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帘往事》常樂未央

30、第二卷----番外（三）无悔 “伫倚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蝶恋花》柳永
　　绚丽如杜鹃，色艳枝繁；咸福宫的这片‘满山红’（1）开的当真极好，深红、紫红、淡红层层交相辉映、五彩缤纷；远观如彩霞绕林、红艳似火。
　　花丛中，一倩影翩翩、亭亭玉立；挽袖提笔，勾形着色。
　　：“这画梅的第一步便是‘出枝’，先行蘸调淡墨、再蘸深墨，于画纸上画出枝条，这‘出枝’便就成了。”
　　林中的女子巧笑嫣然，蚕蛾触须一样的细眉舒展无余，提起画笔方想作来，却又不禁停滞，十指尖尖又不得不放下笔来，蹙眉道：“只是这淡墨、深墨在调蘸上又如何把握分寸呢？梅花的枝干又是如此的穿插交错、疏密交织......”嘀咕到此处，不免摇摇头，愁苦道：“当真是‘引水方知开源不易’啊。”
　　：“‘百劫修来贞洁身，独殊群艳占先春’；梅花乃天地之魂、有绝世傲骨，世间的纸、墨、笔、砚只会玷污了它。”
　　那女子闻声赶紧抬眸，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穿着海蓝色长褂、面色柔和的少年，只静静的站在那里，都会使人觉着是天地间再美不过的一道风景。
　　：“薛画师！”那女子脱口唤出。
　　只见那颀长的身影缓缓走近：“小的请容贵人的安，愿贵人玉体金安、福禄绵延。”说着行了一个打千礼。
　　容贵人紧的扶他起身：“薛画师不必多礼。”
　　接着莞尔道：“方才画师说这世间的笔、墨、纸、砚只会玷污了梅花，不知何意？”
　　薛怀勤轻抖折扇，神情闲适道：“世人作梅，只知如何出枝圈朵、着色运墨，太过追求形似；殊不知作画是最在乎神似。”
　　容贵人仔细聆听着，思绪也跟着薛怀勤的话语转动了起来：“薛画师所言极是，不愧是画艺一流、绝卓超群。”
　　薛怀勤淡笑着摆摆手：“贵人这么说实在是羞煞小的了。作梅与画技毫无关联，即便是画技再高超也并非全能展现出梅的神韵。”
　　容贵人暗自思忖，忽的提到：“上回在如意馆放鸢之日，画师曾赠予木容一把‘暗香疏影竹骨扇’，回宫后木容曾细细观摩、照着扇面上的梅花临摹了数日，却始终不得其法；方才画师言道作梅与画技毫无关联，那话外之音是否暗指如木容这般画技拙劣之人也可画出了？”
　　语毕薛怀勤笑眯眯道：“那是自然。”
　　说着，走至画桌旁将桌上的所有墨汁尽数倒在一张白纸上，容贵人见之一惊大叫道：“薛画师你这是做什么！”
　　薛怀勤并未慌张，似胸有成竹一般对着纸上的一大滩墨迹吹了起来，这墨汁便随着薛怀勤所吹的方向流动。容贵人似明白的个中含义，俯下身子也跟着薛怀勤吹了起来。
　　微风浮动、花影重重，悄悄斜眸、容贵人的眼神也落在了与之并肩吹画的薛怀勤那清隽的脸庞上，点点情愫萦绕其间，‘此时无声胜有声’，似乎只能闻见周遭风吹动杜鹃那花丛簌簌之声。
　　不一会儿，梅花的枝干便吹成形了。：“这样作画可比用笔作画有趣多了？”薛怀勤直起身子笑道。
　　容贵人微微点头：“这枝干虽已画好，可这花朵呢？”
　　：“贵人切莫心急。”说话间，只见薛怀勤从宽松的袖子中慢慢抽出一方雪白丝帕，将其包裹在自个儿的食指上轻轻擦拭去容贵人那樱桃素口上的口脂。
　　容贵人被这出其不意的亲昵举动给怔住了，不知该如何自处，粉嫩的小脸渐渐红了起来。心中正尴尬着，薛怀勤却已将染上红色口脂的丝帕迅速的点在了纸上，无论是细细的枝头、还是粗壮的枝干末端都点上了殷红的梅花，一盏茶的功夫，画便作好了，本来单调的黑白画纸上在点上了这一朵朵淡红梅花后，便更加冷幽清丽、意境极美。
　　：“此画法名曰‘吹画法’，既是简易又不乏趣味，不知小主可还喜欢。”
　　容贵人微微颌首，羞涩的喜悦掩饰不住：“栩栩如生、惟妙惟肖；梅花点点、跃然纸上。此画木容定视为珍宝。”
　　四周景色悠然、清风徐徐，纵使此生无法相顾成双、与子偕臧；纵使知晓彼此间不过是昙花一现便会瞬间湮灭，也愿交付真心，痴心错爱，无怨无悔矣......
　　(1）满山红：杜鹃的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