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色声息》prayla

45、45 珥生虽然

　　珥生虽然不够聪明，但也听出来了晚川话中有话，但真正令她感到惊讶的是她的要求竟然是——“既然你现在抱着这个孩子，那就抱到底。”
　　“什么意思？”一连串出人意料的消息都在这天塞进珥生的脑袋，她实在有点承受不了。
　　“你以后帮我照顾这个孩子，我以后自然会找他。如果你让他受半点委屈，我将来是不会放过你的。”她不顾珥生依然懵懂的眼神，继续说：“真是猜不透，这个家伙竟然偏偏挑中你这个黄毛丫头，哎。你究竟能不能照顾好他？”
　　“你说这些都是真的？”珥生试探性地问道。
　　“要是被我知道你不好好待他，你的小命可就不要奢望留着了。这可是西城的孩子，我再怎么着也能够从你们俩身上读出点什么。听着，现在这个孩子非要跟你，不是你我说的算了的，等他长大我自然会将你母亲的东西还给你。你可以看作是威胁或者利用，但要清楚，在你手头的是我的儿子，在我手头的不过是你母亲的······一到关键处她就不说了，绕个圈子继续透露：“你应该是个被诅咒的孩子，拥有很多人想要拥有的东西，却因此而陷入痛苦，神赋予你魔力，那不过是一个枷锁。拥有人生但那又似乎不是属于你的，蒲公英一样没有自己的方向。”晚川的眼睛里闪着一缕的同情，但很快随风而逝，她又有什么资格去同情别人呢？骨肉生生分离，自己的命运跟她比起来没有好到哪里去。
　　“我不能做这么残忍的事情。明明知道与母亲分开的痛苦，为什么要拆开你们母子？”珥生将孩子放回床上，转身离开。
　　没有等她靠近布帘，晚川又抬起头补充了句：“这就是不可抗拒的宿命，你我都没有办法冲开的网。来，把孩子，赶紧抱走吧，给他弄些吃的，他也会回报你的。”
　　宿命？这话似乎在哪里听过，那个声音是从萤的嘴里发出的吧？当她给珥生解释为什么因为一枚海兔螺就跟到南格岛来时，她也说过，是命运。并且带着那时珥生看不懂的神情，现在想想，估计当捡到那枚海兔螺时萤就已经知道珥生的魔力了吧？她没有逃，还是乖乖地跟过来献出她的生命。即使不是死在西城的手里，她也许会变成鸵鸟，会变成小翊的“哩哩呐呐”，会变成为她弯着身子趴在地上用力擦14级台阶的芍续。可能这就是宿命，头一回她觉得自己有些读懂萤了，那个拥有短暂生命却令人刻骨铭心的女孩。
　　“芍续，你醒啦。”当她抱着孩子走出布帘时，正好看见芍续苍白着脸，苍白着唇坐在床上，想要下来。看着他这个样子，珥生心里有很大的愧疚。
　　芍续点点头，动作可真缓慢。瞧见珥生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很是新奇，忙叫她抱过来看看。
　　“看这个小孩多漂亮！”
　　“可不能夸，越夸长得越丑，这个女娃······芍续伸出右手，温柔地抚摸他嫩滑的小脸蛋，结果这个小家伙一点也不给面子，只要一看见芍续看不见珥生就哇哇大哭起来。
　　“哪是女孩，明明是男孩，怎么样，和女子一样漂亮吧？唉？怎么哭了，难道是你要说他丑，他生气了？”珥生晃动着襁褓，坐在床上努力寻找比较舒服的拥抱姿势。
　　“哈哈，果然很俊，想说他丑也找不出词儿来呀。这是谁家的孩子？”芍续微笑着问道。
　　“是晚川和西城的孩子。”
　　“他们？”听到这两个名字芍续就立刻警惕起来，像是耸着脊梁的老猫。
　　珥生忙着两只手，只得用下巴仰着，指示给芍续看：“晚川还在里面呢，折腾了很长时间，让她清静清静。”过了会儿她见芍续的警惕还没有放松便低着眼皮，咬咬嘴唇，小声儿地说：“你不用担心，西城已经死了。”是呀，死了，以后都不会再看见了。明知道他做了很多错事，现在听到他死了这样的消息，心里竟然还是很难过。面对死亡，所有的过错或许都值得原谅，因为死者连回头的路都没有了。这么些年来毕竟一直将他视为亲人，现在无论是萤，还是杀死萤的凶手都已经残忍地抛弃她离去了，像是看了一场令人疲倦的戏，终于看够了结局，喘出一口长气。
　　芍续对于这件事情没有太多的看法，他似乎一直都不能原谅西城，得知这个消息也装作没有听见，不想往深了纠缠。他佯着笑脸，还在逗珥生怀里的婴儿。
　　“你要不要抱个试试？多可爱，我去找找能有什么让他吃的东西。”珥生没有意识到什么，只顾看着小孩，下意识地将布包好的小肉孩往芍续怀里放。
　　但他只伸出了右手，勉强着抱着孩子，一看就知道这一个胳膊不够舒服。珥生还想笑着告诉他用两条胳膊，一条容易滑下来。话还没有说出口她就止住了，一簇忧伤细细地爬在心头。她竟然忘记了芍续的病情，“你的身体还好吗？”
　　“当然没有问题，别看现在左胳膊不大顺，过几天就好啦。”芍续不以为意地说到，似乎真如他所说的，一切都好的样子。
