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梦晓寒中》远送于南

12、第8章 那曾经舍生

　　我将韶华安顿给东君的两个挺稳重的小辈照顾，东君坐在他那真身下面，身上落了一身的花，在那里唉声叹气的，看见了我，又倏然地收起脸上的表情，一脸的褶子都揪在了一块儿，滑稽可笑得很。
　　可是谁都不会觉得开心，十九重天里面是静默的，就算是那些每天只知道嬉戏的花灵都小心地安静了下来。
　　“韶华，”我抓住她的手，说：“不管你怎样，你都要好好的，你看，姑姑我，这么久了，不是还好好的吗？”
　　“姑姑，不是所有人都想你一样的坚强的。”
　　我看着韶华低着头，明白这孩子是真的没有听进去一点。我叹了一口气，只能让人伺候的更尽心一些，再尽心一些。
　　等到我下界的时候，长留拉住了我的手，小小的一张脸，抱住我，说：“婶娘，我会照顾好韶华嫂嫂的。”
　　“长留长大了。”
　　“笑面姐姐来说了，她说，婶娘的心里一定很难过，我应该做起十九重天的大小姐的模样，在婶娘不坚强的时候坚强起来。”
　　我抱住长留，摸着她的头，想起笑面那个孩子，那是帝江和无华的孩子，我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无华的时候，只觉得怎么能有人笑得如此开心明快，但是，当我看到笑面也是那样的时候，才明白，那是一场诅咒，一个残忍至极又轻描淡写的诅咒。
　　无华原本是当年凤族所栖的那株梧桐树，与凤族族长缔结永世之好，后来她与凤族族长同时历劫，她用着万年修为护佑住了凤族族长的最后一丝灵魂，送往轮回，自己却恰逢被由于后土簒托的帝江带走，被后土雕刻成了一面只会笑的面具戴在帝江的脸上
　　后来，她和帝江成亲了，生下了笑面，后来，帝江爱上了重明，她就离开了。
　　当时祝融的妻子画翘跟我说，无华说过，她不喜欢帝江，但是她已经离不开帝江了，除非面具破碎，否则她永远不可能自由，所以，她嫁给了帝江，她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能忘了那些不好的事情。
　　但事实证明，没有可能。那曾经舍生忘死，倾尽所有的感情不是说忘就能忘得。
　　帝江的面具是在那场巫妖大战的时候碎裂的，碎裂在鲲鹏与帝俊的合力一击下，也是那合力一击将帝江逼得失去了理智。
　　其实他们谁都不爱谁，两人之间如果没有笑面他们甚至都不可能再有交集，但是，也正是这样的两个人，他们谁都不能离开谁。
　　因为一张脸，相互羁绊着，牵扯着，直到最后，分崩离散……
　　“笑面自从挽香宫那件事情之后，我是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笑面姐姐大概是不好意思吧，如果不是她，您又怎么会涉及到那封神大劫之中去呢？”又怎么会受伤呢？
　　我摸了摸长留的头，两个系着红绸带的包包头，我抵着她的额头，说：“长留，婶娘还有重要的事情，婶娘要下界了。”
　　“婶娘去吧，我会好好看家的。”
　　我转身出门，只瞧见大青和二青候在马车前，黑龙也在，我看了他一眼，说：“一切都要你照看着了。”
　　“是，尊上。”
　　我抬脚上车，倚着小几，说：“去扬州，那两个人去扬州了。”
　　大青应了一声，只听一声挥鞭声，马车便稳稳当当的行驶开来。我撑着头，手中拿着一只茶盏，身旁的小香炉里面是大量的安神香。听说里面还有佛的精血。
　　“这是在害怕什么啊……我还能真的发起疯来不成？”
　　我还有那么多孩子要照顾呢……
　　走了一路，凡人需要几个月的路程在这些天马这里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进了扬州的地界儿，我歪头开了帘子，只瞧着一个个少女向远处奔跑而去，“她们这是去哪里？”
　　大青下车拦住一个人，那姑娘见被人给拦住了，而且也不是什么才子俊男，顿时两只眼睛像是要喷火一样瞪着大青，声音尖利而不耐，说：“你这人也忒是！不知道今日是刘家公子从京城回来吗？”说完，绕开大青就走了。我轻轻一笑，放下帘子，说：“走吧，都是些孩子。”我低头绕着腰上的流苏，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