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96.听由 顺应命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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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瞒了你这么久，对不起——我从一开始就是咒道少主…从一开始，我的命就注定如此。”
“我挣扎过，甚至还自己造了个解道出来。呵…只可惜他用在我身上的咒，尽是那些最狠最绝的咒，我解了数十年，也只堪堪解开了几处他不甚在意的咒纹…”
“我真的以为，我的这一世，就这样了…纵使再有不甘，终究也只能认命。”
“可是，就在我打算放弃的时候，我遇到了你。”
重楼蹙着眉，疲惫地闭上了无神的双眼。逐渐失去知觉、越来越钝的指尖轻抚着遇笑柔软的发，呢喃中暗含深沉的无奈，也有着几分怨恨：“遇笑，太迟…”
“恨我们相遇得太迟——那时的我，全身几乎都被他锁了咒，再不是完整的、只属于我自己的我了。”
“只要他做好准备，只要他想好了要开始夺舍…我的魂魄就只能离开这个躯壳，只能漂泊无依个几日，最终与烟尘一同湮灭于世间…”
“我早已绝望，却在最后的时间里，遇到了让我想为之与命相争的人，只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来不及珍惜你，来不及对你好…连留在你身边都做不到。”
“明知自己时间不多，却自私将你留下，想着能再多见你一面是一面…”
“不断的让你等我，却又差点让你再等不到我…对不起。”
“若不是你的那口血，他的封咒不会松动，我也无法抓住那一瞬的契机，回到肉身用解道将他的魂魄撵出去。”
“只差一点…我就只能眼睁睁地在一旁看着‘自己’伤害你。”
“只差一点…我就会永远都无法守不了那个约，再不能回来见你…”
微顿了顿，不断下沉的坠落感让重楼万分痛苦地闭了闭眼，他明白，必须要分离的时刻就快要到了。
再没有时间让他犹豫不决，重楼微颤着双唇，在遇笑的发顶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
声音也如这个吻一样，轻得就像是本就不存在一般，几乎只剩微弱的气音，卑微而虔诚：“遇笑，我…一直不敢…不敢告诉你…”
“我喜欢你。”
深埋在重楼怀里，揪着心难受得不行的遇笑浑身猛地一僵。许久，才不甚自在地微微扭了扭脑袋…
却在某处蓦地一顿，遇笑双眸通红，瞠得极大。双手剧烈地颤抖着，几乎要贴不住掌心之下再无丝毫动静的那处…
陡然的哽咽，将遇笑哽得几乎无法呼吸。
疯狂地挣扎着摆脱了重楼紧压在他后颈的那只大手，遇笑猛然仰头向他望去！！！
只一瞬，遇笑便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肝肠寸断。
即使这幅躯壳早已被病痛纠缠了数十年，遇笑也从未这么痛苦过。
张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一切歇斯底里，一切撕心裂肺，都被某种令人绝望的东西无声地吞没在了一片寂静里。
眼中不停打着转的晶莹，终于再无法强行收住，自湿红的眼角潸然而下。
不知是因为拥着他死去的这人，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
还是因为这个七窍涌血的人，直到最后一瞬，还一脸满足地抿着最幸福的笑…
“…不！”遇笑急喘了几下，却是怎么都没有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能绝望地无声地嘶吼着：“不要这样…”
“重楼！求你不要这样！！！”
“我也…”
“我…”
“…”
遇笑抱着那个再无生息的人，一动不动，只是痴痴地望着那人的眉那人的眼，望着那人嘴角的弧度。
抵在那人心口的手也似是与那颗心彻底相连了一般，挪不开动不了，只是抵在那处，即使冰冷的那处再不会恢复温热，再不会重新跳动…
不知是动弹不得，还是…遇笑已经不想再挪动一分一毫。
他只觉得好累好累，好想就这样拥着重楼，与他一起沉眠，一起湮灭——这个人不在了，他也就没有了留在这里的意义。
不如顺应命数，安静地随着他去了吧。
细细将重楼的最后那句话含在口中轻喃了一遍，遇笑满足地抿着笑，缓缓地阖上了双眼…
然而，就在那些被勉强留住的气力能量终于渐渐从遇笑身上流走的时候！！遇笑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瞠开了双眸，刻不容缓地抱着重楼掠出了咒生殿。
遇笑的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就连守在咒生殿四周的弟子和将他们围堵地水泄不通的咒道弟子，都无一发觉。
