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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最后的诅咒 我遇见了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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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君找到了什么,我也没办法给出一个答案。她的日记写到这里时,已经快要结束了。
她说,我明白的太晚了。当我刚刚开始觉醒时,世界从黑夜切换到黎明的那一瞬间,我的脑海中有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可是我的灵魂都衰竭了,连再次发出音节的机会也没有。我一直在行走着,可是我的魂魄却还停留在一年前神奈川的那块墓地旁,我的魂魄是走不动的,准确来说我是在寻求另一种解脱,一种自己固执坚持的终结。死亡,从来都是结局。现在我依旧不会去改变这个说法,因为我能感觉到生命在流逝,就像沙漏也在这一次计时里慢慢的归于平静。我肆无忌惮的挥霍我根本就不知道何时会终结的生命,过的浑浑噩噩,我的行走,不过是一场□□的折磨,对死者最后的诅咒。
但是这一天终于要来临了。我等了它很久,却在此刻有些害怕它的到来,人真是一种难以猜测的动物。我会死,我一直都知道,所以在最后清醒的日子里,我将自己诅咒留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我看不到她的未来,那是一个还干净的女孩子,有着自己的梦想,简简单单,还有一个守护着她的男孩子。幸福的让人嫉妒,而我终究还是伸手将自己已经腐烂掉的灵魂注入她的身体。我很想知道她十年后会是什么样子,就像看到另一个自己,过这完全不一样的生活,会不会就那么一直幸福下去。我迫切的想要看到另一种人生的结果,是不是会比我更为的凄凉,或是让人嫉妒的发疯。我没有罪恶感这种东西了,即使我不染黑她,她身边的人也会一步步的将她推向另一种深渊。我知道,她讲着自己身边的人时,我能感觉到,总有一天她们会分崩离析。我就像一个巫婆,但是却还是高傲着,不愿对任何人低头。
这段话是在一本书的最后几页空白处写的。我知道,她说的是我,一个曾经傻到绝望的女孩子,就像一只可悲的蝉。而我,恰好叫做,元画蝉。若是很早以前我就看到这段话,我像我会将唐念君所有的东西都烧掉,或是交由别人去整理。我会恨她,恨到最深处。或许我会忘记她,再也不会提起。但是我却是在经历了所有的磨难后,渐渐地看透了生活之后才遇见了它。尽管唐念君一直是我比较喜欢的人,但是她真的像一个巫婆,若是之前她的迷惘让人心疼,那么清醒后的她就是拖着我一起下地狱的魔鬼。可是不久前的我也拖着人陪我一起堕入无间的地狱。我们的本质上是一样的,干净的灵魂上渐渐染上了毒,只是现在还活着的我还有爱,尽管很少,却已是够了。
而她,真正的灭亡了。
我是幸运的。我一直都知道。
第二天早上,唐念君起的很早,又是一夜的梦魇,精神还是那么的糟糕。她在梦里似乎总是能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不断地重复这一句话。她会死的。就是一个诅咒,死的循环。这个死亡,不知是指自己,还是即将被她拖进深远的女孩子。
五点多的时候就离开了旅馆。天已经亮了。
她写道,武汉,是一个承载了影子的城市。
有影的地方必有光。
唐念君住的地方离长江大桥并不远,她喜欢走在上面,春天,夏天,秋天和冬天,来回走上一边,就很满足了,没有原因的喜欢,就像人为什么要存在一样,答案是人给的,那就不是答案。
她将自己的包拖在地上,清晨这里人少的可怜只有车辆在桥上减速而过。每一辆车从身边经过都会带来桥身的震动,心里是不安的,却又偏爱那种刺激。这种神经再次绷紧的感觉让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会害怕死亡,人行道并不宽,如果走在靠车行道的边上会有一种被吸进车行道的错觉,不,或许那种感觉是真的,她已经分不清楚了。而将自己的头伸出护栏又会体验到另一种死亡的惊险。长江的水似乎没有那么急。当然,不要相信这句话。表象是假的,就如同走在街上的你从来都不是真的一样。走在桥中时,她以为自己或许就真的会死去,将手伸在护栏外时,仿佛能感受到万有引力这回事。栏杆上有许多字,歪歪扭扭的,写的应该十分的艰难,而她没有这样的爱好,去在一些不属于自己的地方著上自己的名字。多是情侣留下的,看完后也没有什么感觉。当她花掉近一个小时走过长江大桥后,世界似乎热闹起来了,至少人比之前要多,开始有自行车队呼啸而过。车辆也多了起来,公交开始运行了。她很少看到这样的景象,从平静到繁忙,再归于平静。
这个世界的定律。
她没能走回去,这是唯一一次单程过江。在她死亡前再也没有弥补这个遗憾。那天早上她倒在人群中,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倒下的,当意识离开时,人很脆弱,像婴儿的肌肤。唐念君在医院呆了二十三天。第一天她没有醒过来,因为她很累,经常失眠,服用大量的安眠药物,这一次的镇定剂与安定药物成分能让她睡一觉。第二天醒来时,她对着窗外发呆,天气很好,她的目光已经有些纷乱了。她在等医生的宣判,这是一个自己都能预知的死刑。她开始着手写自己的遗书,但是对着白色的纸,她什么也写不出,医生还没有宣告刑罚,就像一个明明犯罪了的人希望在最后关头得到救赎一样,她也不意外,因为她有自己的遗憾与不甘。
第三天,结果出来了。医生并没有打算放弃她,只是再想办法拖延上一些日子。她拒绝了。只不过身体一下子全垮了下来,现在很难再回到看似正常的模样,她只好留下来休养一段时间,将身体调理的可以支撑她回到日本为止。她在计算自己的日子。第五天,她遇见了一个从某个病房门口悄悄离开的女孩子,傻得天真,却意外地合乎她的心意。这是上天在她弥留之际的赠礼,她在日记里写过。她其实有见过那个傻姑娘想去探望的人,一个沉稳的男孩子,但是在他的身上却看到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他该有的沉重,但是他的笑容很真诚,整个人严谨的几乎滴水不漏。还有一个女孩子也喜欢往他病房里跑,有些张扬,活力四射。后来,她知道了那个女孩子的名字。秋天。
那时我跟唐念君说,我是来探望我的青梅竹马的。他叫方奕生。喜欢往他那里跑的一个女孩子叫秋天。而我的名字叫画蝉。我们像是三角恋的关系。我笑着跟她这么说的。但是,十年前的我们却不是那种关系。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为另一个人出生的,所有的一切就算设定好,也总会充满了变数。但是,方奕生是为元画蝉而生的,他一直在实践着这个错误的方程,所以我们都陷入了无解的境地。方奕生是元画蝉的全世界,元画蝉是方奕生的原点,秋天就是这张纸的边界。方奕生成长的太过优秀,所以才会超出了边界。元画蝉在原地打转,将那张纸钻出了一个洞。
唐念君说,我的二十岁就是一块透明的玻璃,呵出一口气可以绘出全世界,但是随手就能擦个干净。