　　“抱歉，芍续……”珥生犯错一般低着头抱着孩子站在那里。她不该这会儿忘记芍续的胳膊，不该让他再次为已经不能恢复的胳膊而伤心。原本健康有力的男子，现在竟然连抱一个孩子都得费尽思量。
　　他空弯着右臂，心里很难过，他说不准珥生是怕他操劳而将孩子抱走，还是怕他一只胳膊抱着婴儿会不牢靠伤着了他。但事已至此还能怎么想呢，况且道歉的话根本不必从她嘴里说出。“根本没事，你担什么心，快把孩子抱给我看看。”现在也只能靠着这个借口缓解尴尬。
　　“你看他笑了。”
　　芍续点点头，屋子里有三个仆人，两个医生，还有一个小姐，六个外人不发一言只是将目光悄悄投在这两个年轻人身上。仆人中自然有那个叫大象的，他看到这情景:一个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孩子给一个男子看，分明是一家三口的关系，虽然雨依然下的紧凑，但仍有光线照进来，多么和谐的场景。不过看到这，他心里又是一番滋味:这小子明明是跟这姑娘一对，那小姐算什么？我们小姐的美貌天下难找，身份地位简直比公主还要高贵，为什么这小子不喜欢我们家小姐？他哪世修来的福让小姐为他操碎了心，呸，不识好歹！他小心地偷看两眼坐在椅子上的湾弯，她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两个人，眼里分明写着嫉妒。
　　“他叫什么名字？”芍续温柔地将手抚在婴儿的小脑袋上，爱惜自己的孩子一样轻抚着他。
　　“额？”珥生撅撅嘴:“好像太匆忙没来得及取名字。我问问晚川去。”她迈着小步往布帘走去，取名字这种大事还是由孩子的母亲来做吧。
　　但她一进布帘就慌了起来，冲外面叫道:“你们看没看见晚川？她不见了！”说着她将布帘一把拉开，人们纷纷跑过去，湾弯摸了摸被褥，还有一丝热气，看来没有多长时间。
　　“茅厕在哪里？”
　　金发蓝眼的医生指指外面雨帘:“在院子西边。”
　　“大象，派人去看看。”
　　“是！”大象随手指了一个跟来的仆人，让他过去找找，不多久就回来禀报说没有人，包括院子的花草里都不见人。
　　“算了，不用找了，她决心要走。”众人都纷纷看向说这话的人，竟然是单薄的珥生。她抱着孩子乖乖地坐在床上，安静地问:“婴儿除了母乳还能吃什么？”
　　湾弯还想问晚川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就被芍续的话打断了:“吃米粥吧？咱们俩不就这样活过来了吗？”
　　珥生笑道:“我们是大人，他是婴儿，怎么能喝那个。要不找一头母牛啦什么的？”
　　听了这两人没有一点行得通的对话，湾弯摇摇头，又命令道:“带这两个人回府。”
　　于是芍续被人架起来，脚悬在空气里走。珥生抱着孩子不好下手，便推搡着让她自己走。不用问他们也知道该回哪里，本来就是逃出来的，现在理应被抓回去。
　　他们三个都坐进轿子里，本来一个人的轿子宽敞无比，现在有点拥挤。芍续一直在说:“我还是下去吧，我还是下去吧。”但被湾弯一句话堵上:“三个人中必须下一个那也是珥生。”珥生点点头，想把孩子交给芍续，但觉得不妥，想交给湾弯，但又不敢，“你们俩顾着这孩子，我下去就可以。”
　　“别！”另外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芍续又开口:“你身子本来就不好，已经淋了很多雨，再冒雨肯定生病。”他旁若无人，或者就是要将他的心刨给另些人看。
　　“你要是下去，某人恨得又该是我了，况且你要是中途又溜走，那某人怎么能安心跟我回家，还不是又找机会冒充仆人悄悄跑掉。”湾弯坐在两个人中间，说的话酸溜溜的，使另外的人耳朵直抽抽，再也没人说要下去的事情。
　　“可惜，这孩子还没有名字呢。”珥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
　　“那还不简单，既然晚川将孩子托付给了你，”――他们也是仅仅听珥生解释了晚川临走说的大致意思:她拜托珥生照看这个小孩长大。“那你可以为他取名字。”芍续淡淡地说。
　　“叫什么才能配得上他？”早已饥饿的小孩抓着珥生的衣服，想依旧对她笑但还是耐不住腹内空空哇哇哭起来。临走医生嘱咐她不足月的小孩要一直搂着，用体温暖和着。
　　“记得刚来南格岛读私墅的时候看了本有趣的书，书上说‘鱼记七瞬，鲜有春秋’。我倒不希望这孩子胸怀大志，没心没肺地过一生没什么不好。那就叫‘洛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