一回到门中，遇笑就带着重楼直直闯进了寒冰窖中——今日，正是寒冰窖启窖的日子！！
寒冰窖的寒气无论对肉身还是对魂魄，都有着极为疯狂的侵略性的伤害。
但若是要留住肉身中的即将消散湮灭的魂魄…用这天地寒池中释放出来的天地寒气来强行留住那抹魂魄，也许就是那唯一一种不得已的办法了！
既然还有方法，那即便是极度耗神耗力的方法，遇笑也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不就是与命数争一个人…不就是硬要留下一个人…
这么多年来，他就是不断不断地在与命数争抢时间，直到最后，他依然不甘在命数面前屈服！
既然遇上了寒冰窖的开启，既然出现了一丝的机会，那就说明，他还有与命抢夺重楼的机会！
只要给他一点可能，他都不会轻易松手，将重楼让给他那该死的命数！！
重楼是他的。
就如他是重楼的一样。
遇笑咬了咬牙，在肆虐的寒气中用魂力将重楼一层一层地护了起来，不让他的肉身和魂魄受到半点伤害。
一口气输出了大量的魂力，遇笑的脸顿时更苍白了几分。
将重楼的身体仔细放在地上，没有多余的时间让遇笑来喘口气调节气息。
他敛眸定了定神，随意抹去了额间不断沁出的冷汗，从袖中拿出一块瑰丽无比的晶石，便马不停蹄地开始在重楼的四周极度专注地画起了阵法。
即使只有短短一夜也好，他要留住重楼的魂！
在遇笑强大的精神力疯狂大量的输出之下，繁复精致的阵法渐渐开始有了模子…渐渐成了型…
终于，阵法完成了！
遇笑直起身来，深深地看了那静静躺在阵中的重楼一眼，口中轻喝了一声：“起！”
阵法随之而起，细密的银光紧紧地缚住了中心的重楼。遇笑用极致的精神力和晶石能量强行留住了随时可能脱出肉身，消散湮灭的魂魄。
刻不容缓！
看着窖外那漆黑的夜幕，遇笑眉眼一凝，也顾不上自己那三帖药的药效即将褪尽，无视那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深深潜伏在体内的无力和痛楚，直直飞出了寒冰窖，向着凌心殿疾掠而去！
凌心殿中，存着他用寒冰窖的寒气偶然炼得的回还丹！！！
只要让重楼服下那颗回还丹——
“！？”直奔书架上存放着回还丹的锦盒而去的遇笑面色一沉，不敢置信地又在附近翻找了许久。
回还丹…也许可以救回重楼的回还丹！！！
被人偷走了！！？
不可能！！！这锦盒上的禁制，应该只有他能解开！
到底是谁！到底是——
不！
一时半会，定是查不出是谁偷走了回还丹，可是重楼他已经…等不起了！！！
疲惫万分的眸中闪过了几丝绝望，又划过了几分决然。
如今没有了回还丹，他到底要如何…才能留住重楼…？
这是…不得不认命了吗？
挣扎了这么多这么久，难道到头来，全都是无谓的…？
若是如此，那他也没什么好不甘的。
能争的能拼的，他们不会放过。终于还是输给了命，他们也不会不认。
遇笑一直紧抿的唇一松，缓缓勾起。理好锦盒，轻放回书架上，遇笑转身向寒冰窖疾赶回去。
至少最后，他要与重楼一起。
多年来第一次放下了时时刻刻都在“争”的心，遇笑竟是意外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他一直以为，“顺应命数，听天由命”于不甘信命的他来说，是最困难最做不到的事。
途中掠过某一间灯火通明的屋子时，遇笑身形一顿，猛地想起，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一直被他搁置着，竟是差点忘了。
苦笑着嘲讽了一下自己，遇笑停在了那间屋子的门前。
只轻叩了一下，那扇门便猛地被屋内的人拉开，喜悦不已激动不已的声音随之响起：“师父！！！”
“您到底去哪儿了？”岚翎连忙侧身让遇笑走进屋中，门一关便忍不住关心地询问道：“我们在外面，一直没有等到您出现…又不敢违抗您让我们一到时辰就退回凌山的命令——我们都非常担心您啊！！！”
“翎儿。”遇笑抿着笑，静静地看了眉头紧蹙、禁不住有些抱怨的岚翎好一会儿，才温声道：“从今日起，师父就把凌剑门的门主之位传给你了。”
“你去凌心殿的书房里找我的凌心纸镇，再找齐门中长老，说出‘王道’二字便可。”
“日后这凌剑门，要翎儿多多操心了。”遇笑颔首说着，也不多加解释，便起了身。
岚翎目光呆滞了好一阵，才渐渐回过神来。
不明所以地急忙抬头，想要向师父问清楚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询问的话还堵在喉间，岚翎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敞开的房门，不知所措，茫然不已。
师父…怎么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96.听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