔家的嫡女崔氏明媃，安平侯的外孙女。”
　　阿史那皇后眸子定定的看着我，半晌道：“起来吧。”
　　我和公主起来了，她眼神没有落在我身上，对万俟嬅道：“我乏了，你下去吧。崔家的小丫头留下吧。”
　　万俟嬅应诺，“儿臣告退。”
　　屋里只剩下我和阿史那皇后，她茶色的眸子平静的看着我，“你母亲如今在安平侯府？”
　　我点头，她淡漠道：“陪本宫出去走走，其余的人留下。”
　　众人应诺。她头上梳着简易的委堕髻，上面几乎没有带任何首饰。裙裾拖到草上发出沙沙声，她的脚步沉滞如夕阳垂落天际，散发着落寞腐朽的气息。
　　我忍不住心头一酸。和当初的我，何其相像。
　　枝头上两支黄鹂鸟儿在啼叫，她目光注视了一瞬，看向当空的日头。就这么静静地伫立，无悲无喜。最后，她摘了一朵白色的玉茗花簪到了发髻上以示爱思。
　　我撇开视线，眼泪浮上了眼眶。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她在为自己的儿子齐王哀悼。
　　我们缓步行在这偌大的昭信宫内，春光如此旖旎动人，蝴蝶双双飞过，和风吹来，仿佛还带着花香。她走累了就坐在了回廊的廊凳上，目光平静的看着萧条的宫苑。
　　日头渐渐高了，斜了。我陪着她坐了一整天。
　　暮色四合之际，她对身边的丫鬟道，“给福柔公主传话，崔姑娘暂留宫中陪伴本宫。”
　　“是，娘娘。”
　　我眸子微微波动了一下，伏跪而下，然后抬头看着阿史那皇后。
　　她平淡无奇的道：“你有什么说的？”
　　我的手指在地上划着，请娘娘恩典，允人告知民女家人。
　　她微微颔首，“准。”说完看了眼宫婢。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昭信宫内度过。阿史那皇后拿了本儿金刚经叫我日日抄写，她拨着念珠，每日念大悲咒。
　　有几回，我见她伫立在庭院内仰望着高而远的天空，这样的姿态和我前世分毫不差。她也想出宫，也讨厌这个地方。三十六岁的年纪，并不老，但时光并不曾善待她，沧桑了她的眼神，给她的眼角眉梢划下几道细纹。
　　这日中午，我刚抄完一份儿《心经》，万俟岳来了。
　　他拜见了阿史那皇后，直接道明了来意，“崔家小姐曾救过儿臣的命，儿臣知晓她在宫中，便过来瞧瞧，搅扰母后还请母后恕罪。”
　　“起来吧。”
　　“谢母后。”
　　阿史那皇后懒懒道，“本宫乏了，都退下吧。”
　　“是，儿臣告退。”
　　宫婢全都退出去，守在门口。
　　万俟岳看我一眼，“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摇头。
　　他硬拉着我去了昭信宫外，他带着我往外面走，一路穿花分柳，一直到了留香亭下，我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大舅母和母亲。
　　立刻喜得跑了过去。
　　母亲几步上来，将我抱起，我亲吻着她的面，抱住她的脖子,蹭了蹭。母亲亲亲我的面颊，抚着我的脸，眼中有泪水，“媃儿。”
　　我张嘴无声的叫道：娘~
　　她贴了贴我的脸，大舅母笑道：“见过十三皇子。”
　　母亲赶忙将我放下，同大舅母一起行礼。万俟岳抬抬小手，“两位夫人不必多礼。”
　　母亲谢道：“今日多谢十三皇子相助，否则民妇只怕还需要些日子才能见到小女。”母亲斟酌着字眼，“她自小顽劣，不知可搅扰到皇后娘娘。”
　　万俟岳面无表情道：“母后宽厚仁德，她也算规矩知礼。”
　　母亲蹲下抚了抚我的小脸，“母亲可能一时不能带你回去，你要……”
　　我立刻点头，母亲并非命妇，此次进宫不易，况且想带我回去，肯定要去太后那里，她既然说了这话，太后应该也想着让我暂留昭信宫一段日子。
　　我想通了立刻点点头，在母亲手里写道：娘你别担心，我很好，皇后娘娘也很好，就是吃不到肉，我好馋啊。
　　母亲突然一笑，弹弹我的鼻子，“调皮。”
　　我看向大舅母，大舅母弯腰温和嘱咐，“以后随侍娘娘身侧，不可妄自做主，不知道的不明白的一定要请示娘娘，不要随意出昭信宫，更不要轻信人言。知道吗？”
　　我狠狠点头，表示记下了。
　　“乖！”大舅母道：“我和你娘不能在宫里多呆，你要好生保重自己。”
　　我点头。母亲最终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她虽一向刚强，此时也眼泪盈盈。
　　我心中不免叹惋，万俟岳看了眼我，眼睛里面似有一瞬别扭的歆羡滑过，“喂，走吧，去母后宫里。”
　　我看向他，蹲在地上写道：你也要去？
　　他不耐烦的催促，“走了走了！”
　　我心道，这小屁孩儿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到了昭信宫他道，“本皇子走了！”
　　我欠身一礼，他哼了一声，弄得我莫名其妙。

　　——
　　如此，我日日安静地在宫里抄经书，时间犹如流水一般轻轻地滑过了，整个大殿内燃着幽眇凝神的檀香，阿史那皇后写得一手漂亮的楷书，字清秀纤细，她拿了一本儿《大悲咒》在抄写，闲时，便坐在蒲团上拨念珠念经。
　　有一回，我看到她在焚烧抄写的《大悲咒》。她没有流过一滴眼泪，神情平静的就像是没有涟漪的似水，沉静到死灭。
　　那是一天阴雨天，昭和帝来了，而我被宫婢带到了东边的小轩室内，我听到一阵惨呼声，仿似是宫婢的惨叫。我几乎下意识地要跑出去，但我终究还是没动。屋外急雨如注，从房檐下滚落，砸在地上啪啪作响。
　　这皇宫中，知道的越多的人死的越快。
　　等雨停后，已是第二日上午了。我去大殿的时候，皇后还没有起来，早晨的空气格外新鲜，带着泥土的芳香。阿史那皇后身边的侍女道：“崔小姐今日不必来给娘娘请安了，若娘娘传唤，奴婢会告知崔小姐的。”
　　我在她宫门口磕了一个头，谦顺退去。
　　皇后这儿的书不少，但是大抵都是些经文，我每日读书的习惯没有更改。
　　我见到她的时候是在第三天的上午，她脖子处有擦伤的青红色，眼窝深陷，神态更加死寂，仿佛是一具被剥离魂魄的尸体，只是靠着一口气游荡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